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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前鉴不远,覆车继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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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乘风在山上待不长,他总担心山下有人会因为疾病久缠而死去,总想下山看看。燕牵机明白是因为他家人的死,所以每次都让他放心去。
但自从落回说过沈怀瑾入魔后,贺乘风就再不能放心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他小师弟如今比他强太多,连雷劫都怕他,应该是不需要他担心的。但他就是心里坠坠的,想每时每刻都看到燕牵机。
上次的提议燕牵机应下了,贺乘风此时心满意足地盯着他,好几次差点撞着人,幸好燕牵机每次都会及时拉他一下。
“你在看什么?”几次三番下来,燕牵机感到有些奇怪,于是放缓步子转头看他。
燕牵机一直很喜欢的灿金眸子微微弯着,亮晶晶地闪着光,清澈得像是装了雪水,他的身影极其清晰地出现在那里。
贺乘风道:“在看你呀。”
“看我做什么?”燕牵机还是觉得奇怪。
“喜欢,”贺乘风又狗皮膏药一样黏过去,揽着他脖子挂在燕牵机身上,“想起之前你陪我下山玩儿了。”
那会儿贺乘风这样子燕牵机还觉得有碍观瞻,不让他搭上来,现在已经随他去了,完全由着他怎么样。燕牵机回忆了下,说道:“你比那次轻了不少。”
“又瘦了?”贺乘风放开他,不信地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肉,搓搓脸,再趴回去,“没啊,是小师弟有肉了显得吧?”
他俩其实身高体重都差不多,但燕牵机比贺乘风还要白上几分,平常看着就显得柔柔弱弱的。不过非要比的话,贺乘风偏高,燕牵机偏瘦。这几年巡诊下来,他俩的体型实际上也要差不多了。
燕牵机笃定道:“你瘦了。”
“那小师弟给我开小灶吗?”贺乘风笑嘻嘻地在他耳朵旁问。
燕牵机稍稍偏过头,躲开他呼出来的热气,习惯性地点头答应,指了下前面系着红布条的宅子,道:“我在外面等你。”
“别呀,你在外面我看不到你,要是正好来了个堕魔的,我可怎么办?”贺乘风不同意,执意要他陪着进去。燕牵机半推半就地被他带在身边,当作是来帮他的,在一旁看似忙碌地磨洋工。
临走了,贺乘风听到这家人唉声叹气的,心生疑惑走回去问他们怎么了。
“小神仙,这附近总是夜里死人,两三天死一个的,这几个月都没十几个了,弄得家里老人害怕,请您来治病也是治标不治本,我怕他们活不过今年啊。”
贺乘风问道:“是有灵兽下山还是怎么的?怎么会死这么多人?”他想起来那次的战争,持续十几年,尸骨遍野。
男人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是人疯了,一到晚上就拿着刀挨家挨户走,也不冲着人砍,就是随便挥挥。但那人好像是个修仙的,带着气,一挥刀就能伤人,甭管离多远,反正在旁边就得死。”
“你们怎么不离开这里?”燕牵机问。
男人道:“我家在这里,要走也是他走。”
贺乘风琢磨一阵,说道:“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吗?”他指着燕牵机道:“我小师弟还挺厉害的,要是今晚能遇着,老人家以后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燕牵机没说话。
男人看着他俩略作思考,转头让下人准备客房。贺乘风看差不多了便带着燕牵机要走,没走几步又慌忙回来,凑上去伸出一根指头,眼一弯笑嘻嘻说道:“一间就行,谢谢。”说完就跑回去和燕牵机一起离开了。
“小师弟,那时候记得留个全尸,我研究研究。”贺乘风从燕牵机左边黏到右边,不挨着就不会说话一样。燕牵机点头应好。
这镇子不算小,但镇子上有大夫,生病的人不多,有什么疑难杂症的人更少,刚过晌午没多久就治完了。结束了贺乘风也不闲着,拉着燕牵机到处玩,从这头玩到那头,碰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要研究片刻,然后递给他小师弟看。
他小师弟对这些玩意儿没什么兴趣,只单纯喜欢看他捣鼓它们,像小孩一样,一个纸花灯也能玩半天。
后来贺乘风又在小商贩那儿看中一个哨子,嘟嘟吹了好久,把那只吵吵的小燕子吹出来了,嚷着也要玩玩。但它吹不了,贺乘风就笑话它,它就恼怒去啄他。一人一鸟快要吵死燕牵机了。
“小师弟,走走走,放风筝去。”贺乘风躲着青燕的啄击拉走燕牵机,回头笑道:“那哨子送你啦!别啄我了。”
小燕子气愤地把哨子甩过去,却被燕牵机抬手挡下,放进随身空间里,说道:“我替你收着。”
“过来吧。”他伸手向燕子,招它过来。小燕子不计前嫌地飞过去,站在贺乘风头顶,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坐骑。
镇子郊区是片平坦的草地,零星地立着几棵老树,燕牵机就在其中一棵树下坐着,看着贺乘风和小青燕合力把燕形风筝放起来。贺乘风挣了挣线轮,结结实实的,于是拿出另一个鹤形风筝,转过身举起它对着燕牵机摇了摇,扬声道:“小师弟,快来!”
