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42章 如果没有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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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克科没救了。他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像是躲到外太空一样，现在谁也不能从他口中得知他退役的原因。
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这不过是他的另一种不告而别。所以，当丹尼尔他们打电话来询问我的时候，我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不知道，丹尼尔。我希望上帝保佑他一切都好。”
世界杯就在眼前，科斯塔和莫拉人尽皆知的矛盾间接性确保了我的首发位置。继续想安克科的事情，除了让我不断地犹豫外，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我总有一种预感，在马德里举行的世界杯上，我或许可以看到另一种身份的他。他会是否会站在王座之上，国旗之下，安然地注视着我的比赛。
在葡萄牙和队友汇合时，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我眼前。今年这场世界杯，老队长克里斯蒂亚诺虽然已经退役，但他的儿子小克里斯首次入选了国家队。他现在被皇马租借给了里尔。媒体自然也将镜头对准了这场子承父业的佳话，
我不在乎他是谁的儿子，我只发现我的好兄弟他怎么又黑了。
然而，外界过多的关注也不是什么好事。舆论很快就将年轻的克里斯安推到了一个不该有的高度。他小时候训练时展现天赋的视频在网络上疯传，和他父亲的同年龄段的数据对比也被列了出来，人们这才发现，克里斯在法甲的数据和他父亲当年的所差无几。
久而久之，舆论逐渐发展到要求教练首发不到二十一岁的克里斯，即使他目前还不具备首发的能力。葡萄牙足协的电话和邮箱里都是关于他的推荐。不止一次，我看见他在训练途中被叫走谈话，等他回来时，大家都已经收拾好东西结束训练了。
舆论和脱节团队都让他倍感压力，训练赛中也表现不佳。队长布鲁诺是个直率的人，对着他摊了几次手后，他更是自尊自信受挫，故意训练迟到了半个小时，更是惹得布鲁诺勃然大怒。金球先生维蒂尼亚为克里斯辨驳了几句，也被布鲁诺一起斥责了。
而我在其中，几次想参与调解，却根本插不上话。布鲁诺失态地冲着维蒂尼亚吼了几句，维蒂尼亚则摆摆手，一副我懒得和你计较的表情。而矛盾的爆发点克里斯则是被完全忽略，我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偷偷撞了撞莫拉，趁机和他一起把克里斯拉走了。
世界杯前夕内讧的诅咒似乎又慢慢缠上了葡萄牙。
我心急如焚，找到和我关系亲近的内维斯和门德斯：“我们不能就这么单纯地看着。”
内维斯揉了揉他蓬松的卷发，问门德斯：“亚历山大，你有办法吗？”
门德斯用一双无辜而闪亮的眼睛看着我们，似乎不太理解我们在说什么。
我说：“我有问过克里斯这个问题。现在的情况是，教练和克里斯本人都不希望首发。但谁都不能把这话挑明，否则必然受到大量的舆论攻击。”
“虽然我没有参加过卡塔尔世界杯，但当年的马丁内斯将克里斯的父亲按在替补席又被淘汰后，他被舆论逼迫地承担了所有的责任，间接导致了下课。”内维斯郁闷地说：“所以我觉得，让教练出来说话是不太可能了。”
“你的意思，是要让克里斯承认是他自己拒绝首发吗？”门德斯惶恐地说：“但…这恐怕会让克里斯的父亲不高兴吧？”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我完全都忘记了他的影响，这位葡萄牙最伟大的球星，在2026年退役后，现在已经是葡萄牙足协的副主席。
克里斯如果不首发，作为父亲，他并不会生气，因为这是竞技足球。但如果让他的儿子去承担舆论压力，恐怕任何父母都不能接受。按照克里斯父亲的性格，很可能公开为儿子打抱不平，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问一下克里斯本人的想法。在国家队，我们是永恒不变的室友。
“我不用你操心这些事。”克里斯看也没看我，语气冷淡地说。我一惊，才以为惹他生气了，他就朝我笑了一下，补上了后半句，“我是这么和我爸爸说的。“
我如释重负，转而有些好奇地问他：“他不生气吗？”
