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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姐姐的眼泪 姐姐突访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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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却是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指尖触到散落的荧光粉,细腻的触感此刻却像死亡的灰烬。肾上腺素急速消退,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刺骨的寒意。陈国栋最后那句话——“强制评估”——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悬在颈间。
比那个隐匿的杀手更迫在眉睫的威胁。
客厅里死寂无声。但我知道,他可能还没走。那枚钉在门上的金属针管是他的勋章,也是他的嘲讽。耳朵竭力捕捉任何异响,却只听见血液在太阳穴奔涌的声音。
……吱呀……(一段极微弱的地板挤压声,来自卧室方向,是过去?还是他离开的痕迹?)
我分不清。混乱的声波碎片让我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而熟悉的手机铃声炸响——屏幕上跳跃着“姐姐”两个字。
陈婧。她怎么会现在打来?
恐慌再次攫住我。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下意识挂断电话。我不能接。不知道该如何用这混乱的脑子和她对话,更怕她听出我声音里的恐惧。
屏幕暗下去不到三秒,再次固执亮起。她很少这么坚持。
(一段模糊的“过去回声”涌入:几小时前,姐姐带着哭腔的自语:“…总要面对的…得去看看她…”)
她……要过来?
这个念头让我如坠冰窟。
不行!绝对不行!
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不敢先开口。
“小夕?”姐姐的声音传来,带着刻意装出的轻松,底下是掩不住的疲惫,“怎么挂我电话?在忙吗?”
“没……”挤出一个音节,声音沙哑得厉害,“有点……不舒服,刚在睡觉。”
耳朵却同时“听”见她下一秒的话:“又熬夜了?是不是没按时吃药?”
果然。
“又熬夜了?”语气里带上不易察觉的责备,“是不是没按时吃药?我就知道你自己照顾不好自己。”
捏着电话的手指收紧。看,所有人都只会这一套。吃药,睡觉,仿佛能解决所有问题。
“吃了。”生硬地回答,目光死死盯着卧室门,警惕任何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想象她蹙眉的样子。
“小夕,”声音低了下去,刻意维持的轻松消失,变成让我心慌的沉重,“我……就在你楼下。”
呼吸骤然停止!
(更强的“过去回声”同时袭来,与现在的话重叠成晕眩的二重奏:) (现在:)“买了点水果,上去看看你。” (过去,带着更清晰的哭腔:)“……如果不是我当年逼你去挖那个新闻……你不会变成这样……”
轰——!
闪电劈开记忆迷雾!
三年前……那个关于“谐波会”的选题……是陈婧!是她不断鼓励我,说这是个能拿下年度新闻奖的重磅题材!
强烈情绪冲上头顶,是愤怒?委屈?还是被最亲之人推向深渊的荒谬感?说不清!
“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上来!”
“怎么了?”姐姐被我的激烈反应吓到,语气焦急,“小夕,你没事吧?我听到你声音不对!马上上来!”
“不!不行!”几乎对着话筒低吼,恐惧和积压的情绪决堤,“你走!赶紧走!别管我!”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吸气声。
她哭了。
“……对不起……小夕……”声音被泪水浸泡得浑浊,“我知道你怪我……是我不好……当年要不是我……”
哽咽得说不下去。
那些眼泪透过电波,沉重砸在耳膜上,浇灭刚刚燃起的怒火,只剩下无边疲惫和酸楚。我不怪她吗?真的不知道。只知道,我们都被三年前那个漩涡卷入了不同的地狱。
(未来回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轻微,但清晰!来自门外!她真的上来了!就在门口!)
心脏再次疯狂跳动!
“你别进来!”对着电话尖叫,扑到门边,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求你了……走……快走……”
门外的抽泣停顿。能感觉到她就站在门外,一门之隔。
“……好,好……我走……”声音充满绝望和无力,“水果……放门口了……”
(新的未来回声:她放下袋子,低声啜泣:“……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送她去医院好好治疗……”)
治疗。医院。强制干预。
和警察、和小李一样的结论。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那条“正确”的路。那条将我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路。
脚步声,伴随压抑的哭声,慢慢远去。比警察离开时更沉重,更让我窒息。
靠着门,一点点滑坐在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摔裂出蛛网般的痕迹。
门外,放着一袋她买来的水果,像一次失败的赎罪。
门内,我坐在冰冷的、洒满荧光粉的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写满“谐波会”罪证的笔记本。
唯一的姐姐,亲手为我敲响了通往囚笼的倒计时。
我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发出无声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