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雾》祝今也

2、夏日 钟灵毓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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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是从梁宜月口中知道十二班有个转校生。

　　“从七中转来？”

　　相比这位转学生的长相，沈毓更奇怪怎么会有人从七中转来附中。

　　论92录取率两所学校不差什么，但论生活条件七中远胜附中，而且是初中直升，不说转学，分科都不会完全打散班级。

　　“可能就是因为太自由，自制力不够吧。”

　　这倒是合理，沈毓也听过因为七中太放纵电子产品学生成绩下降家长给转学的例子。

　　上到二楼转弯处，拜拜还没说出口沈毓就被梁宜月连拖带拉拽到了十四班门口。她转身进班到座位上拿东西，沈毓无奈站在门外等。

　　“又让我给陈生带东西啊。”

　　“知道还问。”
　　梁宜月小声嗔怪。

　　“喏，昨天刚烤的，你尝尝。”

　　梁宜月打开保鲜袋随手抓了两个出来，递得太近，曲奇独立包装的塑料齿轮刮到沈毓鼻头。

　　不疼，就是有点痒。

　　“我回去再尝，就当跑路费了。”

　　沈毓没躲，接过梁宜月递来的曲奇和保鲜袋，面上一副下不为例的表情。但彼此都清楚，一直会有下一次。

　　“走了。”

　　“哎，等一下。”

　　“还有话让我带给陈生？”

　　沈毓顿住步子别过半个脸问梁宜月。

　　“不是不是。那个转校生长得还可以，你路过十二班可以看看。”
　　“不是说刚转过来，你这么快就见到了。”

　　“我们一层楼嘛。”

　　哦，好像是，中间就差一个十三班。

　　“你不是喜欢陈生吗？看他干嘛。”
　　“嘘嘘，能不能小声点，我们班有人在呢。”

　　没到午自习时间，关门都挡不住里面猴叫，能听见她和梁宜月说什么也是出鬼了。

　　“下次注意。”
　　“就很多人说他帅嘛，路过顺便看看。”

　　沈毓没接话，意味深长地打量她。梁宜月被看得不好意思，瞪了沈毓一眼。

　　“不看也没事，一个学校早晚能见到。曲奇你别放他桌上，人来了再给。”
　　“放心吧，走了。”

　　梁宜月转身进班，沈毓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上午英语老师的叮嘱。

　　十二班学物化地，相比梁宜月在的物化政班喜欢在走廊讲话的男生更多，无论寒冬酷暑风霜雨雪从不缺席。

　　沈毓随便挑一个人：“你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英语课代表。”

　　她知道十二班英语课代表名字，不过转达老师的话还是称课代表方便，叫名字不一定愿意帮她叫人。

　　梁宜月在烘焙上确实有些天赋，隔着密封袋也能闻到诱人的黄油味。长川这几天气温低，梁宜月班里没打空调，十二班打了。门一开一关涌出暖气，将黄油香气托得更高更浓郁。

　　沈毓抬眼没看到尤婧，出来几个她不认识的男生。

　　尤婧不在的话转达也一样。正要开口再次拜托刚刚帮她叫人的男生，后出来那个脸生的男生直直走上前向沈毓搭话。

　　“同学，我是英语课代表。”
　　“你是？”

　　视线越过男生半个肩头再往上，金属班牌在日光泛着温润光泽，高二十二班，没走错。

　　“我这学期刚选上，英语老师说平时任务太重两个人好分担，尤婧她不在。”

　　尤婧不在，所以他这个课代表出来了。沈毓明白，就是太突然，上周还没听说十二班有别的课代表。

　　“英语老师让我转达，抽空把办公室报纸拿过来发，她晚自习会给时间做。”

　　“好，麻烦你了。”

　　“没事。”
　　沈毓礼貌笑笑。

　　“同学。”
　　男生声音大了点叫住她。

　　“一班只有你一个课代表吗？”

　　沈毓实在没察觉英语老师有再找个人分担任务的意向，点点头说：“对。”

　　男生没立刻接话，但明显还有话要说，余光先是瞥向倚栏杆聊天的同班同学又转向无人的楼梯口。

　　犹犹豫豫，就是不张嘴。

　　“还有事？”
　　沈毓主动问。

　　“方便请教你的名字吗？”
　　问她叫什么的人很多，这么礼貌的还是第一个。

　　“沈毓，钟灵毓秀的毓。”
　　“北至，至死不渝的至。”