“他甚至想出了让我对外假装受伤的办法，怎么样也该是我生气吧。”他把自己的潮服外套塞进了行李箱，漫不经心地说：“我想好了，从小到大，反正我做什么都会有人不满意的。那我不如什么都不做。”
克里斯真是说到做到，在之后的训练里，他又变回了那个只把足球当成纯粹的爱好，松弛冷静的大少爷。被后卫抢断了没有怒气，进了一个好球也很淡定，没有太大的喜悦，也没有太多的不甘。
他这样的软反抗布鲁诺自然也看得出来，他对克里斯没什么好脸色，私下抱怨他缺少拼劲。我深知克里斯的脾气，他的忍耐是有限的，如果他忍不下去了，完全有可能指着布鲁诺的脑袋骂他宫斗完父亲又宫斗儿子。
所以，在训练场上，我尽可能地让他远离布鲁诺。他们可以战术理念不合，可以互不对眼，但绝对不能产生信任危机。这是我在多特蒙德学到的教训。国家队不是俱乐部可以引援，球员走一个少一个，这都是对国家的损失。
我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知了布鲁诺。我也向他委婉地解释了一下：克里斯对他并没有失去尊重，他只是在有些时候很像他的父亲，有些固执，自尊心强，他还是一个好球员，值得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布鲁诺很意外地看着我，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进国家队的时候，他看我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说自己会回去考虑的。我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一半。睡觉前，我又和克里斯直接商量，明天我把训练服分给大家的时候，希望他可以帮我把衣服递给布鲁诺。
克里斯：“你求我？”
“…？你需要的话？”
“好吧，我试试。但如果他不接，我也没办法。”
第二天，我照常把衣给给克里斯，并朝布鲁诺的方向皱了皱鼻子。他点了点头，却没有直接递给布鲁诺，猝不及防地就把训练服故意兜到了离他最近的莫拉头上。趁着没有人反应过来，他立马又把下一件衣服也盖在了布鲁诺头上。
布鲁诺明显愣住了，把衣服摘下来后，用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望着克里斯。
另一边的克里斯却不止祸害了布鲁诺和莫拉两个人，他接连跑到队友身边，一个个地恶作剧。被他兜住头的四个队友正在后面疯狂地追他，但克里斯腿长，咧着和莱奥一样灿烂的笑容跑在前面，根本没人追得上他。
直到他惹到了鲁本，这位防守经验丰富的欧冠冠军一把揪住了克里斯的衣服，轻松把他按到在地。克里斯被他按在地上，一时间所有遭他毒手的队友瞬间全围了上去，给他来了一顿“拳打脚踢”般的挠痒报复。
直到克里斯快笑岔气了，布鲁诺才走过来笑着喊了一声，让大家放开他，然后主动伸出手，把比他高一个头的克里斯拽了起来。
“他很重啊。”布鲁诺拉完，还夸张地甩甩手对达洛特说。
“他们和好了？”内维斯在这时候悄悄地走过来问我。
我按了一下他的头，说：“嘘，他们没吵架过。”
“这可真不容易，克里斯和队长都会感谢你的吧？”
“感谢？”我觉得我并没有做什么。
我想起我第一次来到国家队的时候，我唯一认识的内维斯因为伤病不在，那些无数次出现在电视上的熟悉的面孔我却一个都不认识。他们对我没有太多的热情，我也不敢和他们搭话聊天，无论是我自己还是他们，都是把若昂.贝纳多，这个没有机会上场的三门当成一个误闯训练场却没办法赶走的小孩。
我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我非常惴惴不安。我因为无法出场而直接对球队做出贡献而羞愧。所以我费尽心思想要做些什么，整理训练器材，帮队友送衣服，只要是我能想到的事情，我就都做了。
而正是那段沉默边缘的时光，让我得以非常仔细地观察过队里的每一个人。我能看出布鲁诺作为队长和维蒂尼亚作为金球先生隐约的针锋相对，鲁本，伯纳多，拉莫斯，达洛特……我了解他们的性格，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和矛盾。我领悟到了比赛之外的许多道理。
如今，这已经我在国家队的第四年了，我也是时候该承担起一些场下的责任了。
世界杯小组赛，三个对手分别是加拿大，意大利以及乌拉圭。欧洲足球，北美足球，南美足球，可以说我们把能踢的风格都踢了个遍。
和乌拉圭的赛前，我仔细看着手里关于他们前锋射门习惯的小抄。不知道什么时候，菲利克斯走了过来，也凑到了我身边和我一起看。
人果然是个群居动物，菲利克斯仿佛是一个开头，没一会儿，原本还在各自聊天准备的大家都凑热闹地聚了过来，全都无一例外好奇地盯着我手里那张小纸条。
内托：“哦…这些都是谁啊，乌拉圭这么落魄？”
布鲁诺立马急得直摇头：“不不不，你不能这么说。上了场，你千万不能轻敌。”
