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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1 ...

  •   11.

      有没有见过蓝花楹?那是在夏天开的花,细碎的蓝紫色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落成漫天紫雾,把盛夏的燥热都染得温柔。

      当我们裹着冬衣呵出白气时,南半球的天空正被蓝花楹铺满,用一场盛大的花树,与北半球的寒冬遥遥相望,仿佛夏日也成了跨国候鸟,把蓝花楹悄悄藏进南半球的冬日里。

      这是最近高中生在论坛很火的艺术话题。

      她们谈论如果有人环球旅行的话,是不是相当于一直在追逐夏天。

      追逐这个词总是带着点什么意味,我明明懂得那种感受,却说不出来。

      有时候回到兵库县的家,我对着空荡的客厅发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背后靠坐着的沙发,电视里放着整蛊综艺,配音的旁白夸张但搞笑,矮桌上的米白色布面沾了点小提琴松香的浅黄印记。

      我看着电视的视线会不知不觉移到矮桌上,于是站起来去玄关把琴盒了过来。

      松香在弓毛上轻轻蹭了蹭,琴肩抵在锁骨处,熟悉的涩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本应该连贯的音符断断续续,我低头看了看,指缝间竟沾了点湿。

      这几天代替老师指导我的学姐说,刚开始都是这样。

      虽然有些气馁,但学习新事物都是这样,就像打排球一开始要学会垫球。

      手肘绷直夹紧,并在身前,双膝弯出浅弓步,重心稳稳沉在脚底。

      排球落下来的瞬间,手腕下压绷紧,用前臂正中的击球点去迎球,腰背跟着轻轻一挺,宽肩顺着动作微微展开,腰线被训练服裹出流畅的弧度,连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都绷得恰到好处。

      球就被稳稳弹向半空,落点刚好卡在前方半步的位置。

      宫侑就这样轻轻接住了排球,然后持续往复,额角的金色碎发被汗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连后背被汗水洇出的深色痕迹。

      他需要练习两百个。

      这是每日训练的基础,因为是二传手,他要掌握好对球的控制,垫球切换到上手传球再走着移动切换至垫球。

      他每一次抬手、转身,肩胛骨都会在训练服下顶出好看的棱角,明明是枯燥的基础训练,落在眼里,却比还未到的夏日还让人觉得燥热。

      我走进来时偷偷抬眼,就撞见他抬手擦汗时露出的一截腰腹,白得晃眼,又带着点紧实的薄肌,连忙移开视线,却又看到一个人。

      宫治是主攻手,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身材却透着不一样的劲儿。

      宫侑是窄腰宽肩的修长型,跑动时像舒展的猎豹,每块肌肉都透着灵活的爆发力。

      宫治是骨架更敦实些的类型,肩背的肌肉更厚实,往球网前一站,就带着股稳稳的压迫感。

      他会和分组的副攻手一起练习扣球,手臂抡起来的弧度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感,和宫侑传球时手腕轻抖的灵动截然不同。

      等到训练赛开始前,他们所有人才会在一起热身。

      两个身影在脑海里晃来晃去,我背着琴盒,跟着学姐走进排球馆,心里却有些痒。

      可能是被狐狸晃了眼,我安慰自己是看现场太激动了。

      明明前天还在感慨不知道能不能去看练习赛,第二天就被学姐招呼着一起行动。

      那是高一转学一个月后第一次去看训练赛。

      我才知道稻荷崎的训练赛是可以观看的呀。

      还以为会为了好好比赛不让打扰呢。

      学姐习以为常地招呼我坐在空位置上,“坐这里,你不知道稻荷崎的排球队特别受欢迎,要不是有人帮我们占位置,还得站在后面挤一挤。”

      这我是知道的。

      不仅因为稻荷崎是历年排球比赛的豪强,今年还因为几名特招生增强了很大实力,有望得到三大赛的冠军。

      两人染着一金一灰的发色,所以我能很快就能找到他们,黑色队服的背号分别7和11。

      这代表已经是正式成员,不再是候补。

      排球馆里人很多,男女生比例能各占一半,可以见得这个世界排球运动火热朝天。

      我看过野狐的比赛视频,是国中最后一场比赛,也是两人,那时候双胞胎还是黑色短发,却透着少年的青涩。

      奇怪,明明只是一年,为什么变化可以这么大?

