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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琉图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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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图安星,地下贸易市场。
黄发亚雌气喘吁吁穿行过黑暗狭窄的甬巷,左转右绕来到一间用砖木浆砌的护墙之外,抬手轻扣。
门扉之内传来无机质的低语:“光有影伴。”
“聆听我们的低语。”
木门吱呀开启,似乎无限向下的楼梯展现在眼前,两侧墙壁槽内搁置着发出昏黄光亮的蜡烛。
低头看去,如坠深渊。
亚雌却熟练无比步步向下,一时只有清脆踏步声回荡在寂静空间之内,莫约三五分钟,他抬手再度推开一扇门。
银白从缝隙泄入,照亮他的鞋尖,门扉再被打开些许,整个地下黑市全貌骤然展现在眼前,每只虫都带着面具,遮盖住真实容颜。
场内被分割成无数个区块,亚雌脚尖轻点,缓慢却极快的移动,全然不复气喘模样,看过去竟是有些功夫在身,并不似一般亚雌娇柔可欺。
掠过身边斗兽场外激动叫喊的赌徒们,高精度搅绕的铁丝网内虫兽之斗,不时溅出的鲜血令遮盖面孔的观虫们更加兴奋,连带着片区内的空气都燥热几度。
角落围成虫墙的雌虫们伴随着翅翼的极速翁动,正陶醉吸注入虫造雄虫信息素,这在黑市内极为珍贵的一小片药品,溶入水中化作诱虫堕落的沼泽潭。
这是个险地。
一脚踏入,万劫不复。
黄发亚雌似乎见多不怪,目不斜视地掠过一片又一片糜烂。
直到他走向尽头,防爆门中心镶嵌着一块眼型玉石,微微低头,瞳孔与石头正中心隐藏的机械对上,空气中传来微不可闻的齿轮声响,伴着开门传来其内隐秘的对话声:“被抢了?!一群废物还有什么用,全部扔去B区!那边斗场缺虫很久了!”
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对上走进室内的亚雌后骤然停歇,一瞬转变成谄媚的语调。
“拉图玛大人,您怎么有空莅临。”
肥硕的雄虫搓着汗手,低头笑哈哈地躬身从老板椅上滑下,迈着小碎步来到亚雌面前。
拉图玛笑看他并不第一时间开口,从凡克杰办公桌上的铁盒内掏出一根雪茄,凑到雄虫面前,雄虫脸上的肥肉抖了两抖,取出专用工具为他剪开昂贵烟草拢着手点燃。
拉图玛擒着不明笑容猛吸一口,辛辣口感流过喉头在肺部转了一圈,白雾尽数喷洒在凡克杰脸上。
被亚雌喷了一脸烟雾的雄虫并不敢表达出不满,甚至讨好的翁动鼻翼吸了两口自他虫口中而出的二手烟,笑容堆砌在油光满脸的脸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凡克杰,丢了天目要的东西,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轻快的语气却让凡克杰背部渗出冷汗,办公室的制冷器驱不散的热度却让这短短一句话消杀干净。
“这,这,我很抱歉大人,我刚刚已经下令把这次交易的对接虫拉去B区喂兽了!”
“请代替我跟那位大人表达歉意。”
“仅此而已?”
拉图玛脸上浮现惑人的微笑,手中雪茄燃着火星毫无预兆地按在凡克杰油脂堆积的面部,伴随着雄虫爆发出的哀嚎,炭烤的焦臭味儿弥漫而出,他甚至恶劣的碾动两下,让那块本已焦黑的部位爆裂露出下方的粉色嫩肉。
“拉…拉图玛大人!”
雄虫惊叫着想要逃离,却被拉图玛按在原地,这亚雌力气大得惊虫。
凡克杰曾见到拉图玛一虫拎着把唐刀连劈带砍的剁碎了在黑市叫嚣闹事的虫,笑吟吟的脸上沾着如火血色,将断手扔在其他围观虫的面前留下一句轻巧警告,至此在他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阴影。
现在这阴影落在他脸上了。
顾不得烫伤,凡克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闷头抱上拉图玛的小腿,涕泗横流的求饶,却不敢把脸上粘黏的液体蹭到亚雌布料上乘的裤子上。
拉图玛也不计较,只抬抬脚,不轻不重的用鞋底将虫隔开距离,随手一抛,扔掉因沾着皮肉碎屑而早已熄灭的烟草。
“凡克杰,那位大人说了,下次交易八成归天目,这次的事情他就不计较了,还会跟你这个没用的合作虫继续延续地下城生意的来往。”
“这可是我为你争取来的生路,你要怎么谢谢我呢?”
