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情症发作》落晚森潭

1、第 1 章 婚礼再遇

　　路知砚没想到会和燕陨觉再次遇见，而且是在彼此未知的共友婚礼上都担任伴郎角色。
　　新郎权溪彩排结束后将路知砚拉到一旁，贴心地询问：“知砚，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吗？”
　　他扯出一个牵强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没有，我只是昨天睡得有点晚，精力没跟上。”
　　“你回去好好休息，晚上我把流程再给你发一遍熟悉熟悉。”
　　路知砚点头说好。
　　他把自己扔到床上，默不作声地盯着天花板，思绪飘向远方。
　　他和燕陨觉的孽缘可以追溯到大学时期，虽是舍友关系却一直不太亲近，或许可以说是中道崩殂。
　　实在是有太多不堪回首的经历，桩桩件件，光是想想路知砚就来气。
　　如果硬要说决裂的根本，在旁观者眼里看来，无非是大四奖学金评选。
　　大学总共三次评选奖学金机会，每个学院综合成绩最高者，不仅获得的奖学金金额更多，还会被授予校级优秀学生称号。第一次路知砚以两分之差拿下第一，第二回燕陨觉反超他，总分只比他高一分，最后一次两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成绩不仅比往年都高，科科近满分，结果考了个相同分数，需要来场辩论，老师商量后决定花落谁家。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
　　路知砚在辩论前两天生了场大病，不得不缺席评选，而同样排行第一的燕陨觉，自动获得该项荣誉。
　　他不是没得到过这荣誉，也不缺钱，头衔安在他脑袋上算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可厚非。
　　路知砚大学时期的确心高气傲，做了四十页的PPT想要和燕陨觉来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奈何造化弄人，真到紧要关头丧失了这个机会。
　　他请了一星期长假才回学校，燕陨觉给他说让老师重新安排，但他选择拒绝，说没这个心情。
　　等燕陨觉和另一个舍友出去吃饭的间隙，默默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搬离了宿舍。
　　任谁看来都是这次评选导致两人彻底翻脸，其实不然。
　　学校宿舍没分太细，alpha和beta混住，omega是重点保护对象，有独立楼栋，与ab宿舍隔得很开，几乎可以算得上跨越大半个学校的距离。
　　路知砚宿舍就三人，另外两都是alpha，就他一个beta。
　　而他刚被医生告知，他二次分化后性别变成了omega。
　　这对路知砚无异于天打雷劈，甚至可以称作实打实的恐怖片，他就发了几天高烧，一觉醒来毫无预兆地被宣判成为omega，检查报告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但他能精准地捕捉到了医生建议那行小字。
　　二次分化omega特征不明显，腺体发育较慢，若无alpha信息素刺激，近年内不会发生明显变化，可保留beta身份。
　　每个人的身份证上都得标注第二性别，谢天谢地，没给他判死刑。
　　路知砚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他本就不为亲近的父母。
　　谁能想到后颈光洁平滑的beta已经暗暗分化成了omega呢？这事搁电视剧里都得写成悬疑片。
　　流言蜚语他早听惯了，对此没做任何解释，只是他和燕陨觉被贴上老死不相往来的标签属实好笑，但这就是事实，他发烧这事燕陨觉也脱不了干系，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绝对不会再伸出援手，帮燕陨觉保留体面。
　　好在这两年过得安然无恙，和alpha绝不单独共处一室，降低腺体受到信息素刺激的风险，他依旧是个beta，不会受到情热期困扰。
　　路知砚躺在床上阅读权溪发来的伴郎指南，明早六点会有化妆师替他梳妆打扮，八点楼下集合新郎及伴郎拍照，八点二十接亲，继续拍照，十点迎客，十二点婚礼开场，其他事没有，一切按照时间来就行。
　　权溪是他的高中挚友，他俩联系从未断过，用权溪的话来讲，路知砚在他心里是仅次于发小的存在，谁能想到权溪发小是燕陨觉？他想不到。
　　收到权溪邀请他当伴郎的通知，路知砚二话不说推掉了婚礼前后三天的全部工作。
　　新郎新娘人际关系都好，说来也巧，两家本就有合作意图，孩子在大学自由恋爱携手步入婚姻殿堂，可谓是亲上加亲，无论是场地还是婚宴配置，都是一等一的好，光是伴郎团和伴娘团，加起来都有十二人。
　　他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不能因为私人情感搅乱别人的婚礼，路知砚决定把这事抛之脑后，毕竟今天他和燕陨觉都没互相打招呼，看来燕陨觉也没给权溪说明他们的关系，这倒好办多了，装作不认识彼此，没人会主动提起。

