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无法回应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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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预兆的雨模糊了牧逸的声音，让长笙本就纷乱的思绪更加复杂，啪啪作响的雨滴好像不是落在衣服上，而是敲在他的心底。
猛地，他被一拽，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牧逸将外套拉开，裹着他和自己。
“笙笙，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还不说话？你怎么总是喜欢一个人淋雨，这会感冒的。”
长笙仰头看他，眼中氤氲着雾气。
牧逸见他呆滞的模样，心想这才淋一会儿人怎么就傻了，如临大敌般将人抱得更紧。
他们就像一个大企鹅载着一个小企鹅，晃悠悠地走在路上。
“牧逸，”长笙突然开口，雨声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沙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牧逸几乎脱口而出道：“那太好了，是不是我最近表现得又好了一点？”
长笙忘了眨眼，艰涩道：“牧逸，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牧逸认真地眨了眨眼，真诚道：“当然知道啊，不讨厌就是喜欢，和对方在一起就是喜欢。我就很喜欢长笙啊。”
长笙一时语噎，牧逸自顾自地说：“我见到笙笙第一眼就很喜欢笙笙，想和笙笙时刻在一起，就像现在一样。”
长笙埋着头，苍白地笑笑，半晌只发出一声“嗯”的音调。
“那就好。”
淋了雨，两人回去后又洗了一遍澡，这一次长笙不再絮絮叨叨地嘱咐牧逸，而是洗完后就钻到自己的被窝里。
浴室里传来沙沙的水声，被窝里长笙的胳膊压着眼睛感到一阵湿意。
他怎么能这么肮脏，这么龌龊，对自己的恩人产生这样不纯洁的心思。
不管牧家当初是否将他作为“宠物”收留，他都应该保留着基本的良知和尊严，不应该对牧家的任何一个妖怪产生歹念，更何况对方是心理尚未成熟的牧逸。
牧逸的回答越是直接，眼神越是纯粹，越是让他对自己感到恶心。
长笙你该是有多么下贱，多么不要脸，才会随随便便地对一个尚且懵懂的妖怪产生这些非分之想！
牧家对你这么好，将你当作亲人来看待，你却一天到晚想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紧紧抓着自己，指甲嵌进肉里产生一丝刺痛，内心不断重复着：“不要喜欢牧逸。不要喜欢牧逸。不要喜欢牧逸。”
“长笙，你睡了吗？”
在牧逸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所有的暗示都像城墙一样坍塌，功亏一篑。
长笙慢慢地探出头来，憋红了脸。
“你怎么了？”牧逸担心他又是感冒忙去摸他额头，却被他的手轻轻打掉。
长笙用被子将自己裹紧，闷闷道：“没事，就是有点累。”
牧逸顺势坐在他的床边，“可你看着不太高兴。”就像能够在人群中一眼辨认出长笙的气味一样，他现在也能在不经意间感知道长笙的情绪。“是因为许思慧吗？”
“也不全是。”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询问，长笙认命般支起身子，但还是用被子在自己和牧逸间隔了一道距离，“但她确实让我产生了一点感受。”
他抬起头，鼓起勇气注视着牧逸：“我突然觉得遇见你们和爷爷的我是何其幸运。”
“在这之前我总觉得我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并感到自卑。后面意识到爷爷给予我的关怀不比别人家的父母带给他们少时，爷爷又突然生了重病，进而觉得自己可怜。”其实还有很多，从小学因身世而承受的恶意嘲笑，到初中因长相清秀招来的无端麻烦，再到高中因性格所致的人际疏离。“但是在遇见夏梦烟、童初还有许思慧之后，我却觉得自己有点矫情，至少在某些方面我比她们要幸运。”而现在这份幸运又因为他无端冒出的情感变得岌岌可危。
苦难不是用来比较的，可当人暂时脱离了苦难又亲身感知到他人的不幸时，又难免产生愧怍。尤其是此刻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想额外寻求一些过分的情感时。
如果牧家的长辈们知道这件事，他们会因此厌恶自己，甚至后悔收留自己吗？
好不容易再次尝到家人的温度的长笙，愈加害怕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他不想被家人嫌弃，不想被家人抛弃，所以他决心藏起自己冒出的火苗，继续以家人、朋友的身份与牧逸相处，直至到了自己应该离开的时候。
“可这不一样啊。”牧逸的手不经意地搭上他的腿，惹得他皮肉一跳，险些弹开，“她们的苦难并不是你造成的，如果你因为同情他人而对自己能拥有的感到羞耻甚至想要拒绝，这不就是——”
牧逸憋了半天，只吞吞吐吐地蹦出了一个“傻子”。
长笙看着他，突然笑了，拍着自己的脑袋道：“对呀，我怎么突然变成了傻子，连这都想不明白。”
