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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蚀腐吐?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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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殿内,檀香凝着死寂,李怀决一掌扫落御案上的玉盏。
他指节攥得泛青,额角青筋跳动,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谁让你全杀了的?朕要的东西呢?现在人死了,东西也没有了,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赵衍和公主吓得瑟瑟发抖。
昭宁公主广袖轻拂,她上前一步快速跪下:“父王息怒,儿臣一定帮您找到所需之物,还跑了一个虞家嫡女虞清歌,她能从禁军围堵中脱身,必是早有接应,东西也十有八九在她身上。儿臣昨夜已贴出告示全城通缉她了,三日之内,儿臣定将人和东西一并带回!”
时山洞外的暴雨未有停歇之意,砸在嶙峋山石与茂密枝叶上,喧嚣得要将世间一切吞没。
雨水汇成浑浊的溪流,涌入虞清歌藏身的浅凹石隙,冰冷地浸泡着她半倚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剧痛,背后的刀伤在冷雨冲刷下麻木之后,是更痛苦的撕裂感。
她蜷缩着,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体内那股苏醒的力量在短暂爆发后,沉入一片死寂,甚至带来更深的虚脱与寒意,仿佛刚才蚀骨融血的并非源于她自身。
冷。刺骨的冷。还有恨。蚀心刻骨的恨。
父亲心□□开的血光,母亲倒下的身影,赵珩冰冷的注视,公主轻蔑的笑声…这些画面在她紧闭的双眼前反复播放,比身上的伤口更让她痛楚,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触感,挥之不去。
她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是她唯一的力量,微弱却顽固。她猛地睁开眼,眼底血丝遍布,随即被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欲填满。
颤抖的手在冰冷的泥水里摸索,抓住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她咬着牙,用那碎石尖端,对准自己手臂上一处翻卷的、仍在渗血的伤口,狠狠一划!
“呃!”
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精神却为之一振。更多的血流了出来,带着微弱的温热。她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裙摆内衬,用牙齿配合另一只手,艰难地将手臂和背后的伤口死死勒紧。
每一次牵扯都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混着雨水滚落。简单的包扎耗尽了她仅存的气力。她瘫软在石缝里,大口喘息,雨水直接灌入口中,她贪婪地吞咽着,喉咙里全的血腥味。
必须离开这里,追兵不会放弃搜山。
她尝试调动体内那诡异的力量,却如石沉大海,只有眉心处一点微不可查的灼热。
依靠不了那股力量,她便只能依靠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和意志。虞清歌开始向外爬。石砾磨蹭着伤口,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她忽略一切,只凭着本能朝着山林更深处挪动。
视线模糊,全靠一股恨意支撑着不让自己昏迷,不知爬了多久,暴雨渐渐歇了,天色依旧阴沉如墨,她滚下一段陡坡,被一堆枯枝烂叶挡住。
腐叶的气息冲入鼻腔,她涣散的目光落在那些潮湿、颜色晦暗的叶子上,几个灰白色、伞盖破碎的蘑菇混在其中,若是从前,她定不会看一眼。
可现在…她伸出手,颤抖着,将那几个毒蘑菇连同一些看不清原本模样的腐烂植物块茎,胡乱抓着塞进嘴里咀嚼。
苦涩、辛辣、带着腐败气味的汁液涌入喉咙,引起剧烈的干呕,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胃里立刻传来火烧火燎的绞痛。
她蜷缩着,忍受着这自虐般的进食带来的痛苦,等待那点微薄的能量支撑她继活下去,她的视觉逐渐模糊,昏睡了过去。
眉头间绿纹闪烁
……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醒来,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丝,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前。
夜幕降临时,她发现了一条极隐蔽的石缝,她挤了进去,将自己彻底藏匿于黑暗,外面传来隐约的狼嚎和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她抱紧自己,伤口在夜间疼痛得更加强烈,寒冷、饥饿、恐惧、仇恨…无数种感觉交织。
那一夜格外漫长……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虞府的碧玉池边,阳光暖融,海棠正好。赵珩笑着递给她一支新开的桃花…画面陡然碎裂,变成父亲心口的血光,母亲涣散的眼神,公主恶毒的嗤笑,鬼面甲士挥落的刀锋…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窒息感如影随形。
石缝外,天光微熹。
新的一天,追杀仍在继续……
