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云雾2》罗家三少

4、粉丝交易

　　李俊盘膝坐在屋中，双眼半阖，神识缓缓沉入。他终于开始尝试春熙大陆最流行的精神法术——DOT法术。

　　这种法术早已遍布凡神与仙人之间，操作并不复杂，只要凝聚意念，化为一个小微投射出去，就算是完成。可是，李俊刚施展，便立刻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牵引力，他的意识被拉进一片混沌的会场。

　　那里，数以万计的灵光交织闪烁，无数小微在互相碰撞、牵连，宛如多米诺骨牌倒下般，一旦有人发动，就会将整片世界都卷入进来。李俊看到一些散发光芒宏大的小微稳稳浮在中央，那是世界级小微，而周边星星点点的光团被区分开来，有的被称作国家级，其余更弱小的，甚至只是临时聚合，最终在讨论的洪流中无声湮灭。

　　“这……就是DOT的本质么？”李俊心中一凛。
　　他明白了，这个法术看似人人可用，实则只是将所有人卷入一个永无休止的“大会”——没有真正的结束。

　　与此同时，人间的回应也早已出现。李俊的意识中浮现新闻画面：无人机在天空密布，化作战争场景中最流行的武功。各大宗门、公司甚至游戏商都开发出不同的无人机产品和打法。

　　有人用无人机作眼，千里之外窥伺战局；有人将无人机当做利刃，以灵能驱动进行斩杀；更有甚者，直接研发成群的蜂群战术，以数量淹没敌人。

　　李俊在DOT洪流中感受到强烈的讽刺——在这样一个网络世界里，人不过是两种存在：
　　要么是一个麦克风，拼命发声，被放大；
　　要么是一个功放，只是机械地转播别人的声音。

　　李俊眉心紧蹙，冷汗自额头滑落。他缓缓收回意识，低声自语：
　　“如果世界真的只剩下麦克风和功放……那么我该走哪一条路？”

　　他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沉沉，星光冷寂。
　　精神的路，他才刚刚起步，但已经隐隐看到它的荒凉与危险。
　　夜风吹过中岭镇的屋脊，四周一片静谧。李俊独自在屋内练习精神法术，额心微微闪烁着光。他尝试凝聚DOT，却在那一瞬，猛然感到有一股冰冷的视线渗入——有人在窥探！

　　那道目光阴狠而幽冷，如同一只毒蛇，正从他魂魄的缝隙中钻入。李俊心头一震：
　　“离魂阁！”

　　传闻离魂阁弟子专修摄魂、离体之术，最擅长从他人神识中夺取秘密。李俊心念电转，不敢迟疑，他猛地将DOT法术全力施展。

　　无数小微在他神识间闪耀，先是混乱的光点，然后忽然被他意念强行压缩，化作一道锐利的光束，轰然击出。

　　只听虚空中传来一声闷哼，那股窥探之力瞬间崩散，李俊心头的压力随之消失。夜风再次平静下来。

　　他长吐一口气，指尖微颤。
　　“精神法术……居然真的能击退离魂阁。”
　　这一刻，李俊第一次明白，哪怕自己尚未修炼武功，精神之路，也不是弱者的道路。
　　与此同时，李小珊与付毅正暗中查阅八品堂与逍遥派的古籍，追溯“长连”与寿命的关系。

　　两人一开始的分歧很大：
　　李小珊认为底层网络不可避免，正如血脉与呼吸；
　　付毅则坚持，网络若像人间互联网一样“登陆即连，退出即断”，人才能真正保有独立。

　　然而在一次夜访旧阁时，他们发现了一段残破的卷轴。

　　卷轴上写着：
　　“长连者，寿延之本。神识常通，气机不绝。若断则损元，若连则生机。”

　　付毅盯着那句“寿延之本”，心口微微发紧。李小珊低声道：
　　“看来，长连确实与长生相关。”

　　付毅沉默许久，仿佛世界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来……所谓长连，不是束缚，而是苟延命数。”

　　他开始明白，自己一直厌恶的“长连”，也许正是众多仙凡心甘情愿沉溺其中的原因。
　　另一边，赵露颜与苏梦科将江肖枫与韩福云带回。起初，她们不过把这两条“项链”当成新奇的商品，用来炫耀与尝试。