　　像同一块礁石被冲击，前后扬起两朵浪花，北至立刻接上她还未完全落下的话音。

　　但这名字，很陌生。

　　沈毓帮十二班登过不少次周测成绩，至少在寒假之前，十二班没有这个人。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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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宜月给你的，要的话就拿着，不要我晚上还给她。”

　　沈毓也不是第一次把从梁宜月拿来的东西再拿回去。

　　刚正式开学几天，学习任务不算重，午自习还没开始，没多少人注意他们。

　　就等陈生开口了。

　　“谢谢。”
　　他声音太轻，沈毓没听清啊了一声。

　　陈生把透明保鲜袋从桌沿捞到身前，抬头对沈毓说：“我要，谢谢她。”

　　“哦行，还有别的话让我带给她吗？”
　　“没有。”

　　“真没有？”
　　沈毓不太信地追问，陈生却忽然装死不说话。

　　“有话及时和我说，说太晚我可能就忘了。”

　　还真让梁宜月摸到门道了，沈毓以为陈生不会要路上还多摸了两块到自己口袋里。

　　那是陈生第一次收梁宜月东西，也是从这天开始，梁宜月三句绕不开陈生。七中来的转校生也抛之脑后。

　　一班在四楼十二班在二楼，两个班英语课也不常挨着，原本沈毓遇见尤婧就不算频繁，现在多了一个课代表，概率更是大大降低。

　　帮沈毓验证猜想的，是比她先在办公室遇到北至的同班女生。

　　“你不知道啊，他寒假就从七中转来了。”

　　“知道知道。”

　　沈毓点头附和。

　　也是从那时起，围绕在沈毓身边的人，除交作业借作业外也附带打听北至。

　　“我真的和他不熟，只是去办公室偶尔会遇到。”

　　沈毓总是说得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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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宵会让人头脑不清晰，从前沈毓不屑一顾，如今却鬼迷心窍般点头答应了北至。

　　他说自己第一次在宁城吃早饭，沈毓便按照招待游客的路线带他去吃米其林指南入选推荐餐厅。无功无过，倒也值得一尝。

　　夏天日出早，六点多太阳就大得人睁不开眼。八点之后寺庙附近交通管制，沈毓劝北至最好现在就打车过去。

　　北至似乎真是第一次来，什么攻略没做，还是沈毓叫的车。

　　“我微信转你吧。”
　　“上车再转吧。”

　　宁城绿化很好，梧桐树枝叶繁茂遮蔽日光，偶有晃动的光斑落在沈毓手背，也带着郁郁葱葱的绿意。

　　北至坐在另一侧，也偏头看窗外。他们视线完全不相交，但车内冷气一旦不吹风，又能听到彼此呼吸声。

　　毕竟时间早，堵车也没堵太久，比想象中还要快一点到商业街。

　　直直走过去就是售票处。沈毓问北至：“你带学生证了吗？学生票半价。”

　　话音刚落，一本红色封皮学生证就递到眼前，比她还要先找到自己的。

　　“那排队吧。”

　　寺庙在景区内部，要再排队买香火券才能踏入门槛。每人三支清香，沈毓没什么想求的，四方拜拜便插回香炉。

　　北至直起身睁眼刚好看见沈毓正两手空空往回走。

　　“你没许愿吗？”
　　“没什么想求的，就没许。”

　　“不灵吗？”

　　北至这话显得不太虔诚，哪有已经许完还质疑灵不灵的。而且他们身后就是香炉，白雾升腾光穿云烟，怎么看都是香火鼎盛。

　　“灵，我之前求的都实现了，所以现在没什么想求的。”

　　北至半信半疑点头。

　　上完香再爬上几节台阶有个香炉。听说如果能一次把硬币投进去，所求就能实现。

　　沈毓原本计划只有背书，现在又是电子支付时代，别说硬币她身上一点现金都没有。

　　围着香炉扔硬币的人很多，一次扔进去的很少，没扔进去的一元硬币四处弹开。有一枚弹到沈毓脚边，她弯腰捡起来递还。

　　北至不知道时候站到她旁边，掌心放着几枚硬币问沈毓要不要扔试试。

　　“不用了，你扔吧。”

