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危机干预》celiacici

95、丧尸蛊场（四）

　　“顾楠之！脚下！”戴着蝴蝶发抓的圆脸女孩情急之下都喊破音了。

　　顾楠之低头，只见脚踝处缠上数缕怨气化的触须，活物般顺着脚踝往上攀附。

　　顾楠之连忙后撤，手中长刀顺势下劈，寒芒闪过，那触须般的怨气竟被刀锋径直斩断，断口处蒸腾起几缕灰烟，消散在弥漫血腥味的空气中。

　　正在此时，商场上空响起一阵诡异的音乐。

　　那曲调似是春节里随处可闻的，可吹弹的乐器换成了唢呐与锣鼓，调子欢腾却透着森冷，如在庆祝一场喜丧。

　　唢呐声骤然高亢间，周遭散落着浓重血腥气尸体和尸块忽然蠕动起来，如同随着那曲调胡乱地扭着秧歌，共同庆祝腐烂中的重生。

　　“都愣着干嘛？快！快上来！”穿紫毛衣的女孩紧紧抱着金属横架，半个身子悬在外侧，朝着被眼前一幕唬住的三人声嘶力竭地喊。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为了活命，也顾不上别的，一路踩着各种扭动的残肢断臂和粘稠的鲜血往牛顿摆那里去。

　　然而他们刚各自攀上竖在边角上的立柱，耳边就炸开了刺耳的哭声和笑声。

　　是人头。

　　原本规律摆荡的表情麻木的人头，竟活了过来。

　　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咧嘴痴笑。

　　它们不再遵循物理动量的轨迹，像被金属线牵引的有自我意识的人头气球，先后扑向被恐惧拽住的三人。

　　三人来不及逃，有的被咬住肩膀，有的被咬住脖颈，片刻后，他们也都成了尸体。

　　他们的头颅替换了原本悬挂的头颅，重获自由的三颗头颅落地后高兴极了，在地上蹦蹦跳跳地忙碌起来。

　　他们用骨头做楔子，将三人的尸块重新组合，最终拼成“D”“N”“A”三个字母。

　　炫彩的粉色蓝色的灯光自上而下打在尸块上，像淋着的一层美味的果酱。

　　三个头颅围着它们制作的“霓虹灯箱”跳舞，随后在尸潮来临时被淹没，被同化。

　　尸体和尸块胡乱组合着，像是商场大甩卖的现场，抢到什么是什么，脚接在胳膊上，手接在脖子上，最后都去抢人头。

　　没人头就看不到也听不到，因此烂了的也捡起来用，劈成两半的也勉强凑合，甚至一个人头下头接驳了无数肢体。

　　这般一阵喧闹过后，尸块终于都重新组合成了一个个“标新立异”的“生命体”。

　　有的拥有几米长的躯干，边上接驳了无数手脚，在地上蜈蚣一般迅速爬动。

　　有的只一个头颅，却在底下伸出无数只手指快速游走，像一只人头蜘蛛。

　　有的则将人头嵌在肚子上，将脖子上插满了手，如同一颗诡异的手树……

　　穿紫毛衣的女孩被这一幕吓得濒临崩溃，那些重新组合的尸身根本不给她和顾楠之反应的时间。

　　他们如同潮水般用古怪的姿势向他们所在的两个方向密密麻麻地涌来。

　　那些躯干长的，蛇一般攀爬上了立柱，女孩吓得站在了架子上，选了一处怪物少的地方就往下跳，随后一落地就疯狂往旋转楼梯上跑。

　　她太害怕了，脑袋嗡嗡作响，什么都思考不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一口气跑上了四楼。

　　但她猛地刹住了，因为她的跟前出现了一双脚。

　　那双脚穿着双浅灰色的单鞋，鞋面挨着两朵小花。

　　站在她跟前的人，眉眼鲜活，穿米黄色的裙子，歪了歪头道：

　　“你是谁？怎么在这儿？你也是来探险的？”

　　女生退了两步，开始哆嗦。

　　她不知道跟前的黄琳琳是人是鬼，究竟要干什么。

　　她回头望，见站在机械臂中央拿刀挥舞着驱赶丧尸的顾楠之，也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而那些丧尸们狂欢一般已经追到了三楼，来吃他们的自助。

　　黄琳琳却似乎根本看不见那些怪物，她还在等女孩的回答。

　　女孩顾不上了，她决定赌一把，抓着黄琳琳就往上跑。

　　等到达五楼平台时，她往下望，却惊讶地发现，地下一层已经恢复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广场，没有牛顿摆，没有机械臂，也没有霓虹灯箱。

　　商户都还没入驻，空荡荡地锁着门。

　　可是女孩无法再轻易相信眼前的一切了。

　　“黄琳琳，是你把我们锁在这个梦里的！”

　　“什么梦？”黄琳琳惊讶道，“我是在‘黑市’上看到说，这个没开放的商场，可以投放梦境，我才来的，说实话我不太信……”