凡克杰这才松了口气,好悬是保下了命,他又谄媚地冲着拉图玛笑,短而肥胖的手指敲击在光脑上,半晌门扉被扣响,他点开象征通过的按键将门外虫放进来。
拍卖会的侍者虫带着今夜本身压轴的‘物品’进入室内,金属链条尽头是一只双目灰盲的雄虫,身穿几乎无法遮挡任何部位的薄纱四肢着地的爬行。
一只失去目视能力的,没有自由的虫。
一个行走的信息素提供器。
“不错,叫人把他送到N09房,今晚他就归我了。”
拉图玛挑眉,今晚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神色,双指交错打了个响儿,吹着口哨离开房间。
许久,确定拉图玛真的离开后,凡克杰猛的扫开桌面上的物品,烟盒瓷杯噼里啪啦摔碎一地,他拉开抽屉取出一管修复液,晶蓝液体倾倒在面部被烧焦的位置,一股清凉过后,伤痕不在。
凡克杰摔下空管,怨毒的眼神盯向房门之外,咒恶的话语从牙缝中挤出:“拉图玛…天目的走狗,杂碎,操蛋的亚雌!总有一天我会叫你付出代价!”
徒劳地发泄一番,凡克杰拖着肥硕身躯回到办公桌附近,屁股还没压实便被一股气流轰然掀翻。
他滑稽的在地上翻了两个斗,被飞溅而起的尘土盖了满头,狼狈的抬起脖颈朝着前方看去。
据说防御程度堪比军部武器室材质的大门被尖锐的骨刺穿透,精钢器械瞬间报废成一片没有用处的破烂。
“什,什么情况?!”
凡克杰眯着双目在飞扬尘土中试图寻找真相,倏尔寒光乍现,尖刺破尘而来,深深嵌入眼前的地面,无机质光泽下金属外骨骼上沾染着不知名的虫血,随即而来是寒意入骨的声音。
“黑市向来鱼龙混杂,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连虫蛋这种被全社会珍重的东西都能被端上你们肮脏的餐桌了?”
“他妈嫌命长的杂碎们,干脆就该一锅端了。”
奇瑞收回深插地面的外骨骼,金属关节一寸寸收回,六根长矛重新拢抱躯干,长靴踩着大门破碎的残渣走向凡克杰。
他伸手轻轻一捞,就将重达200斤的,认出他身份后又一次开始梯次横流的雄虫拎到脚边。
“凡克杰,我记得三年前你得罪权贵逃亡至琉图安星时,虽然虫蠢了点,但好歹还算是个虫。”
“怎么几年时间,你就退化到没有大脑的单细胞生物了?”奇瑞嫌恶道。
他六年前离开主星,跟随他一同离开的仅有始终站在他身后的基斯。
那时他满身狼藉,过度透支身体虫化而带来的损伤弥漫全身,翅翼也在逃亡中受损,被光能枪破开好几个血淋淋的大洞。
本身身为军雌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不巧当时奇瑞正处流产后的虚弱期,身体内储存的信息素全在吊着他基本的生存能量,根本无法分出再多的来修复伤口。
故而至今,他透明的翅翼上仍有丑陋的疤痕。
“阿勒克图!地下黑市向来与星盗井水不犯河水,你是想破坏契约吗!!”
凡克杰揣着明白装糊涂,面上是强撑出来的虚张声势,实际上内心早已痛骂两位不速之客,直怨自己今晚出门没看运势软件,与两位煞神犯了冲。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疯狂点击光脑传信,却迟迟不见保安与打手将他解救于水火之中。
废物!都是废物!
没一个有用的东西!
凡克杰一边心头大骂聘用的安保,一边偷摸着向后退,想要摸到书桌下面的警报按钮,只是还没来得及磨蹭到目的地,大腿之间就猛然插进一根尖锐钢矛。
“咕咚。”
落针可闻的室内传出清晰一声咽口水的动静。
凡克杰双目呆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僵硬如生锈机器一般挪动目光,看着险些将他兄弟一分为二的一击,终于明白过来面前这个凶悍的雌虫刚刚说的一网打尽并非威胁。
他是真的想这么干。
并不算迟来的对自己生命即将逝去的恐惧一瞬间将凡克杰笼罩。
他手指抓着地板,喉结滚动,吞吞吐吐半天也没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之下,他已然失去了对身体机能的控制。
“噗嘶——”
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二人,只见一颗小巧玲珑的玻璃珠样式儿的物体从已经失去大门的框架外滚了进来。
像是雄虫TV制作的动画片中可以变形的玩具一般,球体分裂,以一种高精尖技术无法描述的状态在空中幻化成雾气,雾气之外时隐时现一层薄膜,促使这团气体在非固体形态下形成了一只类似蜘蛛的模样。
雾气蜘蛛转动身体,两排眼睛对上奇瑞,口器嗡嗡颤动,竟能发出声响。
