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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渡劫 澜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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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瑞仙岛,海岸清风徐徐,看似安宁无波,唯有深谙内情之人知晓,一场足以震彻仙门的天劫,已然进入倒计时。
龙神本源强行灌顶,暴涨的灵力始终躁动难驯,在经脉丹田肆意冲撞,压制数年的修为壁垒彻底崩碎,渡劫已成定局。
萧宁锦有气无力地躺在船舱里,头晕,像是喝多了酒,吃撑了饭,泡久了温泉。
晕车晕船晕碳,三重叠加在一块的感觉。
呕——
想吐。
蒋徴坐在旁边,老父亲一样任劳任怨地往萧宁锦身上扎针,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旁人渡劫九重天雷,尚且九死一生,萧宁锦同系双灵根,需渡一十八重天雷,凶险程度增长数倍,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金丹尽碎的结局。
蒋徴凝神稳气,指尖捏针,引自身灵力渡入银针之内。
第一针先落膻中,针尖穿透皮肉,停于经脉之间,针尾微微震颤,一缕缕锁灵之力顺着针体漫入脉。
而后依次落大椎、灵台,最后一针直指丹田关元。
七根银针尽数落定,针身泛起淡淡的幽蓝灵光,在经脉之中连成一张无形的网。
体内冲撞的灵气刚从丹田升起,便撞上针网禁锢,如同水流撞上坚冰,滞涩不动。
长吁一口气,蒋徴收手,“算你小子命大,三日后渡劫也定会逢凶化吉。”
宁合缩在宋映的怀里,看着脸色苍白、虚弱到昏迷的萧宁锦,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没一会儿便浸湿了宋映的衣襟。
接下来的三日,蒋徴几乎倾尽自身珍藏,日日为萧宁锦喂服固本培元、护魂挡煞的极品丹药。
固髓丹稳固根本,护心丹守护神魂,化灵丹调和暴乱的灵力。
每一枚都是千金难求、宗门至宝的丹药,如今却如同寻常糖丸一般,尽数送入萧宁锦口中。
蒋徴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日日以自身精纯灵力为他梳理紊乱脉络、稳住翻腾气血,压下灵力暴走的隐患,只为让他在天劫降临之时多一分生机。
天劫凶险,单打独斗绝无胜算。
厉决依天机子所言,遣了郭焱前来相助。
郭焱同为火灵根元婴大圆满,修为根基扎实,火灵力精纯厚重,是所有弟子中与萧宁锦修为最为相近的。
他领命后,嘴上说着考虑到自己未有渡劫迹象却要承受天劫,恐有性命之忧,立刻闭关修炼。
实际上悄悄布下高阶遮天阵法,运转自身火道本源之力融入天地气机,暗自仿照萧宁锦的气运篡改自身周遭的天道轨迹,预要以一身修为替萧宁锦瞒天过海、混淆天罚感知。
此举意在分散天雷锁定,将一十八重雷霆的毁灭之力分摊到他二人身上,为萧宁锦硬生生搏出一线生机。
这些手脚未能逃过厉决的眼睛,骂骂咧咧地也去给自家弟子送丹药。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天劫降临当日,天际风云骤变。
原本澄澈晴空骤然暗沉,黑云千里汇聚,沉沉压落穹顶,雷鸣滚滚隐于云层之下,隐约有紫金色雷蛇穿梭游走,天道威压铺天盖地覆落,方圆百里灵气尽数凝滞,草木俯首,鸟兽藏匿,万籁俱寂。
按照约定,萧宁锦与郭焱分别坐在八卦阵太极阴阳鱼的鱼眼处。
阵起!
黑白流转的太极图瞬间铺展在大地之上,S形的阴阳界线如活水蜿蜒,将偌大阵图一分为二。
萧宁锦落坐于阴鱼之中的白鱼眼,郭焱则坐在阳鱼之内的黑鱼眼。
两处鱼眼就是这瞒天阵法的核心,阴阳两点,互为映照,同系同根,亦真亦假。
蒋徴立在阵外,指尖捏着刚从萧宁锦身上拔下来的银针,沉声叮嘱:“鱼眼为阴阳气机交汇之地,天道窥察之时,会将你二人气息混淆。
郭焱,切勿独扛,一旦灵力透支,务必撤离阵眼!”