“巴尔韦德？本赛季禁区外进球数3个？我知道他！你要小心他突然来个重炮。”莫拉点了点他的名字，又说：“前锋呢？你给我看一下？”
莱奥则是一边穿衣服一边露出一嘴雪白的大牙从我们身边经过，听莫拉这么说，他朝着我笑：“前锋？若昂，至少现在你不用担心还会有个苏亚雷斯来咬你了。”
我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最好是吧。”
例行的赛前鼓舞后，我第一个走进球员通道。可爱的小球童们热情地伸出手和我击掌，我一一回应。等到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却没有理我，甚至没有抬头，只留给我一个金色的头顶。
我有点不甘心被他这样无视。于是，我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想引起他的注意。孩子这才抬起头来，看见那张熟悉的小脸，我愣住了。
洛伦索，一年没见，他长大了很多，以至于我第一眼没有认出来他。
“若昂。”他脆生生地喊了我一声。
我被他的意大利口音逗笑了，蹲下来和他平视：“嘿，小不点儿？你看起来很好呢。还记得我吗？”
他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明显被照顾得很好。
他一脸期待地问：“我可以做你的球童吗？”
“好啊。”我捏捏他的脸，牵起他的手：“我们站在最后面好吗？”
“在楼梯的后面吗？”
“不是哦，在队伍的最后面。”
“哪个队伍？”
“红色的。”
“这里。”他拉着我往楼梯边走，要让我的脚后跟刚好靠着楼梯，也就是他理解的最后面。正好克里斯从我身边经过，看到我和洛伦索，问了一句：“嘿，这是谁？”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一种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慌乱。也许是我呆住的样子很搞笑，克里斯挑了挑眉：“这是你新交的朋友？”
“是的！”我回答的异常大声，显得欲盖弥彰。
见状，克里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笑了一下。
洛伦索没见过他，似乎有些害怕，往我身边缩了缩。孩子是最重要的，我也管不了太多了，熟练地把他抱了起来，安慰地蹭了蹭他的头发。
“待会儿见。”克里斯收起笑容，没有再多问什么，点点头离开了。我如释重负地看着洛伦索，或许很多事情，都只是我的庸人自扰。
洛伦索的脖子上挂着一幅降噪耳机，我帮他戴好后，才牵着他的手上场。
即使前天已经在场地提前踩点适应过，当伯纳乌的灯光亮起，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呐喊着支持时，我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无与伦比的震感。
这么吵的环境，我想起牵在手里的孩子，弯下腰问：“洛伦索，你还好吗？”
他带着耳机，听不见我说话，好奇地东张西望。突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看我一眼后就朝看台的方向指了过去。
也许是国家队的荣耀给了我底气，也许是我的潜意识告诉大人的事情不应该牵扯孩子。我抓着洛伦索的小手，朝看台的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看台上的安克科微微笑了一下。他旁边坐着的，就是西班牙的那些大人物们，现在外界都在猜测他靠什么一退役就得以进入了皇家，最多的猜测是说：他和女王储恋爱了，把自己嫁进了皇室。
我当时正在健身房训练，听了这个新闻笑得喷水，因为我曾亲耳听见安克科的妹妹在电话里称呼他为“我漂亮的公主大哥”。
果然，我在他的附近，看到了他的妹妹克里斯蒂娜皇储。她是爱你的，安克科。你也如此，哪怕你对他们有很多怨言，我知道你也是爱他们的。当你放下足球后，你还是能够回家去的。
我闭上眼睛，捂着心口开始唱国歌。我也有家，只要我的记忆里还有这段旋律，我就永远能找到我真正的家。
等我唱完睁开眼，看台上的他已经不见了。洛伦索也和其他球童一起，被工作人员牵走离场。
站在对面的巴尔韦德提了提属于他的队长袖标，和布鲁诺一起站到球场中央。硬币抛落，布鲁诺选好场地，在右边。
如果没有荣誉和名利，你还是否愿意为爱而战？安克科把这句话纹在了脖子上，而每一个为世界杯出战的球员，都在告诉他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4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