他可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带给别人温暖，给予别人善意，但他同样可以接受命运降临在他身上的小确幸。如果被夏梦烟和童初知道了他刚刚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她俩一定会狠狠地嘲笑自己，她们需要的不是施舍与怜悯，而是同等地位的尊重。更何况她们在遇到彼此之后经常互相鼓励帮扶，现在身心比他还要强大得多。
他扯扯嘴角，将刚刚那一番矫情的言论和思想收到心底名为“羞耻”的文件夹里，并发誓再也不要想起。
同时他也想通了一件事情，他为何一定要僵硬地藏起自己的情感去与牧逸保持距离，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退后一步牧逸就能察觉到他心底的不安，二哈远比他想得要心思敏锐。如果他真想报答牧家或者至少不给牧家添乱，那他应该做的就是以自然的姿态去与牧逸相处。
牧逸是感知不到他口中那份“喜欢”的，那他为何不干脆直接将那份喜欢转化成家人之间的关怀、朋友之间的关心，反正这对现在的他和牧逸而言也没有区别，而且，他迟早是要离开牧家的，等到他离开后，便不会有人知晓他曾经有一份不妥当的感情。
离开……想到这里，长笙攥着被单微微握拳。
是呀，牧家对他的照顾是有时限的，他不会一辈子待在牧家，同样，人类和妖怪的寿数不同，他也不会一辈子待在牧逸的身旁。等牧逸哪一天开窍明白“情”字为何，自己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那自己又有什么必要将这份情感倾诉呢。
就这样将情感藏在心底吧，直到自己离开。
牧逸看着刚刚还愁眉苦脸的长笙此刻脸上又露出了某种决然的笑容，不禁毛骨悚然，尽管在人界已经待了半年时间，他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人类的所思所行，甚至连朝夕相处的长笙他也不太懂。
长笙再抬头看向他时，神态又恢复到了往日的自然，“嗯，我想通了，也不想再去思考那些曲曲绕绕的念头，还是过好当下比较好。”
既然已经确定自己对牧逸的心意，那就顺其自然过好当下能够陪牧逸度过的每一天，不为未来留下遗憾。
“现在，牧逸同学请你回到自己的床上。”长笙一本正经道，“我要采访你一些问题。”
牧逸懵懵懂懂照做，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床上。
长笙一改之前的沉闷，神采风扬道：“我发现虽然我和你相处的距离比较近，但我对你的了解却远不如夏梦烟和童初，所以为了增进我们的友谊，我会问你一些问题。放心，不会触及你的隐私，你也不要再告诉我你的私房骨头藏在哪里了！”他赶紧打断想要开口的牧逸。
“首先，最喜欢做的事。”
“以前是叼着骨头晒太阳。”
“那现在呢？”
他不好意思笑笑，“趴下来让笙笙摸摸毛，尤其是下巴那一块。”
记者咳嗽了一声，稳定心态继续采访：“有没有喜欢的妖怪？”
“有很多。”
“那最喜欢的呢？”
“我妈！”他不假思索道，“因为她打赢了我爸，所以威胁我答案只能是这个。”
长笙流汗，看来牧家是妻管严啊。
牧逸还学会了抢答，“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最不喜欢的妖怪是谁？”
“谁？”
“我哥！”
“……这个回答主观色彩太浓，跳过！”
“那那那我要回答最喜欢的人吗？”
长笙愣了一下，“你说。”
牧逸眉眼弯弯：“长笙！”
长笙别过脸，“不要试图干扰采访者心态。”
记者调整心态继续问道：“你觉得自身的优势是什么？或者你觉得自身最突出的一点。”
牧逸仰头想了半天，“跑得快？力气大？胃口好？”
“挑最有代表性的，没有妖夸过你哪方面很厉害吗？”
牧逸恍然：“有！之前请来的老师说我妖力很强，都不需要特定的招式就已经很强了。”他说着还做出一个使用妖力的动作。
长笙这才意识到牧逸可不仅仅只是一只脑子发育不良的妖怪，他再怎么发育迟缓毕竟也是一只妖怪，肯定会有一些不同于人类的能力。
“但我从来没见你使过？你都会什么？”长笙起了兴致，在他印象里妖力大抵是和魔法、超能力差不多层次的东西。
“变大变小，然后一拳把石头干碎。”
这听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厉害，“有没有复杂一点的？像是上天入地，隔空取物的那种？”
牧逸手撑着下巴努力回想，然后摇了摇头，“他们担心我控制不住自身的妖力，只教给我初级的‘法天象地’，其余的说是要等我成熟一点再教给我。”
长笙脖颈不觉一直，“你的妖力这么强？”
牧逸身体靠后思索道：“可能还行？他们说我继承了我母亲的天赋，天生妖力强大，十几年前又不知怎么，突然就开窍了，一下子就能灵活运用体内的妖力。”
他傻呵呵道：“可能傻狗有傻福吧，这样别的妖怪就休想欺负我了！”
长笙思索着，屋外却传来几声动响，他和牧逸向外看去，听到几位学生在那喊：
“不好，许思慧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无法回应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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