　　然而，在几次相处后，事情渐渐改变。

　　江肖枫性情沉稳，不因屡次被贩卖而愤懑，反而在用心倾听她们的困惑；
　　韩福云温婉爽朗，总能在轻声的笑语中化解尴尬与隔阂。

　　某个傍晚，苏梦科盯着韩福云，忽然问：
　　“你被当成商品，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韩福云答道：
　　“因为我明白，商品也好，人也罢，只要还能说话、还能被理解，那我就还存在。”

　　赵露颜怔住了。她第一次发现，眼前的人并不是“物”，而是活生生的灵魂。

　　自此，两位八品堂弟子不再急于驱使他们，而是开始倾听，甚至在一些修炼上的小事，反而征询江肖枫与韩福云的意见。

　　她们的心境，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八品堂的密室灯火通明。赵露颜端坐于桌前，手边是一份新下发的“项目书”。

　　目标对象：紫金狂，作家。
　　项目内容：解除其遭受的粉丝骚扰。

　　赵露颜微微挑眉。她曾听过紫金狂的名字，对方的作品在春熙大陆也引起过不少讨论。如今，他却因一个过度痴迷的粉丝而深陷困扰，甚至无法安心写作。

　　“又是粉丝问题……”她心中冷笑，旋即收起轻浮的念头。
　　八品堂承接的每个项目，既是任务，也是生意。
　　在与紫金狂会面时，他神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她……无时无刻不在给我留言、私信、甚至跟踪我。我几乎不敢开门。”

　　赵露颜目光平静，淡淡道：
　　“费用你知道的，八品堂不会白出手。”

　　紫金狂点头，颤声应允。钱袋落在桌上，沉甸甸的声响让赵露颜心底微微一松。

　　她心想：
　　“收取费用，才能确保切割干净。没有白帮忙的道理。”
　　赵露颜回到住处，召来江肖枫与韩福云，让他们协助调度网络。

　　第一步，她安排那名粉丝接触自己的影像。她精心挑选几部剧，将其中关键片段在对方的终端不断推送，强迫其注意力偏移。

　　“只要他迷上我，紫金狂自然可以松口气。”赵露颜心中暗想。

　　第二步，她启动八品堂的“音量调节”秘术。粉丝的网络声音逐渐被压低，如同从吼叫变成耳语，再从耳语变成嗡鸣，直至变得无足轻重。

　　紫金狂在远处观测，第一次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赵露颜并未就此掉以轻心。她明白，某些执念深重的粉丝并非易于摆脱。于是，她准备了最后一道预案。

　　她找到苏梦科，小声道：
　　“如果他依旧不放手，就只能把他的声音转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最好是他本就倾慕的对象。代价……恐怕不小。”

　　苏梦科蹙眉：“这是掩盖还是转嫁？”

　　赵露颜冷静地回应：“对八品堂来说，只要客户问题解决，就是成功。至于粉丝是否彻底痊愈，不在我们的任务范畴。”

　　她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江肖枫在旁静静观察，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的方法，是否真的能让人痊愈？还是仅仅把一颗执念，推到别处？”

　　韩福云也点头：“如果执念依旧存在，那人迟早还会回来困扰别人。”

　　赵露颜望着他们，神色微冷，却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那一瞬，她心中闪过一丝不曾有过的疑问。

　　她忽然想到李小珊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底层网络不可避免，但真正的联系，必须是双向的，而非一味压制。”

　　这句话，竟在她心中回荡不去。
　　赵露颜一向自信。八品堂的项目，她完成过无数个，从未失手。可紫金狂的粉丝却与以往不同。

　　那粉丝并非单纯的骚扰，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每天不止留言，不止追踪，还会将紫金陈的作品逐字逐句背诵，在网络上反复咏唱。

　　赵露颜起初不以为意，依旧用推剧、压音的方法处理。可随着时间推移，她发现自己居然被这股执念牵扯了进去。

　　那天深夜，江肖枫忽然提醒：
　　“露颜，你的浏览记录里，有紫金狂的小说……”

　　赵露颜愣了愣，竟无法否认。
　　她原本只是想测试粉丝的关注点，却在翻开紫金狂的小说时，一页接一页，竟停不下来。

　　文字不算华丽，但真挚、直白，带着某种精神的穿透力。
　　赵露颜心底微微一颤：
　　“难怪她会痴迷……”

