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春刀》哑巴盐

2、小梁护卫 那我不干

　　不知被扛在肩头跑了多远，抢婚人总算是将他放下了，有些气喘道：“小娘子，你吃什么长这么……额，结实的？”
　　梁呈没出声，盖头还被他死死压在头上，不知道这个费劲千辛万苦将他抢出来的人要是掀开盖头见到自己的男儿身会不会当场气晕过去。
　　对面人见他不讲话，算是温声细语道：“小娘子别怕，好不好？我乃扶春门弟子莫不世，受你妹子所托，特来救你。”莫不世缓过来，才发现——这个小娘子怎么好像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

　　“如今四下无人，姑娘将头帘摘了也无妨。”梁呈垂下眼，从头盖布下方看见有双手已蠢蠢欲动。终于想起在哪里听过莫不世大名。扶春门大弟子——擅使长刀、飞镖——只是比起他的刀更出名的是——
　　莫不世甫一揭下头盖布，还未来得及看清布下花容，就被狠狠按在床板上，“喂喂，小娘……”
　　梁呈从上而下扫视视野中这张俏脸，弯弯一双眼，细细两道眉。比起刀，更叫人挂记的还是他那风流名声和一张好脸。
　　“姑娘？少侠？公子？饶我一命好不好？”被压在身下的人浑然不知身上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叫唤着，“莫某真是受她妹子所托。虽说您倒也俊得很，但若非要用这样的姿势与我亲近的话，老子今日……便和你斗个你死我活！”
　　梁呈被打断思绪，不解这人突然自顾自发什么脾气。干脆松开手，莫不世一骨碌跳起来：“哈哈，公子还是讲理的嘛。”
　　梁呈捋了捋袖口，环视了一圈这破败的茅草屋。转身要走，被一把拦下：“你现在出去，这荒山野地里叫他们捉住，只死路一条。”
　　他反问道：“那你原本是如何打算的？”
　　莫不世笑意盈盈：“当然是趁夜深，逃回扶春门。”
　　梁呈道：“据我所知，扶春门不收女弟子。”
　　莫不世作出一脸惊愕：“我又没说要收她入门。”
　　梁呈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与这山贼有何区别，你这色徒！”
　　莫不世笑倒：“我更没说要与她成亲，诶呦，你这人怎么这般较真。我与乾元山庄中人是老相识，过几日将她与她妹妹一同送去那里入门，得个庇护，在你眼里倒成抢亲贼了。”
　　梁呈点点头，不予置评。莫不世架起腿坐在床边：“倒是你，怎么敢假扮新娘子出嫁的，哈哈哈！”
　　梁呈无奈：“府上较我清瘦之人，武功在我之下，恐难逃脱。武功在我之上之人，皆比我魁梧。穿上这嫁衣，一眼便能叫人看穿。”
　　莫不世又认真打量了一番，此人虽身材颀长，乍一看却很单薄，因此自己刚刚才会掉以轻心，叫人压在了身下。于是随口问道：“你说府上……可是淮水府？”
　　梁呈没说话，算是默认，墨黑的瞳仁被窗外天光润了润，真好似秋水剪成。窗格子抖了抖，他回过神来，道：“我必须出门去，我不见了，府上的人来寻，恐怕会与山贼遇上。”
　　莫不世起身要跟，却见梁呈亮出一帘短刀，道：“你使飞刀功夫不错。但她妹子既上报官府，便是我们的事了，你莫要再插手。”
　　莫不世见了一惊，去摸自己腰间，果然早已空荡荡，怒道：“还我！”
　　梁呈低头瞥了眼刀片，长五寸有余，刀身银白发亮，薄如柳叶，想来是扶春门有名的绿丝刀无疑。莫不世已凑到他跟前，意图打他檀中夺回刀，可惜梁呈一旋身躲开。
　　“哼。就算你不将刀还我，这事我也要是要管的。”莫不世双手撑在桌子上，睨着梁呈，“既然你问了我怎么安顿她们二姐妹，你不如也说说你们府上打算怎么安置她们？”
　　梁呈道：“淮水府外有间糕坊，将她们安置在此，也可防山贼伺机报复。”
　　莫不世摇头：“这可是她们姐妹二人的心愿？”
　　梁呈道：“……这我确实不知。”
　　莫不世把玩着手中的铜钱，又道：“要我说，还是交给她们自己定夺最好。学武傍身，更为可靠。指望着官府侍卫保护，惶惶不可终日，再甜的糕点也没个好滋味。”话毕，铜钱从他手中直直射出，打在梁呈手腕上。梁呈吃痛，握着的刀帘随之松下，被莫不世一把捞回。
　　莫不世抽出一片刀，摆在脸前。头发松松垮垮在背后拢成一束，此时额前挂着两片发丝，掩着的脸也不过巴掌大，笑意倒是盈盈。
　　“外头的人，偷听够了吧？”手腕一转，刀片向窗纸飞去，喇出一道破口。模糊的黑影一闪，随即破窗而入，剑头直指莫不世。莫不世却站那眼睁睁看剑向自己刺来。还有不过一尺距离，剑哐啷一声掉在底下，刺客跪着捂住流血的小腹，背后站着的正是剑刃淌血的梁呈，与殷红的嫁衣显出一份诡异的相衬。莫不世鼓了几下掌，蹲下身朝地上的人嘻笑起来：“真是莽夫，有胆子一人来行刺，没看出来这新娘子也是练家子么？”
　　又仰起脸，笑眯眯对梁呈摊手道：“公子，太失策了，我忘了自己的命在暗杀令上有点值钱耶。你会保护我的吧？”
　　梁呈心道此人真是演一出是一出。他只觉得这嫁衣穿着实在别扭，一扭身，便丁零当啷地响个没完。莫不世哼着曲，问道：“我帮你脱了？”
　　梁呈点头，乖乖背过身去等莫不世给他解带。莫不世一边解一边碎碎念：“你还真信我啊，不怕我给你背后来上一刀？”
　　梁呈没话讲，这嫁衣层层叠叠热得跟蒸笼似的，真挨上一刀，脱起来还能快点。
　　可惜有人也不嫌地上躺着个半死不活的人煞风景，真摆出一幅要闲聊的架势：“观你身手，绝不是平常衙役，听闻你家大人是近来上头贬下来的，你便是传闻中他一同带来的侍卫？”
　　梁呈侧过脸去，想看看到底是解到哪一步了，莫不世却一顷身将手环到他腰前。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指腹隔着单衣擦过腰侧的疤痕，笑着对上他的视线，“梁大人这么着急么？”又轻轻一拽，将前面拴住的带子给扯掉了。梁呈挽着松垮的嫁衣，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莫不世乐了，眼泪都快笑出来：“你不知道你很出名么。到淮水城里走一遭，总能听到有人讲起你，小梁护卫？”

