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子》金玉良衍

2、第二章 初遇

　　梁子显看着外面的大雨，觉得有些烦躁，他的车子今天早上被剐蹭，司机送去修了，这就意味着他今天得打车回公寓。

　　他是公司最后一个走的，习惯性加班，却很少让部门下的员工加班。

　　他检查了一遍空调灯光，打开手机下楼，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显示需要30分钟。

　　站在楼下，外面下大雨，手机塞进口袋等了一会，再拿出来看，显示40分钟。

　　梁子显想打电话叫家里的司机过来，可又想起来他已经搬到新公寓了。司机从老宅子过来也要很久。

　　算了。

　　梁子显重新定位了一个新的地方，走路过去，再打车就能快一些。

　　他撑开雨伞，黑色的巨大伞面上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按着导航，梁子显走进了一条非常窄小的小路，穿梭在大楼之间，脚下的皮鞋踩在了雨水中。

　　他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

　　导航的路线显示穿过这条小路，就能到另外一条街上，在那里打车快多了。

　　拐了一个弯，本来就不宽敞的小路上挤了三个人。

　　两个站着，一个跌坐在地面上。

　　梁子显的出现显然是在他们的意外之外。

　　手腕往上轻抬，黑色的伞面露出了梁子显的真容，一张俊俏的面孔，棱角分明，眼睛里面没有什么情绪，黑色的头发有点潮湿显得他不怎么有精神。

　　跌坐在地面上的人抬起头看着他。

　　“喂！滚开。”

　　站着的人扬了扬下巴，朝着梁子显喊。

　　梁子显掏出手机，上面显示自己应该要穿过这条小巷子。

　　“向前直走50米，随后右转到达目的地。”手机里的智能系统播报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他抬腿往前走。

　　“聋子是不是，我让你滚开！”

　　梁子显的长腿没有停下来，接着往前走。

　　两个站着的人个子不矮，脖子上露出一小块纹身，可以预见在衣服遮住的底下，也是大片大片的纹身。

　　其中一个男人冲上来。

　　梁子显皱了皱眉头，他讨厌酒味，这个人身上的酒气十分浓厚。

　　酒鬼通常只有唬人的作用，看着人高马大，其实不禁梁子显的几个拳头。

　　跌坐在地上的人痴痴地看着梁子显放倒那两个人，然后路过他。

　　姜知夏穿着很单薄，白色的卫衣早就泥泞不堪，牛仔裤也是湿哒哒地贴在地面。他撑坐在地面上，仰着脑袋，露出一张洁净到漂亮的脸，傻瓜式的看着人从他面前走过去。

　　梁子显并没有什么英雄救美，或者见义勇为的想法，他只是按照手机上的路线穿过这条巷子罢了，因此在动手时，他并没有用什么劲，那两个酒鬼稍稍地碰了碰放地上，然后抬腿离开。

　　至于跌坐在地上的那个人嘛，和他并没有关系。

　　梁子显从姜知夏身边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和对方的眼神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姜知夏湿漉漉的笑了笑，眼睛亮晶晶地弯着，似乎想要说话。

　　梁子显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梁子显站在路边的车站，手机显示车子还有三分钟到达。

　　“你好。”

　　怯生生的声音。

　　梁子显一只手插着口袋，一只手撑着黑色的长柄雨伞，微低俯身看过去，霓虹的灯光只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他的眼神在对方的身上逗留了片刻，不带情绪的问：“什么事？”

　　姜知夏声音胆怯，可动作和神情实在算不上胆怯，他眼睛睁的圆圆地直勾勾盯着梁子显，他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包还算干净的纸巾，在梁子显的弄脏的衣角上擦了擦，说：“你叫什么呀？”

　　梁子显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衣角上有一个灰褐色的污点。

　　对方的手很白，用纸巾吸干了那块的脏水。

　　梁子显往后退了一小步，没搭理他。

　　“刚才谢谢你了，我以为今天一定会受伤来着。”姜知夏捏着纸团。

　　“你已经受伤了。”梁子显看着眼前稀稀拉拉地雨点说。

　　嗯？姜知夏低下头检查自己，然后有点开心地说：“没有，我今天没有受伤。”

