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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实验报告日志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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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5月1日】
窗外的梧桐叶又绿得深了些,掰着手指头数,我来621基地竟满三个月了。银行APP推送的到账通知跳出来时,我盯着那串数字愣了愣——又是一笔不少的钱,抵得上以前打三份零工的收入总和。
可实验进度条像是被钉死了似的,半点没动。培养箱里的小鼠基因编辑仍停留在“片段整合失败”的阶段,上周刚送样的细胞样本,今天拿回的检测报告依旧写着“未出现预期进化表征”。组里的老周昨天还对着数据叹气:“说白了就是有钱人的荒唐梦,想凭着改几段DNA就让生物‘跳级进化’,哪有这么容易?”
这三个月里,实验室的人像走马灯似的换。上个月刚来的两个应届生,一个熬了半个月就收拾东西走了,说“不想把青春耗在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上”;还有个博士师兄,天天泡在文献里找突破点,最后攥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骂了句“纯粹浪费时间”,也递交了辞呈。来的人也不少,大多和我一样,面试时被“高薪”两个字勾着,眼神里带着对钱的迫切,少了几分对科研的热望。
日记内容扩写
周围的人来了又走,我倒像是个格格不入的例外——既没像博士师兄那样抱着“做出成果”的执念较劲,也没像应届生们因“看不到希望”而焦躁,就这么安安稳稳留在了这儿,甚至莫名被推到了较为中心的位置。
现在想来,大概是我太“听话”了。别人抱怨实验重复枯燥、对着停滞的数据唉声叹气时,我只是接过组长递来的任务单,在“完成人”那一栏签下名字;同事们到点就收拾东西下班,我盯着培养箱里的样本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踩着深夜的月光走出实验室也没半句怨言。对我来说,实验台上来回操作的移液枪、电脑屏幕上重复跳动的基因序列,都不是什么“毫无意义的重复”,而是能换成母亲药费、老家修缮费的“筹码”——只要能按时拿到钱,哪怕让我把相同的检测做一百遍、一千遍,我都无所谓。
如今我手底下管着两个新来的大学生,一男一女,都是刚出校门的样子。每天早上,他们会拿着填好的耗材申领单找我签字,笔尖悬在纸上时还会紧张地攥紧拳头;下午要对接第三方检测机构,我得把当天的样本数据整理好,一条条核对清楚再发过去,生怕哪个数值错了耽误进度。这些琐碎的活儿堆在身上,工资卡上的数字也跟着往上涨——每次发薪日把钱转去家里,电话那头母亲的语气都轻快得像年轻了好几岁,“震啊,这个月的药买够了,我还跟邻居学了腌咸菜,等你回来给你带”,那几句寻常的家常,比任何“科研突破”的捷报、任何写着“成果显著”的评语,都让我心里踏实得发暖。
前几天午休,我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组里新来的那个小姑娘,正跟另一个实习生嘀咕:“你发现没?田哥好像只认钱,上次我问他觉得这项目有没有科研价值,他就说‘按时发钱就行’,一点都不在乎咱们做的事有没有意义。”
水杯碰到水龙头的声响惊动了她们,小姑娘回头看见我,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慌忙低下头说了句“田哥好”。我没多说什么,接了水就转身离开,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
在乎吗?或许在刚读硕士时,在还没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时,我也在乎过。那时我会抱着厚厚的文献看到凌晨,会为了一个实验参数的优化兴奋得睡不着觉,觉得自己以后要搞出能改变行业的成果。可后来呢?当母亲的病历本上多了一行行陌生的病症,当医院的缴费单像雪片似的寄来,当老家屋顶漏雨的照片发过来,父亲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修房要不少钱”时,那些“科研成就”“项目价值”的空话,就成了最没用的东西。
比起“这个项目能不能推动生物工程进步”,我更关心“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凑够母亲的化疗费”;比起“我的名字能不能出现在学术论文上”,我更在意“老家的屋顶能不能早点修好,让父母不用再怕下雨天”。别人说我眼里只有钱,说我自私,我认。毕竟在生存和责任面前,那些遥远的“意义”,真的太轻了。
有人说有钱人搞这项目荒唐,可若不是这荒唐的项目,我哪来钱给母亲治病?谁说有钱人不好?是他们的“荒唐”,给了我撑下去的底气。至于别人说我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钱,随他们说去吧。对,我就是这样的小人——一个要靠赚钱养妈的小人,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