厉决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瞎叭叭个屁,我徒弟用得着你说。”
萧宁锦盘膝坐稳,身下白色鱼眼光晕缓缓升腾,柔和的微光顺着他周身经脉游走,暂时稳住体内躁动翻腾的龙神本源之力。
郭焱沉心静气,端坐黑鱼眼之上,自身元婴火灵之力缓缓释放,赤红灵力渗入阵图纹路,与萧宁锦的气息缠绕交融,迷惑上天感知,混淆天劫锁定的神魂印记。
外围,宋映等八人分立八爻方位,作为辅阵,负责稳住阵基。
恰在天雷蓄势、劫云成型的关键时刻,两道清飒身影踏风而归。
是结束秘境历练、匆匆赶回的齐茴与司徒瑛。
二人此番秘境之行亦历经苦战,司徒瑛肩头、肋间皆带伤,衣袂染尘、气息不稳,灵力因使用过度而干涸,伤势隐隐牵扯经脉,行动之间带有细微滞涩。
抬头望见漫天翻滚的劫云、地上的八卦阵,司徒瑛便明白了大家的意图,眼底所有倦怠尽数褪去,没有半分迟疑。
“算我一个。”
同为元婴大圆满修为,差一步渡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十八重天雷的可怖凶险。
此番历练,萧宁锦帮助她们许多,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司徒瑛抬手凝起自身仅剩的精纯火灵力,忍着经脉牵扯的隐痛,站到了离卦位上。
一张八卦图,三颗刺目耀眼的火系灵力源。
齐茴焦虑地喊道:“不可!”
离卦虽在八卦中属火,正对阴阳曲线的中点,是最靠近阵心的一个火爻。
但也代表灼伤、灾祸,驻守离位的人,会持续被天雷余火侵蚀经脉。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天雷翻滚,振聋发聩,将乌云划开一道口子,从上空劈下,正好劈在了八卦阵上。
三份元婴火灵气交相呼应、彼此契合,三足鼎立稳住阵眼,双重混淆天道天机,硬生生将锁定萧宁锦的天劫打散、稀释。
运气不错,第一道天雷谁都没有劈中。
司徒瑛的面色因强行催力愈发苍白,唇角悄然溢出一丝浅淡血痕,却依旧身姿挺拔,稳守阵位,半步未退。
齐茴立在一旁,静静望着穹顶翻滚、蓄势待发的劫云,望着阵中强忍伤势、倾力相助的司徒瑛,心底百感交集。
这才是真正的女侠吧,每一次危难临头,从无多余废话,从无计较得失,这次更是带伤驰援。
明明受伤的是旁人,齐茴却觉得心口发闷,苦涩难耐。
天道雷鸣愈发震耳欲聋,紫金色雷芒在厚重黑云之中疯狂蓄积,下一瞬——
轰隆隆——
紫金天雷撕裂厚重劫云,如同奔腾的巨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直直朝着阵法轰落而下。
郭焱周身火灵根灵力尽数催动,赤红的火光自他身躯迸发,与阵法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光罩。
司徒瑛纵然身上旧伤未愈,也咬牙运转火道灵力,两道熊熊火墙交叠,牢牢挡在阵法之上。
天雷狠狠砸在阵法屏障上,剧烈的轰鸣震得地面簌簌发抖,碎石四处飞溅。
阵法光幕剧烈震颤,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郭焱肩头猛地一颤。
司徒瑛本就未愈的伤口被天劫余波震荡,肩头伤口再度崩开,暗红的血浸透了衣衫,可她握着法诀的手却半分没有松懈。
“司徒!”
三人处在灵力漩涡的中心,耳边尽是天雷降下的轰隆声,听不到齐茴的喊声。
齐茴跑向桑斐,泪水模糊了视线:
“师父,救司徒出来,她扛不住的!”
桑斐的视线从未离开司徒瑛,眉头紧锁,周身灵力源源不断地传向八卦阵。
她也想将司徒瑛拉出来,但现在这种情况,干扰他们只会害了他们。
三人体内的火灵气横冲直撞,丹田之内的金丹不断震颤,周身灵力翻涌不息。
天雷还在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每一次都有一股狂暴的力量透过阵法缝隙,冲击他们的神魂,炽烤他们的身躯。
快要到身体的极限了,真的能抗下这一十八重天雷吗?
