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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真认识路 “高二四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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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四班陆巡。”
萧晨退了一步。他的钢笔尖在记名册上顿出一团墨渍。
“迟到,扣两分。”
萧晨面无表情低着头记名。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过走廊,将那个叼着面包、校服外套大敞的人框进阳光里。被点到的某人也毫无自觉,单手插兜。
表格上陆巡的名字被画了圈,本人也瞥见萧晨的记名册上自己名字占了半页。
他另一只手就把迟到登记表揉成团往垃圾桶丢。精准命中,还附带一声得意的口哨。
“哦,随便你。”
陆巡故意拖着嗓子,懒洋洋的说。
陆巡揉登记表时,故意留了个角,露出萧晨的名字,指尖反复蹭着那两个字,直到纸角起毛,才把纸团扔向垃圾桶,却在听见萧晨说‘扣十分’时,嘴角的笑僵了一下,面包渣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萧晨皱着眉,余光瞥见陆巡面包渣粘在嘴角时走神了一瞬,随后猛的回神,面无表情补上一条:
“啧…出言不逊,扣十分。”
“哈?”陆巡盯着萧晨的钢笔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这么喜欢写我的名字?”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拍在墙上。
“来,给你爷爷把‘陆巡天下第一帅’抄十遍,就当交罚款了。”
陆巡的声音引来几个围观学生,有人小声起哄:“陆哥被晨哥记仇了?”
“仇?”
陆巡突然一把勾住萧晨的肩膀,逼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
“啧,一直记我名…我名字好写点?”
在全走廊的爆笑声中,他贴着萧晨的耳垂轻声补了后半句。“你给我等着。”
萧晨捡起钢笔时,发现笔杆上多了一道牙印。他的嘴角抽了抽:“幼稚。”
“……下次再碰我,就罚你抄校规,我亲自监督。”萧晨收回目光,合上记名册转身走了。
陆巡看着萧晨决绝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堵。
啧,就这个人特么的叫萧晨是吧!我记住他了…陆巡恨恨地吃着手里的巧克力。
放学,陆巡和几个好友一起在巷子里穿梭。
“咱们都好久不见了啊”林宇感慨地说。
“半天没见而已,天天学文艺青年也不累的?”许一年叼着棒棒糖戏谑地回了句,转头就懒洋洋地问陆巡,“巡哥,今天玩什么?上次的那个游戏吗?”
陆巡听见这个,眼睛都亮了
“行啊行啊!走走走…”
林宇:。?
陆巡一行人轻车熟路左拐右拐到了网吧门口。
陆巡打开电脑才想起来:“阿宇,顺路去前台帮我买瓶金桔柠檬~”
林宇嘴角抽了抽。“行。”
到了前台,林宇刚准备买水,余光突然扫到一个高大的人。
“喂!小伙子想啥呢?水不要了?”
在前台大哥的大嗓门下,林宇这才回神。
嘶…这个人咋那么像学生会主席啊?林宇漫不经心地付了水钱,拿起水转身往包间走去
突然,他猛的想起来。
这不对吧!这里不是贼偏僻吗?!假设他真的是主席,他咋找到的!
“我靠…”林宇连忙冲到包间门口,推开门,嚎了一嗓门: “巡哥!”
