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终点 南筝侯的嫡 ...
-
南筝侯的嫡长子,不入政治不参军事,平时写诗作文,阅史书研算术。
他从小就体弱,受此的影响也有天生的原因,周疏谙性格沉稳静然,不善与人谈,可以说是内敛气自华的书生,飘飘然独立于世。
鱼岁酒住在南筝府已有好几日,却只见过他一面。
那日她半眯着眼仰着头在庭院里坐着沐浴阳光,感觉有一片阴影投下,睁开眼恰恰与周疏谙对视。鱼岁酒的心猛地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起身对他说:“你应该就是额……周疏谙……疏谙哥哥吧。我是鱼岁酒,一岁两岁的岁,酒是米酒的酒。”
周疏谙笑了笑,没有接话。
鱼岁酒莫名紧张和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提起裙摆,小跑离开了院子。
她的裙摆如波浪般,在阳光下跃得美丽灵动,亦如盛开的伴几层花瓣的花儿。
新雨捻芙蓉,芙蓉化我裙。
叛军没胜而掌权,没败而投降,总之是停了战争。听说是叛军首领与秦阳皇签了个协议,也不治他们的罪,叛党们仍在戍国的土地上悠然自得。
周钦言和易锦依简直要被气死,只能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停了战争。
话说这叛党能与秦阳皇谈和,有他二人的功劳。
周,易二人听了鱼岁酒的话后,深思之久,决定还是走楼溪道,不过改了策略。叛党虽然得了消息,却也不知道也没料到他们变了战术,被打了个落花流水不说,还差点被掘了老巢。不得已,值得谈和。他们不说“求和”,而谓之“谈和”,是真有几分道理。毕竟那秦阳皇是个没脑子的,他们不至于去求和。
鱼岁酒也郁闷,但也没太深,只是觉得奇怪。
她见到二人复杂的表情,安慰道:“你们别难过啦,至少平了乱,不是吗?”
周钦言点头:“这也有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我们也许会全军覆没。”
周钦言觉得叛党不会就这样算了,他们一定会逮到机会又会发动战争。
易锦依也思如此,叛党的目的是权,像他们那般的人,不可能轻言放弃。
可说来也奇怪,已近三年,这叛党倒真的安分地在戍国里生活,再没闹出半点动静。
没脑子的秦阳皇沾沾自喜,开开心心地度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鱼岁酒不仅对南筝府熟悉了,还总觉得这儿就是她的家。南筝侯待她虽肯定不像女儿那样,但他也慈祥宽厚。鱼岁酒与周钦言,易锦依,还有周疏谙的情谊也深了不少,真如朋友,家人般。
不过鱼岁酒是将易锦依,周钦言看作哥哥,朋友,但却并没有把周疏谙视作这样关系。
因为她爱慕他。
她倾慕他的才华,慕着他的性格,爱着他的一切。
在鱼岁酒的笄礼上,她的激动与害羞虽不显于面,心中却是汹涌万分。因为,她可以婚嫁了。
她虽不知周疏谙是否也喜欢着自己,但如同千万少女般,怎会没有这样的绮思。
鱼岁酒对诗文有着深厚的兴趣,时常找周疏谙谈诗研文。
周疏谙也乐于此。
过去,他从来没与人这样忘我地聊书文,并且聊得这样的酣畅淋漓。
乍听缠绵悦诵音,得见才知月淑女。
周疏谙为她作过好几首诗,但他从未同她说过。
“疏谙哥哥,你知道柳永的《曲玉管》中的'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别来锦字终难偶’吗?”鱼岁酒放下书卷,歪着头俏皮地问周疏谙。
“嗯,我知道这首词。写了词人对佳人的无限思念。”周疏谙温润的声音把鱼岁酒的心都柔得碎了。
鱼岁酒趁热打铁:“那么……哥哥你心中有佳人吗?”