　　“不，是真的……”女孩的眼泪不断落下，淋湿了她被恐惧浸染的心：

　　“你已经把我们困在了无限循环的梦里，一切因你而起，也只有你能终结！”

　　“什么意思？”

　　黄琳琳惊讶地发现女孩已经翻过了栏杆，站在了仅能容纳半只脚掌的栏杆外侧。

　　她背倚着栏杆在发抖，却还是强迫自己往下说：

　　“你和我一起站过来，我们手牵手往下跳，梦就会醒。”

　　黄琳琳一半是觉得好奇，一半是觉得好玩。

　　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姑娘，她不知为何会有一种熟悉感和亲近感，她干脆地也站到了栏杆外，俯视着空荡荡的一层中庭道：

　　“可你要怎么证明，这只是一个梦呢？”

　　“时间，这里读不出时间，数字是乱的，招牌也是，多一笔，少一笔……。”

　　可黄琳琳环顾四周，周围的商铺都还空荡荡的，根本看不到钟表和文字。

　　“你看我的伤，是被丧尸抓的，你看不到他们，但他们就在下面！”

　　黄琳琳轻轻摸了一下女孩手臂上的伤口，很长一条抓伤，还在流血。

　　就在她触摸到伤口上残留的怨气时，一瞬间便看到了炼狱般的景象。

　　无数拥有人类肢体却不能称之为人类的怪物正在下方聚集起来攻击一个跳在机械臂中央位置的男人。

　　男人握着柄长刀挥舞着驱赶他们，他举刀的动作越来越慢，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

　　而另一波丧尸大军正从四楼往上跑，马上就要到他们这层。

　　黄琳琳吓得松开了手，眼前又恢复到了冷冷清清未开放的商场。

　　她惊魂未定地抓紧了栏杆：

　　“怎么回事？还真是梦啊？可我什么时候进到梦里来的？”

　　女孩已经没耐心了，她哭着道：

　　“跳吧，我求你了！”

　　“那好吧！我有点怕，这样，我来倒计时，我数三、二、一，数到‘一’的时候一起跳。”

　　黄琳琳说到这里，用开玩笑的口吻来缓解恐惧，“谁骗我的话我做鬼也不放过她哦！”

　　女孩连忙点头。

　　然而当黄琳琳倒数到“一”，往下跳时，她震惊地发现，女孩松开了她的手。

　　她紧紧抓住了身后的栏杆，用看本该被归类的垃圾的眼神目送她离开。

　　黄琳琳径直掉下去，砸在地面上，双脚以诡异的姿势扭曲了一百八十度，头部的血迹呈放射状向四周散开，如一朵盛放的牡丹。

　　顾楠之听到动静回过头，就见到了惨死在地上的黄琳琳，他震惊地抬头望去，只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在栏杆后头缩进阴影里。

　　周遭密密麻麻的丧尸因为造梦者的坠落，骤然化为怨气消散了。

　　他们暂时得救了。

　　只是顾楠之全然没想到，他们所在的噩梦，竟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进入循环。

　　难怪黄琳琳会说，她是被骗的。

　　然而女孩刚打算从楼上跑下来找顾楠之，就愣住了。

　　她看到消散的丧尸汇聚的怨气，如同一股顶天立地的飓风，自平地而起，随后削尖了脑袋，一股脑钻进了地上黄琳琳残破的躯壳里。

　　黄琳琳从地上“升”了起来，她绵软的下半身被接驳了怨念，如一条粗壮的蛇尾。

　　她的眼球被墨色的怨念浸染，额头的青筋暴起在灰白的脸上。

　　她咬牙切齿地升腾到五楼，拱起身子，随后猛地俯冲而下，一口咬住了吓得坐在地上的女孩的头颅。

　　她的嘴扩张到几乎已经撕裂整张脸的地步，腮帮子鼓起来，左右下颌交替张开、前伸。

　　如同蛇一般，将女孩逐渐裹入口腔，最后“咕嘟”一声，将她整个吞下。

　　黄琳琳仰起头，心满意足地扭动着身子，感受着女孩被怨念逐渐消化在她的身体里，随后她缓缓回过头来。

　　当黄琳琳伏低了身子，游走到顾楠之跟前，对他吐着猩红的长舌时，他终于明白这个任务的名字为何叫“丧尸蛊场”了。

　　这里只能有一人存活，存活的人将成为蛊王，“活着”离开这里。

　　顾楠之忽然觉得他手中的刀有千斤重。

　　先前再艰难，他仍旧愿博一线生机，是希望更多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可是现在，单单为了他自己要去杀一个被怨念侵蚀的灵魂，他就像被卸了力一样，只觉得痛苦。

　　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黄琳琳却不给他缓冲的时间，昂起头颅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人影挡在了顾楠之跟前，那人接住了他手中的刀，利落地斩断了跟前的怨念，让黄琳琳跌落到了地上，鱼一样弹跳着。

　　“看来你不太会用我的刀。”那人笑道。

　　顾楠之抬头，就见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他穿着曳撒，束着高马尾，英俊非常。

　　可是那头醒目的银发和妖冶的绿瞳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发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