　　“还是我记错了？嘶……不姓梁的话，难道是廖？还是赵钱孙李……”

　　梁呈陷入一番无语，这都哪到哪啊。挣了几下，将嫁衣脱到破床板上，总算是回归自由。
　　“你是不知道，这山贼在此番之前屡屡抢劫往来商队与百姓，我早想敲他竹竿一顿了。”莫不世想得喜滋滋，“到时候给乡亲们一半，我一半，够潇洒一段日子了。”
　　觉察到梁呈目光扫来，莫不世捂住嘴装讶异：“我替人除暴安良，拿点酬劳也不行么？”
　　“那这样，我四，乡亲们六？”莫不世退一步。
　　梁呈摇头：“全部上交官府。”

　　莫不世佯哭：“那我不干。”

　　梁呈没理他，拿旧布条拭去剑上的血插回鞘中，便头也不回地朝木板门走去。
　　“啊，停停停，小梁护卫，梁大人……”莫不世一箭步冲到他眼前，挡住去路，“这样，等事成之后你陪我回扶春门，替我在师父面前美言几句如何？前些日子有些事情没办成，这几天又没回门里，怕是又要挨他老人家一顿骂。”

　　梁呈垂头看他，虽然没明白为什么变成一定要带上他了，但还是回道：“好吧。但要先回府里一趟。”

　　于是莫不世又活蹦乱跳起来，鸟儿似的在梁呈面前飞上飞下。飞出不过两里地，他忽地从树上跳下，很多余地捂住梁呈的嘴，道：“西面方向有人，我们换道走。”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