　　第二天，她在茶馆小憩时，还忍不住对韩福云说道：
　　“他的书里……有种力量。像是在和我的心灵对话。”

　　韩福云沉默片刻，低声回应：
　　“或许，这就是执念的来源。你小看了她，也小看了他。”
　　与此同时，那位粉丝的声音并未完全消退。虽然在网络层面音量被削弱，但她的精神频率依旧顽强。
　　有时候，赵露颜甚至会在梦里听到那模糊的低语：

　　——“紫金狂……只有紫金狂。”

　　她从梦中惊醒，竟发现自己正紧握着一本紫金狂的小说，连夜未眠。

　　在一次例行的汇报中，苏梦科悄声提醒：
　　“露颜，你是不是太入戏了？你接手的不是紫金狂，而是那个粉丝的问题。”

　　赵露颜沉默。她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研究目标，还是在被目标牵引。

　　江肖枫试探着说：
　　“或许，你也成了‘粉丝’之一，只是层次更深。”

　　这句话让赵露颜心口一紧。她本能地想否认，却没能说出口。
　　与此同时，李小珊与付毅在别处的调查里，逐渐发现“长连”与精神执念之间有着复杂联系。长连不仅是信息互通的方式，更可能是执念的放大器。

　　他们隐隐察觉，赵露颜的项目，或许正是长连副作用的又一次显现。

　　李小珊轻声道：
　　“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会反被项目吞噬。”

　　付毅点头，眉头紧锁：
　　“执念不只是粉丝的问题，而是网络和精神的共振。紫金狂的文字，也许就是那共振的核心。”
　　赵露颜不是没有经验。作为八品堂弟子，她早已习惯与各类“接触对象”打交道，从狂热粉丝到商贾巨贾，从凡俗读者到修士。
　　面对紫金狂，她没有迟疑。既然网络上的调控无法彻底，她干脆走进现实。

　　她换上一袭素雅青衫，在紫金狂常去的书局门口偶遇。
　　“狂先生？”她微微一笑，神情自然，仿佛只是无意撞见。

　　紫金狂抬头，有些惊讶，但很快被她不动声色的气度安抚。两人开始聊书，聊文学，聊精神世界的困境。
　　赵露颜极擅交谈，她懂得何时附和、何时沉默，又懂得在关键时刻递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久，两人竟成了现实中的朋友。
　　事实上，八品堂弟子们交友本就广泛。
　　他们既为门派经营精神层面的事务，也常以“结交”作为修炼的一部分。对赵露颜而言，和紫金狂做朋友，并不是什么越界之举。

　　她甚至在心底暗想：
　　“若能从源头理解他的文字，或许连那个粉丝也能被安抚。”
　　很快，她发现自己反过来可以影响那个狂热粉丝了。
　　通过网络，她时不时放出一些“紫金狂的消息”——当然，是经过她修饰与剪裁的。

　　例如：
　　“狂先生在准备新书，最近常去图书馆查资料。”
　　“狂先生觉得喜欢他的读者，是他创作的动力。”

　　那粉丝得到这些信息后，情绪果然缓和许多，骚扰的频率也逐渐降低。
　　赵露颜心中暗笑：
　　“与其压制，不如引导。既然她要消息，我就给她消息——由我来做滤镜。”
　　然而，在与紫金狂的相处中，赵露颜也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心境变化。
　　他谈文学时的专注与纯粹，让她想起八品堂之外的世界——一个不被交易、粉丝、长连规则所裹挟的世界。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
　　“假如没有粉丝交易，假如没有门派任务，他会怎样？而我，又会怎样？”

　　江肖枫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提醒：
　　“露颜，你已经不仅是在完成任务了。”

　　赵露颜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笑：
　　“或许吧。但这不正是八品堂弟子的长处吗？我们从来不是冰冷的执法者，我们懂得情感，懂得联系。”
　　与此同时，李小珊与付毅在调查“长连”的副作用时，已经注意到赵露颜的项目走向。他们敏锐地察觉，赵露颜正在利用现实关系影响网络执念，这种方式虽然有效，却可能让“粉丝”与“偶像”之间的界线愈发模糊。

　　付毅皱眉：“这是安抚，还是变相地加深依赖？”

　　李小珊摇头：“我说不清。但赵露颜走的这一步，既危险，也……也很自然。”

　　她心底隐隐担忧，赵露颜的选择或许将开启另一条未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