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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金针度人 金凤蛇作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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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鲤姐姐怎么,唔。”小女孩惊恐地看着女主人,浑身颤抖,却被止住了嘴,女主人扇搭女孩唇边,示意安静。
“二位公子,很抱歉这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打扰到二位了。”
“大家都先离开,下次再来免费茶水啊。”
女主人的面容没有丝毫悲哀,她只是更加严肃,黑红色的折扇随意搭在两边,倒是越显冷漠,她回头看了看未走的公子,他们却无要走之意。
“二位…?还不走吗?”回过头,发现这两人还在,“闭门了哦,请见谅。”
“我…我们是明清阁的弟子,奉命调查金玉蛇的,有权留下。”正要被赶,祝沅之破罐子破摔地接受了这个身份。
等等,我刚刚在说什么。
“我们是明清阁的弟子。”
明清阁的……
弟子?!
祝沅之在内心先行向长恒宗忏悔三秒,一边又为自己说的硬气话洋洋得意。许桉微微捂脸,长袖下白皙的脸庞绷得紧紧的,垂下眼眸看着祝知安。
“明清阁的?……啊,对了,你们一开始来就是要找…”女主人说,“我也有权让你们出示一下证明。”
祝沅之翻包翻袖,柳仙长没有把东西给他,这又该如何证明?
“我……”/“柳玉林的玉佩,行么?”几乎是同时说出,就连祝沅之都愣了愣,刚刚抬起的手僵硬地停留在半空,看着许桉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块玉佩。
他是哪里来的???
女主人皱起眉,凝在面庞的眉目如画,盯着玉佩竟有些出神,微微张开的唇,不过半秒,像是意识到出格,又将扇子搭上,遮住半边脸。
“不查验吗?”许桉冷冷的声线响起,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倒像是在审问,一副秉公执法的严肃感,让祝沅之不禁乱想,这人不会是个“面瘫师兄”吧?
“不需要,柳玉林那家伙的东西,一眼就能辨真假……”女主人别过脸,“看来不是什么底层弟子啊,能拿到真品玉佩,这得是心腹吧,但我怎么就没见过你们呢?”
“跟我来。”一扫扇子,刚刚客人慌乱碰倒的桌椅板凳活起来一般自己回到原位,而施法者却没什么表示,自顾自地上了二楼。
瞧着自己的女主人好像生气了一般,打杂的几个女孩颤颤巍巍地跟着身后,又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许桉他们一眼。
女主人像是背后长眼,明明没有回头,却听一声冷喝:“别跟陌生人多说话,忘记规矩了?”
“知……知道了,阿姐。”
“知道了就好,……春鲤的房间,有人动过吗?”
“没有的阿姐,我们都直接下来了没有人在上面。”小姑娘看着女主人消了些气,胆子也大了起来,领头的直接凑到了“阿姐”旁边。
“多大了还这样……”女主人用扇子挡脸,不过还是别了过去,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黑影,像蛇一般,看不清踪影地穿过,“……那是谁?!”
“禁令,锁!”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祝沅之率先察觉,一击禁锢锁住了来人。无声无息间,女主人已到了那人的身后,手搭在肩上,一阵冰凉。
被抓的人神色惊恐,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楚:“不……不,你们……你们干什么!”
“说,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女主人的压迫感很强,仔细看才知道,她的双瞳仿似打磨后的红宝石,光穿不过,凝固着猎人般的压迫,“我有权认为,你杀了我的姑娘。”
祝沅之站在一旁,但他并没有老实待着,而是悄悄地往春鲤的房间挪去。
房间不大,若没有血迹的话,整个房间是很温馨的,也并没有压抑的气氛,房间的主人许是爱干净,所有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
春鲤的身上唯有一刀伤,却一刀致命。
不太可能。
但是祝沅之不能离开,他感觉现在惹怒女主人,跟送死没区别,虽然他打得过,但这样很没礼貌。
“……不…不是我!我没杀,”被抓的男人说话都带有着恐惧,不敢抬头,生怕面前这位可怖的女人会对自己怎么样,“唔,……我,我只是客人,客人!”