陆巡放下耳机,抬眸看向头发凌乱说话还大喘气的林宇:“叫唤什么?啥事啊。”
一边的许一年见状也开口。
“啥事儿啊?煞神他来了?”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连忙点头 “你咋知道的?”等他缓过来后又补了一句“刚刚买水看见的,正门那里,咱仨赶紧溜啊。”
“嘶…不对啊!他咋知道这里的,这块这么偏的地方他居然都能找到?他是不是装定位器了?”许一年这时开了口。“当然了,我是猜的。”
“把你的乌鸦嘴闭上吧?”林宇嘴角抽了抽。
三天前。
萧晨在校长室里扶了扶眼睛,语气毫无波澜:
“就是抓刺头是吧。”
他点了点头,在校长欣慰的目光下转身走出了校长室。
自那天以后,他就故意坐在陆巡斜后方——他知道陆巡每天放学绕路买水,上周还悄悄跟着陆巡去过那家便利店,记下路牌号;
帮老师送文件时,特意绕到巷子确认网吧位置,甚至提前跟老板说“如果有穿蓝白校服的学生来…麻烦告诉我。
跟踪陆巡去便利店时,躲在电线杆后,看见陆巡买完水对着玻璃整理头发,他赶紧低头假装看记名册,却把“陆巡”的名字描了一遍又一遍。
下一秒。
“这种紧急情况你们居然唠上了?赶紧跑路啊!”话音未落,陆巡就拉着俩人跑路。
陆巡他们溜走还没五分钟,萧晨就踹开他们刚才呆过的包间。
包间里空无一人,薯片包装袋大咧咧放在那里,电脑还是开着的,正展示着上一把的战绩。
他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摸了下饮料。
指尖碰到瓶身时,凉意顺着指缝窜上来,瓶盖没开,标签上还沾着几根陆巡的短发,萧晨指尖顿了顿,把瓶子转了个方向,让标签朝里,才合上记名本。
“啧…让他们跑了…”
萧晨皱了皱眉。
陆巡还在拉着俩人逃跑。
许一年终于受不了了。
“跑啥啊?你是骆驼祥子吗?人家早走了好吧!”
她翻了个白眼。
陆巡这才停下来,默默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街道
陆巡:……
陆巡心虚地目移,“呃…我不知道啊…可能吧?”
林宇、许一年:……
“哎,我真的没话说了,先找路回去吧?”许一年叹了口气。
林宇又四处张望了下,“不行啊,我是路痴,你俩谁比较识路点?”话音刚落,许一年和林宇的目光都落到陆巡的身上。
“呃。”陆巡在心里叹了口气。“你们跟着我吧,这段路我比较熟。”
他嘴角扬了起来。
“哎呦我,真的假的啊陆巡?”林宇狐疑的皱了皱眉。“放心吧!跟着我绝对没问题。”许一年默默打开了手机。
“而且这个鬼地方他在地图上没有,导不了航。”
陆巡补了一句。
“嘶…真的。”许一年也没招了,“带路吧。”
于是…
“嘶…这里是不是来过啊陆巡!”“怎么可能呢一定是你记错了!”
“小伙子下次注意看路啊!”“抱歉老奶奶…”
许一年眯了眯眼,看向前面带路的陆巡。
“陆…”
她刚想开口就被一边的林宇拉住。
林宇晃了晃手机,指了指对话框。许一年立马会意。
【木:陆巡他在装。】
【下次一定:我知道,为什么?】
【木:你看他的口袋。】
许一年立马抬头看了看陆巡的外套口袋。
【下次一定:钢笔?什么鬼。】
【木:你傻啊!这个一看就是赔萧晨的钢笔。今天早上你不是和我一起迟到的吗?你没看见?】
【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所以说,他想把这个钢笔赔给人家?】
【木:对,他应该是怕直接回家没机会送,才借口“不熟路”拖延?】
【木:遇到这种嘴硬的人就看我操作,你记得配合下我。(墨镜jpg.)】
【下次一定:OK】
三秒后,林宇快步追上陆巡,故意撞了陆巡一下,让钢笔从口袋里露出来,笑着说“巡哥,你这钢笔跟晨哥那支好像啊,是不是准备送人家赔罪?”
陆巡红着脸,恼羞成怒地想把钢笔塞回去,“还给我!”
但却被许一年抢过钢笔,对着远处喊:
“晨哥!陆巡给你买新钢笔啦!”
许一年的喊声像捅了马蜂窝。
陆巡瞬间炸毛,也顾不上淋不淋雨,一个箭步冲过去夺笔:
“许一年你找死啊!还给我!”