      我还期待看着两人扒着队服互相高兴炫耀的场景,不过那肯定是十几岁会出现的事,现在连圆圆嫩嫩的脸蛋都变得小了许多,我遗憾得想着。

      和学姐坐的位置在第三排,视野一览无余,既能看见自家排球队,也能看见对面队伍。

      前两排坐着来看比赛和应援的同学,练习赛和正规比赛还是很不同的,比如练习赛一般不会乐器助威之类的,虽然很激励,但对来训练的学校是不礼貌的。

      不过还是会有口头上的助喝。

      关东的内敛与关西的豪情总是各有特色,在这片土地生长的人他们总会相遇。

      金狐狸与灰狐狸总是粘在一块,所以很好找,我住着下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除了自由人和北前辈,他们都不怎么用护膝。

      护膝虽然保护膝盖,但宫侑为了更好传球,有时候会下蹲上手传球,让十指与排球充分接触,其他几人我悄眯猜是因为狐狸灵活好动,他们包括宫侑带着都觉得影响活动。

      我努力止住自己,泥塑简直停不下来。

      学姐从包里掏出来两盒pocky饼干,塞给我一盒,很快移开我的注意力。

      膜拜膜拜膜拜学姐!

      我撕开包装,拿出一根叼在嘴里一口一口啃咬,分析的思路被打断,脑子无意识跳跃,突然觉得学姐和北前辈好像。

      我猛地摇头,非礼勿想。

      随着另一队外校排球队进入,喧闹的场馆很快安静下来,前排激动的女同学也按下挥舞的手旗。

      负责引领的北信介也跟着教练老师一起走了进来。

      我喜欢稻荷崎的红色外套,也喜欢排球队的黑色队服,更不用说另一套灰色制服,准确来说这个学校的审美完全踩在我的点上。

      狐狸们穿着这几种颜色漂亮张扬,甚至还有几分嚣张,等面对猫咪、乌鸦、猫头鹰更是压迫感十足。

      当然现在还没有遇到,阿侑阿治都是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那股子连北前辈都还没习惯的挑衅劲压都压不下去。

      学姐也有些讶异,她咬断曲奇,“看来这届实力强劲啊,黑须老师都压不住表情了。”

      学姐本就是乐器队的,与黑须教练很熟,我移开视线抬头顺着去寻找,果然看见坐在排球场旁边的椅子坐着的几位,那位教练呲着牙一点没收着。

      我想有了这几位,实力都不用收着,兵库县的竞争力虽然也强,但稻荷崎一直没输过,黑须教练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咬断一截,嚼嚼嚼嚼,又出神地想着,比赛前我总是胡乱想着,看看对面队员各种数据,再比比自家的,然后不看赛前问候开始分析谁先打。

      后来与伏见小姐看V联盟比赛时,她总是有很多不懂的,就会一边看一边询问我。

      我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当然不提现在人生选择上,而是因为我的逻辑性很强,我坐在观众席看的远坐的高,有时候就能猜准攻手击球的落点或者他们的打算。

      每每猜准时,伏见小姐激动得在座椅下握住我的手晃一晃,这也是打球的乐趣。

      当然要说战术,我是猜不透宫侑宫治的,因为思想不一样。

      也只碰巧猜对过几次。

      走着神,没注意到前排突然又挥舞着手旗,排球场上,宫治转过头,突然说:

      “我饿了。”

      “啊?”正在随意听着比赛规矩的宫侑震惊,对自家兄弟的食欲很怀疑,“不是刚吃了面包吗?待会儿比赛你别想偷懒啊!”

      而饿了的宫治越看自家兄弟越不顺眼,他撇开眼,骂了句蠢侑。

      “什么?”

      宫侑正想发作,余光突然瞥到椅子上正在看着自己的北前辈,吓得立马站直。

      两队相互鞠躬,比赛开始。

      曲奇饼干在学生之间很受欢迎,不仅因为好吃,还因为好看,如果要买零食,它就是必买品之一。

      学姐询问后递给我一盒抹茶巧克力,两人就这样一人拿着一根叼在嘴边吃着,没注意到在周围一脸惊叹或是激动的观众格格不入。

      男排的球速是非常快的,我是知道这一点的,毕竟电视上总是会放慢速,但完全没想到在现场根本看不清球,一不留神就不知道传到谁手里。

      咔嚓——

      pocky饼干被我无助地咬断,我只好换个目标盯着,盯人是最好的。

      我总是能在那么多人找到两人。

      那个月份快进入夏季,气温逐渐上升,炽白的日光砸在排球场的木质地面上。

      主攻手的宫治身上的队服很快被汗水浸得半透,排球掉落在地上后他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与刚传给他球的二传手宫侑轻快击掌。

      “nice,阿治,不过刚才那个球要是朝左发一点更好。”

      “啊,我已经赢了,你挑什么挑?”累死人啦。

      “-`д´-,是我给你传的球,能不能好好打……啊,好痛,阿兰你打我干什么?”