　　“还是没什么想求的？”
　　北至抢了沈毓本就预备说出口的话，她只好点头说对。

　　他运气也不好，扔了几次，硬币都被弹开。数不清是第多少次，沈毓都准备站到树荫下等他，咣当一声，扔进去了。

　　“看来我这愿望太大了，不好实现。走吧。”

　　再往上走都是台阶，北至问要不要帮忙提包，沈毓拒绝了。寺庙小，不到半个小时就能爬到顶，她包里那点东西一个人完全能行。

　　北至似乎真是第一次来，每处都看得仔细，但也只是看看。

　　“这是许愿池吗？”

　　树木繁茂的地方，透下来的光也像滤过般，泛绿的水面因有浅黄色薄光照着也澄澈几分，能看清池中硬币面值。

　　“对，听说也挺灵的，可以试试。”

　　“你许过吗？”

　　北至偏头问沈毓，睫毛在他眼下轻扫出一片阴影，掩住本就不好辨认情绪的眼眸。

　　“许过，实现了。”
　　本着北至不可能刨根问底的态度，沈毓点头。

　　“和我有关吗？”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
　　他口吻淡淡，却不像能轻易被敷衍。

　　“和你没关系。”

　　话音未落林间骤然起了一阵风，等哗啦啦的风声能被人声盖过，她比北至还要随意地开口。

　　“许的都是通过四六级计算机二级拿到奖学金这样的愿望，和你没关系。”

　　可能觉得北至没听见她说的第一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和他没关系。

　　“那应该很灵。”

　　沈毓附和地点点头，实现这样的愿望对她来说确实轻而易举。

　　许愿池小，围过来的人多。她耐心等了北至很久，却不见他投下一枚硬币。

　　“不许吗？”
　　“不许了，许太多怕觉得我贪心都实现不了。”

　　多许点也没关系。虽然不知道北至举清香时许的什么，但论贪心不可能比得过她室友。

　　三柱清香许了一辈子荣华富贵身体康健还带上了父母姑姨叔舅所有数得上号的亲戚。沈毓当时还笑她是不是提前打了电子稿背。

　　“那下去吧。”
　　“好。”

　　许愿池小，想投进池中心要选个很好的位置。往里进的人比往外出要多，并排走的他们逐渐变成一前一后，然后完全被人群隔开。

　　错开的身影中，沈毓没瞥见北至。

　　缓缓挪动的队伍忽然停住，沈毓扶住只有她膝盖高身子向后倒的小豆丁。再抬眼，一枚不知道出于谁手的硬币斜抛入池中。

　　那人胳膊举得很高，架势像握着一块石头要砸破结冰的湖面。

　　水声微弱，鲜少有人回头。

　　沈毓也没有听见，只是视线不自觉跟着抛物线移动。

　　池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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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刚刚人有点多，堵着了。”

　　北至回头看了眼围在许愿池的人，退了半步开口：“你走前面吧，别走散了。”

　　过了八点钟，人流陡然增加使本就不宽的楼梯更加拥挤，他们一前一后走着，沈毓时不时回头确认北至有没有跟丢。

　　寺门外比来时多了栅栏，隔开两个方向的游客。沈毓问北至要不要顺路看看佛像。

　　原路返回也要经过佛像，何况还买了门票，不看确实亏。

　　“看看吧，来都来了。”
　　她劝道。

　　石壁佛像多为小路，溪水奔涌山石肃穆，比寺庙安静也比寺庙凉快。北至走走停停拍了些照片。

　　“山上会更好看一点吗？”
　　沈毓摇头。

　　“山上只有一个贩卖机和石头，你如果想爬可以试试。”
　　“那不了，我信你。”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感觉像在沈毓身上寄托很多，她不太习惯承担别人的期待。

　　“你想爬就上去看看吧，风景好不好还是得自己看看。”

　　沈毓往石刻旁靠了靠，潮湿水汽扑在她面上，睫毛似乎挂了水珠，眨两下依然看不真切。

　　“我意思听你的就行，我没什么执念要走遍。以后还会再来，第一次随便走走就行。”

　　留点遗憾，才会有下一次。

　　他能再次见到沈毓，不也是因为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