她在晨雾中继续逃亡,身上的伤口开始红肿发烫,她知道这是恶化的迹象,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一次,她几乎与一队搜山的鬼面甲士迎面撞上,她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屏住呼吸,听着甲士对话声从不远处掠过。
“…仔细搜!公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废了的世家小姐,能跑多远?肯定死在哪处山沟里了…”
“…少废话,找不到人,我们都得倒霉!”声音渐远。
虞清歌趴在泥地里,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才敢缓缓抬头,冷汗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衫,她变得更加谨慎,利用一切地形隐藏自己。摔倒,爬起,再摔倒…掌心和膝盖早已磨得血肉模糊,她喝泥坑里的积水,嚼食一切她觉得可能无毒、能果腹的草根和虫子。胃部的绞痛已成为常态,身体的每一寸都诉说着痛苦。但她的眼神,却在日复一日的逃亡和煎熬中,一点点沉淀下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
第七日,她找到了一条极浅的山涧。浑浊的溪水淌过岩石,她匍匐下去,贪婪地饮水,水面晃动,映出一张模糊的人影。
乱草般的枯发沾满泥泞血污,脸颊凹陷,肤色惨白中透着一股不祥的青灰。嘴唇干裂出血口。唯有那双眼睛,黑得渗人,里面燃烧着两簇幽冷的火焰,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温婉柔光。她看着水中的倒影。
这就是活下来的虞清歌?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摸到水面,涟漪荡开,倒影破碎。
…………
半月后,她误入一片淡紫色瘴气的山谷,谷内寂静无声,植被颜色诡异,瘴气吸入肺腑,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
她意识到危险,想要退出去,却脚步虚浮,踉跄着跌向一株形状奇特、色泽艳丽的巨大妖花。
花冠中心,密密麻麻的利齿闪烁着幽光,带着甜腻的腐臭味,朝她笼罩下来!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求生的本能让她向旁猛扑,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恰好躲开那合拢的花冠。妖花的根茎似乎无法移动,只在原地疯狂摇曳,发出嘶嘶的声响。
虞清歌惊慌,挣扎着想爬起,却发现手脚软得厉害,瘴气毒性开始发作,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她眉心那点沉寂多日的灼热,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吸力自那灼热点产生,周遭弥漫的淡紫色瘴气,竟丝丝缕缕地被牵引着,汇入她的眉心!
与此同时,一段破碎、混乱、充斥着痛苦与杀戮画面的信息,硬生生砸入她的脑海——【…蚀…腐…吞…万毒…皆为资粮…】
“啊——!”
虞清歌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鸣。那信息流霸道无比,几乎要撑裂她的头颅。但随着瘴气被吸入,身体的无力感和中毒症状竟在快速消退!
片刻之后,脑海中的剧痛缓合,那片区域的瘴气变得稀薄了许多。
她瘫在地上,剧烈喘息,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刚才那是…她下意识地去感知眉心。那一点灼热变得清晰了些许,如同一个沉睡初醒的活物,传递出微弱的渴望——对毒素、对死气、对一切负面能量的渴望。
【蚀…腐…吞…家族血脉?】
这就是她濒死时觉醒的血脉?一个…以毒为食、以死气为养料的…诡异血脉?
虞清歌缓缓坐起,看向那株依旧在张牙舞爪的妖花,眼神变得幽深。她试探性地,主动将意念集中在那点灼热上。
“嗡…”
微不可查的轻响,吸力再次出现,目标直指那妖花散发出的毒戾之气。丝丝缕缕灰黑色灵气,从妖花身上被强行剥离,汇入虞清歌眉心。那妖花迅速萎靡下去,花瓣失去光泽,嘶嘶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而虞清歌却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散入四肢百骸,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麻痒,连日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所以,他人的剧毒,他人的死气…是她的资粮?
这力量,如此诡异,如此…不祥。冰冷
的神色重新回到她脸上,比之前更加深刻,更加沉寂。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株萎靡的妖花。
转身,走出了这片逐渐消散的瘴气山谷。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前方山路旁,一具被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动物尸骸散发出浓重的腐臭。若在以往,她会掩鼻避让。
此刻,她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腐烂的尸体上。眉心那点灼热,再次传来清晰的渴望。虞清歌沉默地站着,风吹起她褴褛的衣摆。良久,她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按在那污秽腐烂的血肉之上。
眉心绿芒微闪。
【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