三人推搡间,钢笔脱手飞出,“啪嗒”一声砸在积水的地面,溅起泥点。
雨丝很快变得绵密,凉意渗进脖颈。
陆巡骂了句脏话,看都没看旁边撑着黑伞走近的萧晨,弯腰就去捞那支笔。
泥水糊了一手,笔身滑腻腻的。
操,真他妈晦气。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在浑浊的水洼里摸索。
早知道这破雨下这么快…
陆巡不顾淋雨去捡。“笔呢…”他蹲着翻找。
早知道我出门戴眼镜了。
他悔不当初。
一把黑伞无声地移到他头顶,隔绝了大部分雨帘。
陆巡动作一顿,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那伞柄离他肩膀极近,几乎能闻到伞骨上冰冷的金属味。
“不用你假好心。”
陆巡头也不抬,语气恶劣,手还在泥水里扒拉。
萧晨没收回伞,也没说话。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他垂眼,看着陆巡湿透的后背和狼狈的动作,目光最终落在他沾满泥污、还在水里摸索的手上。
几秒后,他突然也蹲了下来——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感。
他没去帮陆巡擦笔,而是直接伸手,精准地捏住了那支钢笔露在水面上的一端,用力一抽。
动作带着点不耐烦的力道。
陆巡猝不及防,差点被带得扑进水里:“操!你他妈抢什么?!”
萧晨已经站起身,雨水顺着他清晰的颌线滴落。
他捏着那支脏污的钢笔,指腹用力蹭过笔夹上刻的“X”,目光却像冰锥一样扎向还蹲着的陆巡:“我的东西,轮不到你弄丢。”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因用力握笔,缠着纱布的掌心被笔夹狠狠一硌!纱布边缘瞬间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伤口裂了,脓血混着雨水渗了出来。
萧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捏笔的手指因疼痛本能地松了半分。
陆巡当然看见了。
陆巡眼尖地捕捉到那片猩红和萧晨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猛地站起来,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视线却死死锁住萧晨的手,嗤笑一声:“哟,菩萨手烂了?”
萧晨眼神一厉,捏紧钢笔,那点猩红迅速扩大。
他几乎要把笔捏断。
陆巡却突然上前一步,带着一身湿冷的水汽逼近,完全无视了头顶的黑伞。
他一把攥住萧晨的手腕——不是温柔,是带着蛮力的钳制,迫使对方将溃烂的掌心暴露在眼前。
“操!你他妈伤口化脓了不知道?!”
陆巡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指腹用力按在萧晨手腕上,几乎要压进骨头里。
他看着那片狰狞的伤口,混杂的脓血和雨水,比他想象中更糟。
这傻逼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松开。”
萧晨的声音冷得像冰,试图抽回手,却因疼痛和陆巡的蛮力没能成功。
伞歪向一边,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陆巡非但没松,反而把萧晨攥着钢笔的那只手也扯了过来。他盯着那支被污泥和血水弄得更脏的笔,再看看萧晨溃烂的手心,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粗暴地把钢笔从萧晨紧握的手指间抠出来,完全不顾对方可能被笔夹再次划伤。
“破笔烂手,绝配。”
他恶狠狠地嘲讽,眼神却有点飘忽,飞快地把那支脏兮兮的钢笔连同笔帽胡乱地塞进自己湿透的裤兜里,动作粗鲁得像在塞一团垃圾。
“…等你这烂手好了再还你!省得你死了赖我!”
塞完,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萧晨的手腕,转身就走,淋着雨大步冲进雨幕里。
他的背影僵硬,耳朵尖在雨水的冲刷下似乎有点发红——但那绝对是气的!对,是气的!
妈的,管他死活!
林宇和许一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火药味十足的交锋。
没有想象中的温馨还笔,只有更激烈的冲突和陆巡那句惊悚的“伤口化脓了”。
许一年举起的手机僵在半空,忘了拍照。
林宇张着嘴,看看陆巡怒气冲冲消失在雨里的背影,又看看僵在原地、半边身子湿透、脸色极其难看的萧晨,以及萧晨那只还在往下滴着混血雨水的手…
“…我靠,” 许一年喃喃,“好像…玩脱了?” 林宇咽了口唾沫,默默收回了想拍陆巡“害羞”背影的手机。
这氛围…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萧晨站在原地,雨水顺着湿透的头发和肩膀往下淌。
被陆巡攥过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掌心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抽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摸了摸裤兜——笔确实被那个混蛋抢走了。
萧晨的指尖触到内袋里那支旧钢笔冰冷的轮廓,他慢慢收紧手指,指尖陷进掌心溃烂的伤口边缘,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
他看着陆巡消失的方向,镜片被雨水模糊。
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最终却只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
保管?…呵。
他转身,撑着那把歪了的黑伞,也走进了雨里。
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被冒犯又被强行卷走所有物的冰冷怒意,以及…掌心的疼痛还在持续提醒着他那个混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