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肴》杪玄鹿

7、雷暴 果儿与月老

　　烟雾缭绕，园子里百花争艳。亭台之上，身着青色素袍的男子正倚在赭红色檐柱上，百无聊赖地戳弄着手里一朵娇俏的小花。

　　如墨般的长发被一根绛色的发带随意束起，末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白雾被微风散去，男子的身形从模糊逐渐清晰。他微一偏头，露出精致的下颌与小巧的鼻尖。

　　红唇微启，那朵花从掌心飞起，在空中飘飘扬扬。待到落地时分，它已然变成了个小人儿模样。

　　那小人儿睁开双目，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俊美无双的男子。这人是谁……竟助他化了人形。

　　“你的因缘已至，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这园中的迎春，而是只花妖了。”

　　殷果自踏道而下，站定在花妖面前，：“我有些无聊，你陪我说说话，可好？”

　　花妖自然称好。殷果可是他的大恩人，就算为恩人赴汤蹈火，他也是肯的。

　　“你觉得……月老那个家伙去哪儿了？”

　　花妖：……

　　这个问题着实让人难以回答。他一个小小花妖，今日刚刚化形，怎能知道神仙的去处？

　　殷果也不在乎小妖理不理自己，自说自话道，：“你知道吗？我在这儿等了他好几个时辰了，他都没出现。你说，他是不是在躲着我？”

　　花妖疑惑，问殷果月老为什么会躲着他。殷果说，可能是心虚导致的。

　　至于为什么心虚……还要从那本《渣男千层套路详解手册（男男版）》讲起。这本书是某柴姓月老亲著，据（他）说内含六界所有渣男使用过的套路，并附有见招拆招方案。

　　殷果下凡前，月老将此书交给他，特意叮嘱需全文背诵。殷果深以为意，连夜苦读，书中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到了下界，遇到游忱逸后，这本书上的内容却毫无用处。

　　所以游忱逸此番前来，其实是与月老讨论学术问题的，顺便，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想找人咨询咨询。

　　除了柴烜，天界之人对他这位天道化身都毕恭毕敬，像下属对领导的态度，这导致殷果千年来就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

　　那人也不知去哪儿了……不在琳月宫，也不在百花园，难道……他去灵霄宝殿开会？不对，这会也太长了，一开就是好几个时辰？柴烜那老胳膊老腿受得了吗？

　　真想着，殷果背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果儿？你怎么了来了？”

　　殷果回头，面上一喜，快走两步迎了上去，：“你终于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你许久。”

　　柴烜缓步走来，将手中竹篓放置在石墩上，眼中含笑地问道，：“在凡间一切还顺利吗？与游忱逸相处得如何？”

　　一听他问，殷果立刻打开话匣子，把这几天与游忱逸相处的种种一股脑儿地，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虽然我现在还没能收集到足以审判他的有效证据，但这只是早晚的事。”殷果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脯，：“他不会拒绝我的靠近，我提出的要求他也会尽力完成，这足以说明我已经百分之百取得了他的信任。”

　　说着，他瞥了一眼柴烜，蔫蔫地说，：“不过，你送与我的那本书……似乎没什么用。游忱逸的手段太高明，他都不按套路出牌的。”

　　柴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柔声道：“那你可要小心一些，别被游忱逸吃掉了。”

　　殷果疑惑：“游忱逸不吃人吧？他又不是精怪……”

　　柴烜没接话，而是问他，：“你这次来不是与我闲聊的吧？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

　　这人果然了解他。殷果抿了抿唇，道：“我的确有一事想问你。我与你讲了我跟他约去看电影，结果他却迟到了这件事对吧？”

　　柴烜点点头。

　　“我……我当时不知为何，心口忽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内游走。”殷果面露忧色，：“那之后……游忱逸在抓娃娃时故意气我，我心中竟对他……产生了某种情感……”

　　殷果的手覆在左侧胸口，迟疑道，：“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憎恶，我讨厌他了。我从未感受过魂灵的情感，原来憎恶会令人如此痛苦吗？”

　　柴烜缄口不言地盯着殷果看，殷果被他盯得心中奇怪，问道，：“为何这样看我？”

　　“你乃天道化身，应无情才对。可如今，你却为游忱逸破了戒。你的神力如何？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殷果摇了摇头：“不清楚，应该没有。我平日用不到神力，不知高低。”

　　“你怎会连自己有多少神力都不知？”柴烜无奈扶额，：“那你有无修行神术？”

　　殷果抿抿唇，一摆手，无所谓地说，：“我审断因果轮回用不到神力，而且我工作那么忙，根本没时间修行。神术这东西不过是用来护身的，我不需要。”

　　“你怎么不需要？”柴烜皱起眉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哪天你真的需要却没有，临时抱佛脚都没用。”

