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打工的日子》揽山抱月

9、送别 德

　　德国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这天难得的天晴，沈疏雨跟林豫一起去了疗养院。
　　到地方的时候，林央坐在轮椅上，他夫人陪在他身边，在花园里晒太阳。
　　“爷爷，你看谁来了。”林豫走过去，蹲在林央跟前说。
　　“大人？”林央的夫人先他一步反应过来，缓缓站起身，看着向他们走来的沈疏雨。
　　“小梅。”沈疏雨笑着过去抱住林央的夫人，林豫的奶奶，陈映梅。
　　“大人！”陈映梅紧紧抱住沈疏雨。
　　“你的头发白了。”沈疏雨摸摸她的头。
　　“我老了。”陈映梅笑了笑。
　　“你怎么样？”沈疏雨蹲下身，问林央。
　　“您身体还好吗？”林央眼里闪着泪光。
　　“我一直都很好，你知道的。”沈疏雨拍拍他的干瘦的手。
　　“我也挺好的。”林央扯着嘴角笑。
　　“林豫，去叫你爸，中午我们和大人一起吃饭。”陈映梅对一旁的林豫说。
　　“好。”林豫小跑离开。
　　“今天太阳真好。”沈疏雨坐下来，陪他们晒太阳。
　　“还是家里的太阳好，好久没回去了。”林央闭着眼睛，抬头感受阳光。
　　“记得你第一次来，你父亲让你在院子里玩，你去爬树，结果树变成一个人，把你吓得边哭边跑。”沈疏雨回想着以前的事情，笑着说。
　　“那是我九岁的时候，大人还记得呢。”林央跟着笑了两声，然后咳了起来。
　　陈映梅忙去帮他拍拍背，顺顺气。
　　“其实你爸小时候也被吴闵吓过，他没告诉你而已。”沈疏雨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大人记得爸死的样子吗？”林央转头看向沈疏雨。
　　沈疏雨收了嘴角，轻轻说了句“记得。”
　　“我想请大人不要看我死的样子，大人经历了很多很多死亡，我不想再给大人添悲伤。”林央笑着说，死亡在他嘴里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我不会悲伤的，我要看那么多人离去，哪悲伤的过来。”沈疏雨嘴上这样说，实则转过头，眼底已经泛泪了。
　　“什么死不死的，你死了我怎么办！”陈映梅哽咽着打了他一下。
　　“是啊，你追小梅的时候，说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沈疏雨调整了一下，转过头来调侃他们。
　　“好好好，我错了。”林央笑着用手擦去陈映梅的眼泪。
　　“大人。”林豫和父亲林季孝一起走过来，“我已经订好吃饭的地方了，去吃饭吧。”
　　“小豫办事还好吧，没有让您费心吧。”林豫推着林央走在前面，林季孝搀扶着陈映梅和沈疏雨一起走在后面。
　　“嗯，刚开始，熟悉之后就好了。”沈疏雨点点头。
　　“那就好，我来德国照顾父亲，才提前把林豫带到您那里去。”林季孝说。
　　“没事，你也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沈疏雨拍拍他的肩。
　　“多谢大人关心。”林季孝点点头。
　　吃过饭后，沈疏雨又陪林央和陈映梅说了会话，然后林豫送她回酒店休息。
　　“有事给我打电话。”林豫站在房间门口。
　　“嗯。”沈疏雨要关门，被林豫拦住了。
　　“要不然，你还是去家里住吧。”
　　“不了，麻烦，家里还有别人，我不想太多人知道。”沈疏雨笑笑，关上了门。
　　洗了个澡，沈疏雨坐到窗边，看着楼下渺小的车辆和行人。
　　烟很快燃尽，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又点燃了一支。
　　生命短暂，与她而言，他人的生命转瞬即逝，这是最痛的惩罚，违背天命的惩罚。
　　沈疏雨擦了擦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泪。
　　柏林下雨了，沈疏雨和林豫赶到疗养院，房间外面围了很多人，脸上带着泪，看向房间里面。
　　沈疏雨认识他们，是林央的后代，还有他的学生们。
　　“小豫，你来了。”外面的人看着林豫让开了一条路。
　　“爷爷！”林豫跑进病房，沈疏雨跟着他小跑进去。
　　林央插着氧气瓶，手上插着输液管，紧闭着眼睛躺在白色的床上。
　　陈映梅坐在床边，握着他另一只蜡黄干瘪的手放在脸上，泪水滴落在床单上。
　　“小豫，你爷爷有话跟你说。”林季孝招手让林豫过去。
　　“爷爷，我是小豫，我是林豫，我来了爷爷。”林豫跪在床边，凑到林央面前，哭着说。
　　“小豫……乖……”林央吃力地睁开眼睛，“听话，报恩……”
　　“我知道的爷爷，我知道的！”林豫哭着说。
　　“大人？”林央抬手，指向沈疏雨。
　　沈疏雨过去，握住他的手，“我来了。”
　　“大人，要幸福啊……”林央的眼角流出泪，沈疏雨帮他擦去。
　　“好，我会的。”
　　“小梅，对不起你，我食言了……原谅我好吗？”林央转头看向陈映梅。
　　“我不准你死！你给我起来！不然我不理你了！”陈映梅哭着要打他，但是还是下不去手，轻轻落到他身上。
　　沈疏雨站起身，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步一步往后退。
　　“小梅，下辈子，我还对你……”她听到林央的声音渐渐衰弱，走出来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地一句：“老林！”
　　“爸！”“爷爷！”……
　　外面的人跑进房间，里面响起哭喊声。
　　沈疏雨一个人在外面，靠在墙上，低着头。
　　里面的哭声继续，林央的魂被鬼差带出来了。
　　“大人，我们又见面了。”林央笑了一下。
　　“走吧。”沈疏雨点点头。
　　一股青烟飘过，眼前已经没有林央的身影了。
　　下葬这天，依旧是雨天，沈疏雨打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为林央举行葬礼。
　　雨水打湿泥土，裤脚上沾了泥，沈疏雨很不悦，烦躁地点了一根烟。
　　“你来了。”林豫回头看到了她，走过来，“为什么不过去。”
　　“不想去。”沈疏雨吐出烟雾，“雨水很多。”
　　“你讨厌下雨吗？”林豫站到她身边。
　　“非常讨厌。”
　　“为什么？”林豫不解，歪着头看伞下她阴沉的脸。
　　“因为我也‘死在下雨天’。”沈疏雨对上他的目光，林豫感到一阵寒凉，不知道是吹过来的风，还是因为她说的话。
　　“我走了。”沈疏雨看到那边棺椁已经下葬，抬脚就走。
　　林豫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