“啊啦啦,这是谁,无脚鸟的话事人,琉图安星无人不知无人不惧的修罗——阿勒克图。”
“向您请安,烦请稍安勿躁。”
蜘蛛扭动身子,八只长肢驱动身子爬向早已魂不附体的凡克杰,顺着腿部一路爬行到头顶,发出一阵阵渗虫的簌簌声。
“您大张旗鼓又形单影只的闯进地下世界,想必对自己的战力无比自信,但请您卖我个面子,留下这怯懦的雄虫一命,否则明天整个琉图安星都会知道无脚鸟组织妄图打破地下城与上界为数不多的和平方针。”
蜘蛛又发出嘶嘶声,仿若在笑。
奇瑞看着这小的可怜,他能一脚踩扁的东西,却并未放松警惕,能绕过他SS级敏锐的感知,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东西,身后也有不好解决的虫。
他承认,蜘蛛讲的不无道理。
无脚鸟不像其他组织扎根琉图安已久,不过是他与基斯逃出主星后临时找的落脚点,是在后来不断吸纳成员后才逐步发展壮大。
但若说一家独大,这本不可能。
如果贸然触碰琉图安星看似稳定的平衡,必然会导致这一座空中楼阁轰然坍塌,彼时他将迎来第二次被迫的迁徙。
“这么看,您是同意了。”
奇瑞长久的沉默让蜘蛛明白了不言而喻的退步,也或许是妥协,不过无所谓,正好也省得他出手。
“太好啦太好啦!我为您的明智感到无比的心动,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无脚鸟也能与我们合作。”
“哦对了,顺带一提,您来时解决掉的安保虫员就当做本次协商的附加产物,地下城将不会向您讨要赔偿,以上,祝您生活愉快,身心健康~”
话音刚落,蜘蛛四散解体,重新化作无法捕获的气体,浓密而不可窥视地包裹住凡克杰,不过数秒功夫,竟在奇瑞眼前消失不见。
“这……”
奇瑞惊叹,如此手段不亚于他曾在军部见到机械师们与科学院联合制作出的尖端进攻型机甲,但与充斥攻击性不同的是雾气蜘蛛不可捉摸的藏匿手段。
他确信凡克杰仍在房中。
只不过被用他不熟悉的手段掩藏起来了。
奇瑞眉头微锁,抖手从口袋掏出一根香烟点燃,烟草气味弥漫钻进他的鼻腔,稍微安抚了因战斗带来的躁动,让血液重新平息。
在因尼古丁逐渐放松中,奇瑞收到了来自基斯的传讯:虫蛋有动静了,他好像醒了。
奇瑞脚尖一转,离开了仍旧遍布脏污的地下城。
——————
治疗舱内。
虫蛋漂浮在萤蓝色的液体中,扫描光线全方位包裹蛋身,将数据时刻反馈到舱外的屏幕之上。
基斯看着以稳定频率波动的生命线条,心下长舒一口气。
活下来的不只是这颗蛋,还有琉图安星地下城的众多虫们。
洛以旻浸泡在蛋液中,无数养分顺着璧膜爬入毛孔,充盈身体,并不算高级的养液也将他体内的细胞重组升级。
分裂又组合,诞生出全新的生命体。
“唔......”
漫长的、持续的、温暖的形似母体的孕育中,洛以旻慢慢找回了意识,他费力地撑开眼皮,目睹了蛋壳内的世界。
封闭的空间中充斥液体,但他竟然可以自由呼吸,悬挂在壳璧上的细丝如同蛛网一般,密密麻麻地将他圈在空间中心,丝线如同导管一样链接在身体之上。
什么东西?什么地方?
洛以旻尚还不明所以,从他失去意识听见救护车遥远的嗡鸣到现在睁开双眼看到犹如科幻电影一样的场景,他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失措,也不是焦虑疑惑,仅仅是处于一种大脑放空的状态。
俗称懵逼。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指甲长而锋利,轻轻一动,尖锐的部位就割断一根丝线。
晶莹剔透的线落在他的肚皮上,悄然融入体内,骤然间洛以旻感到一缕能量从丹田处涌现,就像此刻他成为了一块电池,丝线则是一条条电力,可以融入他的身体,充盈他的机能。
这对于人类来说显然很诡异。
但生物的本能胜过了对认知的冲击,他开始不断斩断丝线,吞吃能量,直到蛋内再不见一根线状物。
“嗝。”
洛以旻打了个饱嗝,在满腹的状态下终于找回了被他踢到一边的理智。
他开始思考——我为什么在蛋壳里?
厨师的身份不难让他得到自己变成了一个赤条条且不知是何物种的,且在蛋壳里的碳基……也许不再是碳基生物的不知名生物。
“我这是……投胎了?”
洛以旻沉思一阵,得出以上结论。
……
神经病啊!谁会投胎进蛋里!
“老天奶,我就是吃个烧烤,被盖浇鱼头,被鱼抬走,虽然确实是倒霉至极,但也不至于把物种都给我换了吧!”
洛以旻双手扣头,极致的对着壳壁输出吐槽,正抓耳挠腮无法疏解时,他听到外面传来陌生声响。
“基斯,这崽叽里咕噜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