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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邻宅梦魇 那本来 ...

  •   那本来自废墟的日记,像一块冰,持续不断地向我散发着寒气。我将它塞进书包最内层的夹袋,拉上拉链,但它沉甸甸的重量和那股无形的冰冷,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它的存在。

      白天在学校,我心神不宁。老师的讲课声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黑板上的公式扭曲变形,仿佛要组合成那扇黑窗的形状。同学们的笑闹声离我很远,我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冰冷的薄膜隔绝开来。每一次不经意间碰到书包里的那个硬角,都会让我激灵一下,冷汗涔涔。

      我试图告诉自己,那只是某个变态的恶作剧,有人长期偷窥我,记录了我的生活。这个解释勉强能安抚理智,却无法平息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战栗。那日记的笔迹……那最后一句话……还有废墟里那声似有似无的、像我自己的叹息……

      放学后,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家,死死锁上房门。父母还没下班,家里空旷得让人心慌。我打开所有的灯,甚至把电视声音调得很大,试图用光和声音填满每一个角落,驱散那如影随形的被注视感。

      然而,夜晚终究会来临。

      或许是精神过度紧张,或许是那本日记带来的诅咒,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久远的过去,另一段被尘封的、同样令人不安的记忆。那是比面对黑窗更早的时候,我还没上学,大概只有四五岁,还和外公外婆住在老城区另一头的旧屋里。

      那会儿,我家隔壁住着一户亲戚,论起来是我外婆的堂弟一家。他们家就在巷子的最尽头,一栋自带个小院的两层砖房。院墙那边,是一块公用的、水泥铺就的晒坝,街坊邻居都在那里晾晒衣物被子。

      那天晚上,我和外婆一起睡在她那张老式的雕花木床上。外婆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却不知为何,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睡。夏夜的虫鸣透过窗户传进来,忽远忽近。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地陷入睡眠。

      然后,梦就来了。

      梦境的开头并无异常,甚至过于真实。我仿佛飘出了自己的身体,飘过了墙壁,直接进入了隔壁亲戚家的客厅。那客厅的布局我有些模糊的印象——暗红色的水泥地,一套旧沙发蒙着白色的镂空纱巾,墙上挂着一本老黄历,还有一个摆着假花的玻璃柜。

      梦里,我就站在那个客厅中央。

      四周安静得可怕,一种粘稠的、停滞的死寂。

      然后,我看到她了。

      就在那张蒙着白纱巾的旧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像是睡裙又像是袍子的衣服,料子看起来很差,轻飘飘地贴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很长,漆黑如墨,完全披散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的脸,一丝缝隙都没有露出来。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低着头,面对着我。

      我梦里就知道,她不是活人。那种冰冷、死寂、毫无生气的氛围,像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空间。她完全符合我那时从大人们零星的鬼故事里拼凑出来的、对“鬼”的全部想象——白衣,黑发,看不见脸。

      恐惧瞬间攫住了梦中的我。我想跑,但脚像被钉在了暗红色的地板上。我想喊外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那个低着头的白衣女人,动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僵硬感,抬起了头。虽然浓密的黑发依旧遮盖着她的面容,但我能感觉到,那头发后面的“目光”,穿透了发丝,牢牢地锁定了我。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路,更像是……飘浮着,朝着我过来。白色的衣袂和垂落的黑发几乎没有晃动,只是平稳地、执拗地向我逼近。

      她要来抓我。

      梦中的这个认知让我魂飞魄散。我拼命挣扎,想从这可怕的梦境中挣脱出去,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靠近,那股阴冷的气息几乎要触碰到我的皮肤。

      醒过来!快醒过来!我在内心疯狂地尖叫。

      那是一个孩子能体验到的最极致的无助和恐怖——被可怕的东西追逐,却连闭上眼睛或逃跑的权利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即使在梦里)地看着它逼近。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蹬——

      窒息感骤然消失。

      我醒了。

      或者说,我以为我醒了。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触觉。我躺在外婆身边,身下是熟悉的、略硬的床板,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外婆轻微的鼾声就在耳边。

      然而,不对劲。

      房间里……太黑了。

      那不是寻常的、夜晚该有的黑。我从小不算特别怕黑,习惯了夜里起来上厕所,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总能模糊看清房间家具的轮廓——衣柜、桌子、墙上的画。

      但此刻,是一种绝对的、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黑得离谱。

      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拼命地眨动,试图适应黑暗,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光线。

      没有。

      什么都没有。视野里是彻底、纯粹、毫无杂质的漆黑。仿佛我不是躺在房间里,而是漂浮在宇宙最深处、连星光都无法抵达的虚空之中。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外婆的轮廓,我都完全看不见,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这种黑,让我瞬间联想到了那扇……三楼的黑窗。

      同样的吞噬一切,同样的毫无道理。

      刚刚梦里的恐惧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这异常的现实而无限放大。那个白衣女人的形象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而此刻身处的绝对黑暗,仿佛正是为她提供了完美的温床。她是不是就站在床边?站在那片我无法看穿的浓黑里?用那被头发遮住的脸,“看”着我?

      我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动不敢动。小小的身体缩在被子里,冷汗浸透了睡衣。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直到我的眼睛因为过度用力睁大而酸涩流泪,直到我的心脏因为过度恐惧而开始麻木……

      忽然,毫无征兆地。

      就像有人突然合上了电闸。

      那片绝对的黑暗瞬间褪去。

      窗外路灯那熟悉的、昏黄微弱的光线,重新透了进来,勉强勾勒出房间家具熟悉而亲切的轮廓。衣柜、桌子、墙上的画……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仿佛刚才那吞噬一切的极致黑暗,只是我惊魂未定下的错觉。

      我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跳动。我小心翼翼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身边——外婆依然安稳地睡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那一夜,我再也没有睡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点微弱的光,生怕它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掐灭。

      后来天亮了,阳光照进房间,驱散了所有夜的阴霾。我向外婆说起那个噩梦和房间里奇怪的黑暗,外婆只是摸摸我的头,说小孩子魇住了,做噩梦吓到了,房间黑是因为阴天云厚,遮住了月亮和路灯。

      真的是这样吗?

      那个梦真实得可怕,而那之后的黑暗,更是超越了我对“黑暗”的所有认知。它和黑窗的黑暗,以及昨晚废墟里找到的日记,还有那个窥视我的“东西”……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碰撞,发出令人不安的脆响。

      它们之间,是不是有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邪恶的联系?

      那个白衣女人,和黑窗后的注视,是一回事吗?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沉入骨髓的冰冷。

      那本日记,还在我的书包里。

      而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了。

      它来了。或许,它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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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邻宅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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