“叔叔,客人们都撤走了,你这样嫌疑真的很大,”祝沅之向上看了看女主人的脸色,后才凑上前,“比如说,你有消费记录吗?”
“他有,”女主人不屑地开口,“但是第一次杀人没前科的都有钱,也不缺小店一份,你点的不就是春鲤?”
“没有……不是我!你们听我说啊。”男人急得不行,口齿不清还要为自己辩解,可怜他,女主人根本没有想听他说话的意思。
“姐姐?他好像要说些什么,如果他不是金凤蛇,我们不就抓错人了嘛。”祝沅之扭过头来看着那位怒不可遏的女主人,赔着笑。
“说,我到要看看你能说些什么。”女主人甚至不想低下头看他,垂下的眼眸没有一丝怜悯。
“我……我刚开始是和春鲤在一块,但是……但是春鲤她,她说回房间拿东西,然后我就在等,看她一直没回来,我就自己摸上来了。”男人慌不择路,生怕说错一句自己就要被抓去审判了。
“这地方只有我允许才能上来,你从哪里上来的?”女主人一语道破,她心中的怀疑越埋越深。
“我不知道啊,兜兜转转就上来了啊,”男人磕磕绊绊,眼神不断地闪躲。
女主人的脸色是越来越差,她简直不想和他说话,一声冷哼。
她转过头来看着祝知安两人,向着春鲤的房间,挣扎了好半天,只能没声好气地说:“不准弄乱。”
残月半半,映照莲树,窗前的帘子并未关上,女孩看着明月微微愣住。
到底是什么时候起,才发觉生活在慢慢变好呢?女孩不知道,她一直是青楼里的女子,除非被赎走,否则她没有机会离开。
今天有个男人点了她,他已经来过好多次了,他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只是花了钱来听她弹琴。
她可以随便弹琴,弹什么都可以,不用再固定曲目,不用再看人脸色,好像只要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就是自由的。
几个月过去,他突然握住她的手,他说他要带她走。
可是。
女孩望向自己遍体鳞伤,她走不了,她不会让她走的。
…………
男人却一直没有放弃。
直到那一天,雷厉风行的女人闯入青玉楼,抛下外衣,只留下一句话:
“这楼归我了,要走找我领完钱就可以走,不走的……”
“留下来给姑娘我弹琴。”
青玉楼还是在接客,但不过,已经不一样了:对外声称卖艺不卖身,姑娘脾气可找女主人处理。
就这样,她们好好地过了整年。
女孩再掩埋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她想跟着男人走。
直到现在,他便又来了。
女孩回到房,想带走她的东西,想与这个地方说再见,想与那位亲爱的女主人说再见,可还没说出口,“刀子”便捅入了体内……鲜血淋漓,落下一身血泪。
她一生都在漂泊,一生都在离开。
到最后,却是个如此下场。
惨叫划破天际,女孩生命的钟声到了末尾,怎么会,怎么会就找到我了呢?她明明,明明马上就要接近幸福了啊……
“阿姐,对不起……”
“查出来什么了吗?两位?”女主人冷淡地说。
查出来那肯定是不可能的,祝沅之暗暗想着,不过那些基本事情啊比如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那些还是能说出来的。
死者春鲤,原名令楚,左侧胸口遭到尖锐物刺伤,疑似蛇牙般的尖口,却无毒,可能是类似武器,不过没有立即死亡,应该是还有反抗,最后的致命伤是……
毒?!
祝沅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毒发身亡的呢?房间内的血迹有一段距离,不排除拖拽,也不排除是春鲤自己想去把门关上。
但……哪里来的毒?
“毒死的?”女主人的脸色有些怪异,她微微愣住,转而看向两人,“……哪里?”
“也就是说,春鲤小姐在被刺伤后,此人并没有直接杀掉,而是令由她毒亡?”许桉冷冷地开口,但还是带有着不可置信,“为什么?这样做不会引人注目吗?”