　　梁子显的车子已经开了过来，他抬手招了一下，黑色的车子停在了他面前，姜知夏也没再说话，站在小雨中，不走，就盯着对方上车。

　　梁子显坐上副驾驶，摇下车窗，指了指他的下巴，随后车子在雨夜中离箭般而去。

　　梁子显对于今天晚上发生的插曲没有放在心上，他很忙，公司很多事情，每天晚上还要办公一会，几乎每天晚上一碰到床倒头就睡。

　　这是一间非常不具有人气的公寓，开放式的厨房，巨大的落地窗，黑白灰的色彩搭配，宽敞的像是样板房。

　　梁子显次日起来，右眼皮跳个没完没了，他刮胡子的时候还不小心地划破了，看着白色水池上的几滴红色的血液，梁子显的心脏开始突突地跳不停。

　　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明媚，似乎没有一点昨晚下过雨的迹象。

　　打开窗户，按照往常的习惯，先泡一杯咖啡，两片全麦面包扔进面包机，坐在长方形的餐桌上，打开平板，开始看财经新闻。

　　今天的面包有点烤过了头，硬的发黑发苦，这也就算了，鸡蛋特别难剥，梁子显没有耐心地囫囵半吞，关上平板，换上皮鞋，拿上不常用的车钥匙。

　　地下车库有些阴森森的，梁子显接到公司财务的电话，他边走边交代了几句，眼尖的看到了自己的车子旁边站着一个人鬼鬼祟祟的。

　　“梁总？老板？”财务喊了几句。

　　梁子显：“待会去公司和你说。”挂了电话，他加快了脚步上去，那个人一听到了脚步声，看到一个男性高个子往这边来，撒腿就跑了。

　　梁子显意识到出问题了，快步上前，人已经跑没了影。

　　看着被放了气划破的轮胎，梁子显安静地盯着那个轮胎，几秒钟之后抬腿在车子猛踹了一脚，声音很大，地下车库的感应灯刷刷刷地全部亮了起来。

　　梁子显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右手摸着左手上的佛珠，念上了佛经。

　　木檀香的佛珠被盘的光亮，梁子显站在原地好一会才缓过来。

　　大清早的都他妈的多事。

　　“喂，老板。”王师傅接到电话的时候在修车厂。

　　“你在哪？”梁子显问他。

　　“在车厂。”

　　“昨天还没有处理好？”

　　“没，车子贵，没那么快。”

　　“我地下车库的这台车你找个人来拉去车厂修一下，轮胎被人划了。”

　　“啊，好，好。”王师傅心想：犯太岁嘛，两台车都出问题了。

　　梁子显很久没有做过地铁了。

　　人挤人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他穿着这么正式得体，站在一群赶早高峰的人群里十分扎眼。

　　“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车厢里的一位女性鼓起勇气拿着手机问梁子显。

　　梁子显摇摇头，拒绝了。

　　梁子显要转一趟地铁，下车后跟着人流走，上车后几乎是贴着车窗站着。

　　早上熨帖平整的西装被人流挤的不像话，皱巴巴的。梁子显一只手抬起来，扶着墙壁。

　　时不时梁子显就要看一眼车厢路线，预估自己大概还有多久下车。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好。”

　　梁子显回头。

　　姜知夏被人群挤在中间，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什么时候出现的。

　　姜知夏的头发被地铁的人挤乱了，下巴上贴了一个创口贴，白色的衬衫，看上去年纪很小。

　　梁子显似乎没什么兴趣，姜知夏赶紧问他：“昨天晚上，你记得吗？”

　　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不免地多看了两个人。

　　梁子显调整了一下位置，没有解释的想法，问：“什么事？”

　　姜知夏眨着漂亮的眼睛，说：“昨天晚上很谢谢你，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想请你吃饭。”

　　梁子显：“不用了。”

　　姜知夏再想说点什么，地铁停了下来，人群朝着门口拥挤，姜知夏在人群里面艰难地站着。差一点就撞上了墙壁。

　　忽然一股力量把他拉住，推了他一把。

　　姜知夏扭头看到梁子显，对方示意：“抓着扶手。”

　　姜知夏紧紧的抓着扶手，很开心地样子，可现在两个人附近站了太多人了，他想说点什么都不方便。

　　直到梁子显下车，姜知夏跟了上去：“你叫什么啊，我请你吃饭。”

　　梁子显停下脚步，面对姜知夏，严肃地说：“我不需要你请我吃饭。我现在要去上班了，别跟着我。”

　　姜知夏装傻地问：“那你叫什么？我总不能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梁子显被他纠缠的没有办法，另外一半地铁的人群开始上来了，梁子显走到过道边上，姜知夏跟在他身后。

　　梁子显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他，说：“可以走了？”

　　姜知夏摸着简约高级的名片，烫金的设计让他反复摩挲了一会，他盯着名片上的简介看了一会，点点头说：“嗯嗯，你上班去吧，别迟到了。”

　　这话说的贴心，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关系有多好。

　　梁子显不知道后来的这名片会惹来这么多事，早知道的话，死也不会把名片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