“稳住心神!”蒋徴沉声喝出,源源不断输送自身灵力。
阵法之外,齐茴指尖微微攥紧,即便灵力几乎枯竭,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余下的所有灵力,一股脑地输入阵中。
金丹微颤,猝不及防地裂出一条细缝。
一口鲜血喷出,齐茴和阵中的司徒瑛一齐倒下,意识彻底消失前,齐茴死死拽住桑斐的衣角,虚弱道:“救她。”
司徒瑛被桑斐施法护出大阵,黑色的衣衫被鲜血浸染,拖着后背的手触到的是一片湿润。
劫云之中,雷霆仍没有停歇。
一重接着一重,紫金色雷芒接连不断劈落。
九道天雷已过,天地间满目狼藉,地面被雷霆劈出数道深坑,草木尽数化为焦黑。
郭焱额角淌下冷汗,气息已经变得紊乱,阵法光幕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萧宁锦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还有九重。”郭焱声音沙哑,咬牙开口,“天道已经察觉到阵法在混淆天机,接下来的天雷,不知还能帮你抗几道。”
萧宁锦微微颔首,真的很感激郭焱,也很感激司徒瑛,这份救命的恩情,他萧宁锦定会牢记一辈子。
厉决眉头紧锁,他知晓郭焱颇有天赋,可十八重天劫,绝非寻常,就算是元婴大圆满,也极易道基受损。
天机子捻着胡须,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劫云翻涌,剩下的九重天雷毫不停息地降下。
天雷不再是零散的雷柱,数道紫金雷蛇拧作一团,化作一柄雷霆巨斧,自天穹轰然劈下。
轰隆!!
巨响震彻四野,阵法光幕轰然崩碎。
郭焱倾尽所有铸起火墙,挡下这一击后被天雷击碎。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雷霆余波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萧宁锦浑身剧烈一颤,也支撑不住地踉跄着跪倒在地。
八卦阵被破,瞒天之计失效了。
天道的目光,完完全全锁定在了萧宁锦身上。
蒋徴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以万墟归宸诀护持神魂!!”
萧宁锦浑身一震,脑海之中清晰的浮现出龙女留下的秘术心法。
莹白的龙神灵光自他周身升腾而起,流转的古篆纹路在他体表浮现,化作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护罩。
最后九重天雷,毫无保留,尽数朝着他倾泻而下。
雷光铺天盖地,将整座别院尽数吞没。
蒋徴站在旁边,望着那片漫天雷霆,心口紧紧揪起。
那个平日里桀骜张扬、不肯服输的太子,此刻正孤身直面足以毁灭元婴修士的灭世雷劫。
郭焱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再度上前相助,却被伤势死死困住。
厉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强行拖到一旁休息。
漫天雷霆肆虐,紫金雷蛇咆哮而下!
就在这时,一条银色巨龙腾飞而起!龙吟穿透山川湖海,直直地冲向雷蛇。
两股巨大的力量在半空交汇碰撞,天雷被拦下,巨龙也被冲散。
最后七重天雷如同无常的索命长链,从天而降,一股脑砸到了萧宁锦的身上。
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坑,尘土飞扬,碎石乱飞。
待尘埃落定,厚重的黑云层层退散。
天光破隙,一缕浅淡的暖阳穿透云层,轻轻落向满目狼藉的大地。
蒋徴和宋映急忙跑过去查看萧宁锦的情况。
少年静静俯卧在地,毫无声息。
乌黑发髻早已被雷霆冲散,满头墨发凌乱铺洒在地上。
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面颊,发丝间还萦绕着零星紫金雷芒,不少发梢被雷火灼得蜷曲焦黄。
身上的锦衣破损不堪,多处被天雷撕出裂口,布边焦黑。点点暗红血迹顺着破口渗出来,斑驳染遍衣衫,清晰可见一道道被雷霆灼烧出来的紫红伤痕。
蒋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菩萨保佑,还活着。
宋映拎起萧宁锦被劈飞的一只靴子,跟着蒋徴将人抬去了杏林。
天杏子看着躺了一排的萧宁锦、郭焱、司徒瑛和齐茴,调侃道:
“都放平躺好,今天我这儿可真热闹哈!”
云秾留下帮忙照顾伤员,蒋徴领着宋映往天机阁的方向走。
“师父,去天机阁干嘛?”
宋映跟着蒋徴哼哧哼哧地往山上爬。
蒋徴抹了把脸上的汗,“爬上去就告诉你。”
头顶的太阳晒得宋映口干舌燥,好不容易爬到山顶,靠着天机阁的门框歇口气。
宋映脸颊通红地转头道:“现在…呼呼…能告诉我了吧?”
蒋徴随意地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对着宋映一双明亮的黑眸和红扑扑的脸蛋,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就将人拍晕了。
顺势弯腰,将晕倒的宋映扛在肩上。
“催催催,爬到楼上再问不行吗?就差这么会儿?
哎,欺负我这老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