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雨》浪半城

3、十分美好 温柔的网已

　　沙龙晚宴过后的一周，林家别墅浸润在一种微妙的静谧之中。午后的阳光穿过挑高的玻璃窗，在林亦舒摊开的设计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伏案工作，手边散落着数十张草图和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完成过半的毕业展平面设计图。作为同时辅修品牌策划专业的学生，她的毕业作品需要兼顾艺术性与商业性，这些日子忙得连喝杯咖啡的闲暇都挤不出来。

　　"色彩饱和度还需要调整..."她轻声自语，指尖在数位板上飞快地移动着。忽然，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手机屏幕——那里安静地躺着与陆知远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天前，他分享了一幅当代艺术展的展讯，她还没来得及回复。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那晚在沙龙相遇后，他们确实加了微信，但紧接着她就陷入了毕业设计的密集工作中。有时深夜整理素材时，会收到他恰到好处的问候，既不显得冒昧，又带着温暖的关切。她总是想着等忙完这阵子再好好回复，却不知不觉就拖到了现在。

　　"姐，你的咖啡都要凉了。"林薇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端着精致的骨瓷杯，"妈让我来看看，某个废寝忘食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林亦舒这才回过神来，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告诉阿姨我没事，就是毕业展的进度有点赶。"

　　林薇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满桌的设计稿："看来那位陆先生的消息，都比不上你的平面设计有吸引力？"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

　　"别胡说。"林亦舒脸颊微热，连忙收起手机，"我只是最近太忙了。"

　　"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林薇挑眉，"看来人家的一片心意，是要被某个小没良心的辜负了。"

　　此时，城市的另一端，陆知远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微蹙地看着电脑屏幕。文化公司的工作远没有外人想象的那般风雅，特别是对他这样没有背景的年轻人来说。

　　"知远啊，"部门主管李经理又一次晃到他桌前，肥胖的手指不经意地搭上他的椅背，"今晚的应酬你可一定要到场。王总特意说了，很喜欢和你聊天呢。"

　　陆知远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避开那只过分亲近的手："抱歉经理，今晚我已经有安排了。"

　　"又是去那家咖啡馆兼职？"李经理的嗓音带着明显的不悦，"要我说，你何必这么辛苦？跟着我多参加些饭局，认识些人脉，不比端盘子强？"

　　陆知远垂下眼眸，整理着手中的文件："谢谢经理好意，但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这样的对话最近越发频繁。李经理似乎格外"关照"他这个新人，时常借工作之由进行肢体接触，或是暗示某些不正当的交易。每当这种时候，陆知远总会想起那个坐在咖啡馆窗边的身影——林亦舒低头阅读时的专注侧脸，阳光在她发梢跳跃的模样，像一泓清泉，洗去他心头的烦厌。

　　"知远？"同事小张探头进来，"会议室准备好了，客户马上就到。"

　　"谢谢，我这就来。"陆知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镜中的青年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神情沉稳得不像个才工作三年的新人。这三年里，他早已学会用最专业的态度面对一切职场刁难。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陆知远提出的方案得到了客户认可，连李经理都难得地没有挑刺。但就在会议结束时，那位女客户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酒店房号。

　　"今晚八点，"女客户压低声音，"我想单独听听你对方案的详细说明。"

　　陆知远面不改色地将纸条折好递还："抱歉，公司规定方案讲解必须有第三人在场。如果需要进一步说明，我可以请项目经理一同赴约。"

　　女客户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抓起手包悻悻离去。小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知远，你也太不解风情了。那可是个大客户！"

　　"公司不是靠这种手段拿项目的。"陆知远淡淡地说，继续整理会议资料。他的冷静自持在办公室里是出了名的，有人佩服，也有人暗地里骂他假清高。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遇到这种令人作呕的骚扰时，他是如何靠想着那个清澈的身影来保持镇定。那个在沙龙上与他谈论艺术时眼睛发亮的女孩，那个在咖啡馆安静阅读的姑娘，像一盏明灯，照亮他坚守的底线。

　　下班后，陆知远照例来到"墨香"咖啡馆兼职。换上服务生制服时，他下意识地望向那个靠窗的座位——空着。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天，她没有出现在这里了。

　　"还在等你的缪斯女神？"咖啡师打趣道，"听说林小姐是美院的高材生，最近毕业展，估计忙得够呛。"

　　陆知远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熟练地开始擦拭咖啡机。然而当他转身准备咖啡豆时，眼神还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窗外华灯初上，玻璃上映出他略显失落的身影。

　　此刻的林家别墅里，林亦舒终于从设计中抬起头来。她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指尖在陆知远的头像上停顿片刻，终于发出了一条消息："抱歉最近在忙毕业展，你的展讯我很感兴趣。"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林亦舒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而城市的另一端，陆知远看着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眼中终于漾起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窗外夜色渐浓，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为这场即将展开的故事温柔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