　　化妆师瞅着镜中素面朝天依旧帅气无比的路知砚道：“你的眼睛，本来就是这个颜色吗？”
　　路知砚是混血，具体是哪国基因他也不太清楚，生来便是一头黄发，眼睛是罕见的灰色，像是月光倾泻洒下的光辉，神秘优雅。
　　“是的。”路知砚微笑着点头。
　　化妆师投以赞叹的目光，面前这人连五官都宛如女娲精心雕刻的作品，深邃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流畅的面部线条，那颗缀在左侧眼尾的黑色小痣像是独一无二的编码，为他增添了几分亲和。
　　“你是我见过最帅的混血。”化妆师毫不吝啬地夸奖，只是盯着他的发型有些发愁，新郎新娘皆是黑发，他这头漂亮的金黄色狼尾多少有点抢风头，迟疑片刻说道，“介意我给你换个发色吗？不会损伤发质，晚上可以洗掉。”
　　“不介意。”
　　染发过程中化妆师主动找话题聊，问了他年龄、工作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事，路知砚没有让别人话掉在地上的习惯，一一回答，只是当化妆师问他信息素味道时，神色明显一愣。
　　“抱歉，我问得太刁钻，你不用回答。”
　　“不是，我在想什么味道比较适合我。”路知砚笑笑，实话实说，“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
　　这下轮到化妆师惊讶了，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很快合拢：“我以为你是alpha来着，beta也很好，闻不到信息素会减少很多烦恼。”
　　可不是吗？alpha和alpha信息素相互排斥，alpha和omega信息素相互吸引，只有beta远离这些纷纷扰扰，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嗯，当beta确实很好。”路知砚赞同他的说法。
　　路知砚没染过头发，一直保留着原本的发色，今天真真正正见着自己一头黑发颇为感慨，桀骜不驯的气息被磨去一半，摇身一变成了好学生模样。
　　“你黑发也很帅。”化妆师满意地看辛苦一小时的杰作，礼貌地询问，“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路知砚没拒绝，举起化妆师的手机拍了合照。
　　时间已来到七点五十五，权溪在伴郎群里让他们下楼，集合拍照。
　　人逢喜事精神爽，权溪满脸笑意地和几个兄弟打招呼，见到路知砚时不由得惊了惊，倒不是说发型问题，只是见惯了一头黄发的路知砚，有些不太习惯。
　　权溪拍了拍他的肩膀：“知砚，黑发也很衬你。”
　　肤色白净，瞳仁浅灰，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如果说黄头发的路知砚像是野外肆意捕猎的狐狸，那黑发的路知砚就是家养傲娇的猫咪，看似乖巧，实则藏着锋利的爪牙。
　　路知砚从小到大听到的夸赞太多，没有谦虚的必要，回复道：“谢谢，你今天也很帅。”
　　交谈之际，燕陨觉迈着步子走到他两身旁，朝权溪道：“可以开始拍照了。”
　　路知砚余光悄悄瞄了一眼燕陨觉，和他一样什么没化，甚至连发型都和昨天一致，毕竟作为第二顺位校草，多少有些帅气凌人，只不过相比他这个校草来讲还差了那么一点。
　　路知砚满意地勾起唇角，配合摄影师做动作。
　　大合照拍摄完毕，现在要拍单人照和多人照，每个伴郎单独和新郎合影，当然，作为纪念，摄影师还提议随机组合拍照，比如现在提到的：“最高的这位伴郎和灰色眼睛的伴郎，你俩单独站在楼梯上，我来拍张照。”
　　路知砚环视了圈周围，身高最高的，不就是燕陨觉吗？
　　要他和燕陨觉拍照，不可能。
　　被点到名字的燕陨觉同样一动不动。
　　直到权溪拍了拍燕陨觉，又走过来拍了拍他，询问摄影师是不是他两。
　　摄影师忙点头说对的。
　　逃不掉了。
　　路知砚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根据摄影师的要求站到台阶处，双手插兜看向镜头，一旁的燕陨觉也是同样的动作，只不过两人非常默契地站在了楼梯两侧，中间能再挤下五个人。
　　“能再靠近一点吗？”摄影师捏着手指做了个合拢动作，“稍稍近一点点。”
　　权溪调侃道：“离这么远，像是你俩有深仇大恨一样。”
　　路知砚皮笑肉不笑，和燕陨觉靠得近了些，这是奖学金事件后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好在摄影师拍照快，在人说可以的同时，路知砚飞快地窜到权溪身旁，和燕陨觉拉开距离。
　　他和权溪看着摄影师忙碌地拍摄，几乎没停止过按快门，咔擦声不断。
　　权溪对他道：“照片出来了发你。”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染黑发，路知砚同样期待成片：“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