      尾白阿兰脸很黑:“你俩一个德行。”

      角名手插裤,从旁边走过:“北前辈看着呢。”

      所有人霎时间噤声,走到自己位置上站好。

      可外校的队员却齐齐喉头滚动,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视线尽头,宫侑正单手持着排球,不紧不慢地踱到白线外。

      那只排球在他指尖轻轻转了半圈,纹路擦过骨节分明的指腹,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里半分刚才的散漫都没了。

      下一秒,他抬手。

      向前几步,跳起,手腕微微后翻,小臂肌肉骤然绷紧,青筋顺着腕骨蜿蜒爬上肘弯。

      那只被抛到半空的排球,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随着他手臂的挥动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球速快得惊人,几乎凝成一道模糊的白影,带着雷霆万钧的势头,直直撞向对方场地的死角。

      “砰——”

      排球落地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直到这时,外校队员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望着那道连碰都没碰到的球印,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

      ——二刀流。

      是发球得分,观众席瞬间欢呼雀跃,又很快压了下来。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连pocky都拿在手中忘了吃。

      和以前看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我可以一直看稻荷崎的比赛。

      “看来你很喜欢排球比赛。”学姐突然出声问我。

      “嗯,”我目光追随着一楼的人影,轻声回,“很喜欢。”

      “那全国大赛跟着我。”

      我诧异转过头,才发现学姐在比赛最后一局背起琴包,耳链轻轻摇晃,她很高兴地笑着,“想看我就带你去看,不喜欢和人聊天我就帮你占个座,学姐带你出去玩啊!”

      我愣愣地点头,和她挥手再见,因为马上是全国大赛,所以乐器队要排练,学姐不只会拉小提琴,鼓、小号很多她都会。

      比赛很快结束了,不出意外是稻荷崎赢了。

      只剩我一个人,我又抽出一根饼干一截一截啃下去,那时在想什么?

      实际上没有多想,只是很高兴,我甚至高兴地盯着楼下那头金发看,开始研究两人吵了几次架。

      同学们还是很高兴地谈论刚才的比赛,甚至在论坛上为排球队开了专门的帖子,所有人都在期待全国大赛。

      宫侑拿着经理递来的毛巾挂在脖子上擦拭汗水,“阿治,你不会是看见我后桌再吃饼干所以饿了吧?”

      “并不是,不要随便把你的罪名按在我身上。”

      宫治没有否认自己认识,角名伦太郎察觉到八卦,眯着细长的眼型,询问:”观众席有你的……后桌?”

      他可疑地停顿一下。

      宫侑丝毫没察觉,“是啊,就在台上坐着看我比赛呢,热身时就看见她了,阿治,她果然是我粉丝。”

      宫治黑脸:“蠢死了,蠢侑,自恋。”

      角名伦太郎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朝观众席看过去,却没有看到特殊的人。

      我已经在解散后赶着回家去。

      如果说十六岁很高兴遇到学姐,二十岁就有所明悟。

      我问她,怎么突然想让我去看排球比赛?

      成为首席的学姐我还是经常这样叫,没有改过口,那右耳的耳链仍然很长,她笑了笑:

      你那时只知道下了学练小提琴,也不和我一起去玩,我都担心你练魔怔了。有一次看见你看排球队的成员,猜测你可能会喜欢。身为学姐,多担心是应该的。

      她没说的是,从老师那里知道了我的情况,有些担心。一个人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没有欲望,光做一件没有任何天赋的事会把自己折磨死的。

      她觉得这个学妹太成熟了,仿佛心不在这,根扎不进这片繁华的土地。哪怕不交朋友,多接触人也好。

      学姐这样想着,她明白那种感觉太难熬了。

      我隐约猜出来一点,看着逐渐填满屋子,多了很多毛绒、化妆品、零食,轻声道谢。

      我的根已经开始扎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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