周疏谙失笑,脸上浮了薄薄的红:“你猜我的心里有佳人吗。”
“哥哥,你脸红了,肯定有!”
周疏谙笑着摇了摇头,心跳得极快。
鱼岁酒想,他的佳人,不会是自己吧。随后又想,鱼岁酒,你怎么能这么自恋,万一不是你呢?
是啊,万一不是她呢,她该怎么办啊。
百花烂漫时。
鱼岁酒瞪着一名男子,脸上尽是不服气。
“哟,你的单纯可爱礼貌的伪装呢?装不下去了?”易锦依痞笑着,觉得好笑。
“哼。”鱼岁酒不理他。
“称呼别人就哥哥哥哥的,现在怎么直呼我的名讳了呢。想当初,你那样的楚楚可怜状,说得那叫一个好听,还说定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报'在哪?”
“是你救的我吗?是钦言哥哥救的我,是南筝府收养的我!”
“看到了吧,这就是她的真面目。”易锦依望向周钦言。
周钦言只是笑着,不置可否。
这两人何故“争吵”?这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大抵又是两人互相看不顺眼,易锦依为激她,说了几句,鱼岁酒也不甘示弱,这便“吵”了起来。其实,不过是垂髫间的拌嘴罢了。
鱼岁酒乐悠悠地跑去书房,找周疏谙了。
“岁酒,你来了。”周疏谙脸色苍白,看得她很是担忧和心疼。
“疏谙哥哥,你还好吗?”她走过去,难过的心情溢于言表。
“莫担心,我很好。”周疏谙敛去霎时升起的不易察觉的忧愁。
他体弱,脸色惨败是常事。周疏谙习惯也并不在意。可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很在意自己的脸色,很在意自己的容貌与精神。
说他在意这些,不如说是周疏谙在意鱼岁酒对他的看法。
“你看了多久的书了?”鱼岁酒严肃起来。
“半个时辰。”
“你撒谎。”她与他相处了那么久,又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
“一时辰。”
“你怎么又看了那么久。不仅疲眼,还劳神伤身。跟我去走走吧。”
鱼岁酒于是带着他出了书斋,步入院子。
日光盛时,却不刺眼而柔和。草绿得耀眼,花多彩而多姿,高大的树木长着茂密的枝叶,撒下阴凉。确是难画也。
鱼岁酒想起了初见周疏谙时的场景。
周疏谙也想到了她那时紧张的神请与清澈的眼。
万物晃动,晃得极欢。是风过也。一枚小小的叶子偷偷地落在鱼岁酒的头上。
“岁酒。”周疏谙柔声唤住她,抬手拿掉了那片顽皮的叶。
他身上的书香和淡淡的好闻的不知名的香尽数落在鱼岁酒的鼻里。鱼岁酒咬着下唇,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得不像样,还烧得热。
她状似不经意地碰了碰脸,欲盖弥彰地冲周疏谙笑了笑。
周疏谙眼里嘴里也噙着笑,装作若无其事地看风景。可哪能看得进去呢,他的心里早已波澜起伏。
半隐在柱梁后的周钦言垂下眼,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之物。
缘是他想起昨日在集市上买下的琉璃小兔子,便念着赶紧去送给她。
周钦言敲了她的内室的门扉,没人应,便去了书斋,谁知书斋里也无人后又想到了庭院,就去了那儿,却看到了周疏谙为她拿叶子的场景,还有两人之间不自然的神情与行为。
他第一次觉得自卑。
这戍朝的日子是安稳。
迎来了易锦依成亲之日。
易锦依将过门的妻子是徐府的掌上明珠 ——三小姐徐幼华。
徐幼华与易锦依两情相悦,实为一对璧人。
宾客满席,门庭若市。
徐幼华身着凤冠霞帔,容貌艳丽,光彩夺目。
鱼岁酒眼里满是羡慕。
南筝府兄弟俩坐在她的对面的位置,中间隔了新娘子行走的长台。
鱼岁酒望向周疏谙,恰巧周疏谙的视线也移到她这。他们对视了一眼,又匆匆移开。再对视,便是一息。
周钦言顺着他的视线望到了鱼岁酒,心中苦涩万分。
喜礼结束,几人便回了南筝府。
“岁酒,今日我又教你练字,如何?”