　　殷果眨了眨眼，勉强道，：“那好吧，你说的也是。要是到时游忱逸不接受审判，我还得用神术压制他，光靠拳头好像没啥用……”

　　人间，还不知道自己可能被预订一顿暴打的游忱逸，正在与沈戟通电话。

　　游忱逸将奇兰玉之事告诉了沈戟，沈戟听完后也是神情凝重。他与游忱逸的心思一样，怪事接二连三的发生，一定不是什么巧合。无论是将他引去妖界，或是消散的族人，又或是被食憎跟踪针对的奇兰玉，这些事似乎都是冲着食爱一族来的。

　　“我这次找你，还有另外一事。”游忱逸的语气格外严肃，：“最近，我身边出现了一个凡人。他叫殷果，是聚能集团的一位董事。我对他……我有点怀疑，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哦？”沈戟问道：“为什么？是不是人族，你不应该立刻就能知道吗？难道是妖族装成人类跑到凡间来了？”

　　“不，他……应该也不是妖族。”游忱逸揉着眉心，似乎很是头疼，：“他身上人族的气息很浓，五感兼具，表面看上去和凡人无异。但……跟他接触久了，我发现他身上有许多奇怪的地方。”

　　“比如？”

　　游忱逸回忆道：“比如他约我去看电影，会把所有电影提前看一遍，然后再选一个，还是在我们已经选定电影的前提条件下。再比如，他对食物似乎不是很感兴趣，甚至一天不怎么吃喝也没关系，体力也超乎常人的好。再比如，他不知道娃娃机是什么……”

　　通话那头的沈戟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娃娃机是什么？”

　　游忱逸：……

　　“这是重点吗？”游忱逸大怒：“重点不应该是他跟你一样没有凡人该有的常识吗？！”

　　“呃……”沈戟沉吟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他也许就是情商有点低呢。”

　　“所以我才要让你帮我去查。”游忱逸道：“我的公司跟他们集团马上要有一个合作，我现在不方便以私人身份调查他们的人。我给你钱和人，你去帮我做这件事。”

　　“为什么要查他？”沈戟不解道：“你要是觉得他有问题，防着点他就行了，等你们合作结束，你避而不见问题就解决了。”

　　“我……”游忱逸不知该不该将此事告诉沈戟，他前思后想，觉得还是应该让他知道，：“我对他动了心。”

　　通话另一头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游忱逸用力闭了闭眼，做了个深呼吸，等待沈戟的反应。

　　过了大约一分钟，听筒里突然传来沈戟的一声怒吼：“游忱逸！你他妈陪我百年紫砂壶！！！”

　　没想到千年铁树开花的代价竟然是沈戟的百年紫砂壶，游忱逸因为自己一句话被沈长老诓走了两百来万。可就算赔成这样沈戟还顺不过气来呢，那可是他家江流给他买的，五百多只中的其中一只！

　　沈戟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开始担心游忱逸。这人在六界中厮混千年，四处留情，但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真情，怎么这回，不过两三日的时间就对这个身份可疑的殷果动情了？

　　“我再强调一遍，我并没有爱上他……”游忱逸语气苍白道：“我只是心动了。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行为看着又有点可疑，我怕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明白。”沈戟了然，：“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定然会帮你查个水落石出。”

　　结束通话后，游忱逸从公司出来，驱车赶往市郊的一处别墅群。

　　大雨滂沱，小区门口的保安室空空如也。别墅群的住户都有小区大门的遥控钥匙，不需要保安开门就能入内。此时天色已晚，天气状况又极差，保安应该是下班回家了。

　　玛莎拉蒂在大铁门前停下，驾驶座的人打了个响指，大门应声而开。车子缓缓在小区内行驶，直到游忱逸终于找到了奇兰玉发给他的那处地址。

　　一顶硕大的黑伞在雨幕中撑开，雨滴连成条条透明的细线自伞面上滑落，坠落，砸到地面上散成碎珠。男人一身黑衣，站在伞下，撩起眼皮盯着面前的别墅。

　　客厅的窗帘虽然是合上的，但灯光还是从缝隙中漏了出来。家里有人，他要找的人就在屋内。

　　游忱逸穿过草坪，缓步走上台阶，停在门口，按响门铃。

　　“谁啊？”

　　屋子里传出一个男人烦躁的问话，还有不情不愿的脚步声。

　　瞿利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虽然身为直男，但瞿利的审美还是在线的。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长得十分漂亮。

　　一副好皮囊通常都会给人留下一个不错的第一印象。瞿利的态度缓和了几分，问道：“您有什么事儿？”

　　游忱逸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话却说得阴森：“我要从你脑袋里取走点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