“他的目的可能就是这个……”祝沅之不敢往后想,毒,蛇。
金凤蛇?!祝沅之脑子里冒出不好的想法,他忽然想起,他们来这就是因为,这里曾经有过金凤蛇案的受害者,从而他转过身看向女主人:“姐姐,请问一下,那位受害者是……?”
女主人愣愣,将春鲤的尸体带出,祝沅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会将春鲤放进一个棺中,就像早已准备好,拿着铲将她埋进厚土,花树之下。
春鲤苍白的脸上,安静落着一缕阳光。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算半个,因为另一个已经不在了。”
啊???祝沅之被这一声轻叹吓了一大跳。
女主人重新抬起头看他,抹去伤痛,继而一声:“我没死。”
“不过不是在这里发生的,是之前的事了。”
女主人真名裴穆怜,无字,前明清阁弟子。
金凤蛇第一次作案,并不是四年前,而是七年前,那时的裴穆怜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子,也和平常明清阁弟子一样写符纸调药香。
其实她本来,和柳木烟是最好的朋友。加上萧砚卿是被任命跟着柳木烟的,他们三人基本形影不离,采药制香练剑。那个冷淡不语的裴穆怜,在这时候也是天真烂漫的少女。
金凤蛇第一次下手,并没有杀掉裴穆怜。不知为什么,他居然能找到裴穆怜独处的时间下手,尽管凭死抵抗,后背也留下了一条长疤,九死一生。
她不知道金凤蛇的下手动机,只知道她如果不跑,她一定会葬送自己。她只能一直跑,直到看到曙光——那是柳木烟带人来找她了。
也许那时,她流下了这辈子流过最多的眼泪,酸涩,苦闷,一滴一滴落在柳木言小巧的肩上,却在下一刻吐出一大摊黑血。
随即便没再起来。
只知道她醒来时,已经过了很久,身边只有一个人——柳木烟。
她一直哭,人像水做的一样,竟然一直未停,裴穆怜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柳木烟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她说,有一个人,那人是长安有名的富贵千金,和裴穆怜同一时间遇害,身上也有抵抗的痕迹,血迹浓黑,明显是毒杀的痕迹,却在里面检出了裴穆怜的血,人家的人都要说杀了她。
不知道是谁扒出了裴穆怜的身世,说她是蛇鬼的女儿,心狠手辣,连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都能下手,柳家主不愿意将裴穆怜交出,柳木烟自然也是不肯的。
“可他们说要烧了明清阁,要杀了你……你快走吧,怜怜,你快走吧……”
“你快走吧……”
他们伪造了裴穆怜的死因,保住了明清阁,保住了她的命,却没保住裴穆怜的名声,杀人魔,蛇女鬼,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她现在化名成了一家青楼的女主人,出门便是“女主人”,不需要其他名字了。
只是因为她没死而已。
仅此而已。
“……就这样,还想听吗?”裴穆怜软下声,她快力竭了,怎么会有人想到,这人这蛇还没死,还作案。
许桉还是一张冰山脸,不过听语气是带有着万分尊重,让祝沅之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就是被风吹面瘫了:“师姐,见谅。”
“好了,你们不是明清阁的,我知道,不用演了,”裴穆怜明显是被逗笑了,“房间里应该还有毒物残留,去看看吧。”
裴穆怜是很喜欢这两人的,虽然陪同监护人可能是不喜言说,不过大抵也没有什么令人反感的地方。
小的像是一只亮晶晶的鹊鸟,还很懂得什么叫作“情绪价值”给人微微陪伴,不去打断。
“怜姐姐,我这里找到一只……一只金簪。”祝沅之费力地掏出一只精致的簪子,金枝玉叶,美得不同往常。
“所以…春鲤小姐是用这个反抗的吗?”许桉说。
“看面相挺像,不过,我怎么没见过?”裴穆怜奇怪,左看右看却看不出一点怪异。
“可能,客人送的?”许桉抬手,见一盘金银,摸下一盘发饰,“这些,师姐见过吗?”
“真的是都没有,因为我不进她们房间,”裴穆怜扶额,为自己的不负责而自责,“客人?有概率。”
“那个男人,去问问吧。”许桉指了指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