鱼岁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心里哼着歌和他去了书斋。
“今日我便教你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三年来愧疚与不安总是萦绕在她心里。
因为她对易锦依,对周钦言,对周疏谙,对很多很多人都撒了谎。
她的祖辈确实是靠捕鱼为生,她的家乡确实是在苏水,她幼年时所遭受的境遇也是确确实实。
不过他们一家人并没有为谋生而迁到宋曲城。
大概是叛军刚起乱时,鱼岁酒的家人不明不白地惨死,一人找到她说把她带到宋曲城,会照顾她。鱼岁酒便傻乎乎地跟他去了。那人给她分配了一系列任务,若完成得好,便有饭吃。那任务包括伪装难民,传信等。
她以为自己不久后就会被人接走南筝府,也许是被遗忘了,她在南筝府一待就是几年。
从前她年龄小,对这事半懵半懂。但现在她懂了,她后悔得不行。
他们对她的好,她对周疏谙的喜欢等让鱼岁酒很是愧疚。虽然她没对他们,对戍朝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她毕竟是间谍,她仍受良心的谴责。
她挣扎了许久,终于决定向他们坦白。
但还没等到她坦白,戍朝就变天了。
叛党蛰伏多年,并且联合匈奴,发动了规模庞大的战争。叛党首领篡权,改戍朝为赢朝,是奚赢帝。
爱国人士气愤得快炸裂,纷纷起兵,却都被压了下去。
尤其是周钦言和易锦依,恨得整日颓废,都快迈出自刎的一步了。
周疏谙也是,身体愈发虚弱。
鱼岁酒又急又气,每天边哭得哗哗的边盯住他们安慰他们,担心他们出事。
试问,亡国,谁不痛?
又是过了很久很久了,他们的心情终于好了很多,迫不得已地接受了事实,算是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易锦依这丞相之职,他是不做了。奚赢帝辞了他,他求之不得。
至于这几人的性命如何保得,便是多重原因。
鱼岁酒终于向他们坦白了。说完后,她紧紧地闭上了眼。
周疏谙难以置信,移开眼不望她。周钦言惨笑着点点头,无言。
而易锦依望了望他们后,凝视着她,说:“若你不隐瞒许久,便不是这样。”说罢,牵着徐幼华走了。
鱼岁酒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颤抖着手准备南筝府。
怎么判定她的对错呢。若那次周,易全然信她,这国就不是今日亡了。但至少,没有因为鱼岁酒而国亡。她做了这些事,虽然不能因为年龄小不懂事,被逼等原因开脱,但总归,这错不全在她。是对是错,难以加判。
鱼岁酒心存侥幸,她觉得自己厚脸皮地希望他们能原谅她。
“岁酒。”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响起,她愣住了。
鱼岁酒回过头来,脸上泪水哗啦啦地流下。映入眼帘的,是周疏谙温柔的笑。
人是有私心的。每个人对某件事的判断是不同的。
“我不想怪你,我不怪你。”周疏谙盈盈笑着。
“我也原谅你了。”周钦言也走了过来。
鱼岁酒呜咽着,眼睛通红,身体也颤抖着。
她觉得自己好幸运,何德何能,她能如此有幸。
“我无大志,只是写诗作文,书写风月,而且身体孱弱,你真的可愿?”
“和佳人在一起,便是我人生最幸。”
琴瑟笑意盈盈地对望。
周疏谙轻轻环住鱼岁酒的薄肩,把下巴虚搭在她柔软的青丝上,温润的声音悦耳:“岁酒岁酒,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