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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旧足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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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愛丁堡機場。
飛機艙門緩緩打開,一股濕潤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瞬間鑽進她的鼻腔。菀芷熙深吸一口氣,眼底有一瞬的恍惚——這是她童年的城市。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寒意,彷彿能把她拉回到遙遠的過去。
身旁,王一博順勢將手放在她腰間,半護著她在人潮中前行。他的掌心溫熱,與周遭的濕冷形成鮮明對比。他低聲在她耳邊提醒:“小心,别被人撞到。”
菀芷熙轻笑,侧头看他:“我小时候在这机场下过很多次飞机,我熟。”嘴上这么说,她却还是下意识地靠近他,享受那份被护着的安心。
行李转盘前,她走神了。望着一圈又一圈旋转的行李带,童年的画面闯入脑海:七岁的自己,穿着一件厚重的外套,抱着一只毛绒熊,孤零零地站在角落。父母在不远处低声交谈,她甚至不敢上前打扰。那时的她总觉得,行李带转得太慢,而父母的心离自己更远。每件行李都像一颗被抛弃的星球,在无尽的轨道上孤独旋转。
王一博注意到她的神情,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没有追问,只是低头拉开随身背包,掏出一个小盒子。王一博:“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菀芷熙疑惑地接过,打开后是一双简约款的王一博代言运动鞋。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流畅的线条和干净的配色。
“在爱丁堡,我们要走很多路。”王一博看着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想让你走得舒服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会陪你走。”
菀芷熙的眼眶瞬间热了。这双鞋子,比任何昂贵的珠宝都更珍贵。多年来,她都被规矩、礼仪、要求包裹着,那些所谓的爱都藏在冰冷的形式里。而眼前这个人,不说空话,却用最实际、最温柔的方式爱她。她伸手抱住他,把头埋进他肩窝,轻声呢喃:“谢谢你,一博。”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回抱,那份沉默的拥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力量。
菀芷熙的回忆录:2004年的爱丁堡
七岁,对很多孩子而言,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但对菀芷熙来说,那是她学会成为“完美作品”的开始。
她出生于深圳,三岁便随父母到华盛顿。那一年,父亲菀智远被调任至英国,他们全家搬到了爱丁堡。对她而言,这个名字只是地图上一枚陌生的黑点,冰冷而遥远。
她的父亲,菀智远,是位外交官。他西装笔挺,举止得体,言谈像一本行走的教科书。他的爱,隐藏在严苛的规矩里:吃饭时不能发出声响,走路要抬头挺胸,弹钢琴不得有任何出错。他像一座冰山,遥远而威严,她始终无法触及。
她的母亲,懿嘉慧,是位言情小说家兼书法家。她的文字缠绵悱恻,能在笔尖描绘出轰轰烈烈的爱情,但现实中的她却安静、克制,仿佛永远活在自己的书房与墨香里。她会给菀芷熙读自己写的小说,却从未问过她一句:“妳开心吗?”
餐桌上没有笑声,只有刀叉与瓷盘的轻响。父亲规定:“食不过三。”每道菜最多只能夹三次。七岁的我她有时想多夹一口土豆泥,却在伸手时与父亲目光相撞,只得默默收回手。母亲在一旁提醒:“嚼饭时闭嘴,不要发声。”
那一桌菜肴精致,却冰冷无味。
他们住的大使馆古老而庄重。红砖外墙,厚重的木门,走廊空旷,连脚步声都会回荡。她经常一个人走在里面,觉得自己像被关进一座巨大的礼堂。
父母希望菀芷熙成为一个“完美的小大人”。坐姿要笔直,表情要端庄,连呼吸都要安静。他们要的是一个乖巧、得体的女儿,而不是一个会哭会闹、渴望拥抱的孩子。
那时,菀芷熙常常觉得——也许她并不是父母真正的女儿,而是他们要精心培养的“完美作品”。一个可以向世人展示他们教育理念的,活着的样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