《莫道青灯凉》艺米人

13、雪山修行 红尘难忘

　　雪山寺的冬天，冷得像冰窖。寒风呼啸着穿过寺庙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泣。寺庙里的火炉里燃着柴火，可还是抵挡不住刺骨的寒冷。

　　辩机穿着厚厚的僧袍，坐在火炉边，手里拿着一本佛经，静静地看着。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佛经上，脑海里全是高阳的身影。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高阳的时候，她骑着一匹汗血马，像个小太阳一样，充满了活力；想起了在藏经阁里，她歪着头，好奇地问他“佛有没有烦心事”；想起了在菜园里，她笨手笨脚地学种地，差点把菜苗都踩死；想起了在乞巧节的夜晚，她送给他一块绣着莲花和蝴蝶的手帕，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想起了在曲江池的雨亭里，她靠在他的怀里，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

　　他知道，他必须放下。可放下谈何容易？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早已像雪山深处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疼。

　　老和尚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看着他望着雪山出神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辩机，又在想红尘里的事？”

　　辩机回过神，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师父，弟子知错。”

　　“知错不难，难的是放下。”老和尚把热粥递给他，粥碗冒着热气，暖了指尖，“雪山的雪，年年都下，可来年春天还是会化。红尘的事，就像这雪，再深刻，也该随着时光淡去。”

　　辩机接过粥碗，却没喝。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有些磨损的云锦帕子——高阳送他的那方，莲花依旧鲜艳，歪扭的蝴蝶还保持着当初的模样。他指尖轻轻拂过帕面，声音轻得像雪花飘落：“可有些痕迹，就算雪化了，也还在。”

　　老和尚看着那块帕子，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粥要凉了，趁热喝吧。修行这条路，本就是和自己较劲，慢慢来。”

　　那天之后，辩机试着让自己更忙碌。他跟着老和尚去山脚下的村子里化缘，帮村民们修补屋顶、治疗小病；他在寺庙后面开辟了一小块菜地，种上耐寒的蔬菜，从翻土到播种，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认真；他还帮老和尚整理寺庙里的旧经卷，把泛黄的纸页一张张抚平，用针线仔细装订。

　　可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高阳的笑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脑海里。他会想起她吃桂花糕时沾在嘴角的碎屑，想起她追蝴蝶时跑乱的发髻，想起她靠在他怀里时慌乱的呼吸……那些细节，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有一次，他在村子里化缘，遇到一个扎着双环髻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跑过。那串糖葫芦红彤彤的，裹着晶莹的糖衣，和他第一次吃的那串一模一样。他愣在原地，直到小姑娘跑远了，才缓缓回过神，眼眶已经有些湿润。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放下。这份牵挂，已经成了他修行路上最难渡的劫。

　　那些甜蜜的回忆，像一把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他知道，他不该再想这些，不该再贪恋红尘的温暖，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阿弥陀佛。”辩机轻轻念了一声，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他的心里就像有一团火，怎么也灭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寺庙的门口，推开大门。外面一片雪白，雪花还在不停地飘落，像一个个白色的精灵。远处的雪山巍峨耸立，山顶被白雪覆盖，像一顶白色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