燕牵机站了起来,但贺乘风等不及,扬着风筝跑到他面前,把线轮往他手里一塞,笑嘻嘻地让他扬一扬,自己弄了团风扔向风筝。
鹤形风筝登时盈满了风飞在天上,不过刚飞上去就被燕形风筝撞了一下,然后就半死不活地乱飞,燕牵机整不动它,只默不作声地扯着线按着自己的想法动了几下。
风筝没有拯救过来,头朝下摇摇欲坠。贺乘风眼疾手快抓着线向后扯扯,又送去一团风,眼看着就要救起来了,燕牵机突然推开他,自己也向旁边猛地一撤。
他俩才分开,一把染着血污的刀就刺在他俩之间,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燕牵机反应快,后撤瞬间现出衔春忘归,搭箭拉弓射向握刀之人的手腕。箭矢贯穿之时,贺乘风旋身一踢,利索地将刀踢落,再用力踹远。
突然出现的人没刹住动作,刀都没了还在向前扑,燕牵机伸手捂了一方帕子在他鼻子上,借势将他掼倒在地。
“……死了?”贺乘风蹲下身,戳戳不省人事的“尸体”。
燕牵机道:“用的迷药。”
“噢。”贺乘风看着这人睡得极安详,沉思片刻,伸出手学了遍燕牵机的动作,然后又若有所思片刻,抬起头极其佩服加崇拜地望着燕牵机,由衷地赞叹道:“小师弟真厉害!力气真大!”
燕牵机没搞清他的脑回路,和他对视良久歪了脑袋,稍抬起眉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只当他这便宜师兄又在发疯。
“这就是那个疯子吧?一身魔气,熏死了。”贺乘风正经起来,把了把脉嫌弃地说道。
燕牵机没应,他回头望着栽下来的鹤形风筝,捡起了地上的断线。方才事发突然,他躲闪还是慢了,对方的刀把风筝线砍断了,天上原本还挣扎着的风筝一下子就砸下来了。贺乘风手里拿着的那只燕形风筝也因为没人控制掉下来了,正好叠在一起。
贺乘风拿过线头,捡起线轮,把两头线一接打了结放回他手里,安慰他道:“人没事就行,看,这风筝还有救,别难过。”
“嗯,”燕牵机走回去,看着那人呆了会儿,问道:“杀掉吗?”
贺乘风道:“先别吧,万一还能救呢。”
“那弄醒吗?”
“也别,看着心烦。”贺乘风把踹远的刀拾回来,挨着燕牵机坐下,拿着刀在那人身上比划,念叨着:“好好一人怎么就入了魔?入魔也就算了,还抗不过去,疯了。疯了成天傻呵呵笑也就算了,怎么还出来伤人?造孽……”
说了一堆又看向燕牵机,忧心忡忡地说道:“沈怀瑾那死东西也入魔了,要是也这样不堪一击那还好,万一他强得离谱怎么办?”
燕牵机淡淡道:“不会的。”然后轻飘飘瞥了眼地上的人,边拿刀边说:“还是杀了吧。”
贺乘风笑着拦他,掏出绳子把魔修捆了个结实,沉思片刻拍了他头顶。燕牵机在一旁给他渡人间,“一滴。”
“好。”
魔修渐渐醒了过来,还是没有什么神志,不过因为渡人间的药效在,他此刻安安静静的,只眼珠子疯狂乱动。
他俩蹙眉嫌弃看了半晌,燕牵机受不了了,拿了颗丹药塞进他嘴里,说道:“他应该会清醒一段时间。”
“那可太好了。”贺乘风道。
见魔修眼神聪明不少,燕牵机就又不管事了,站起来到青燕旁,让它去告诉那家人事情解决了。青燕飞远了,他靠在看云身上打盹。
盹没打成,倒是想起来些以前的事。是很久之前,他还能见到父母的时候,母亲曾对他说过,让他去寻自己爱的人,无论是人是妖是魔是鬼,同样爱自己便好,像母亲一样,像父亲一样。
燕牵机瞥了眼那边在深入交流的两个人,思考那个魔修是不是也有爱他的人和爱的人。没思考出什么结果来,他就顺着方才的思绪继续想,“像母亲一样……可是父亲死了。”
“嘀咕什么呢?”贺乘风这时走过来抱他到看云背上,坐在他身边指了下又睡着的魔修,“没什么东西,不认识沈怀瑾也不记得自己做的事,祸害一个。”
燕牵机看了看,问道:“死了?”
贺乘风想了想,说道:“差不多,我给他捏了个幻境,里面的人能活他就能活。”
那他应该是要死了,疯疯癫癫的人活不了太久,燕牵机想。
“好了,咱事情办完了,走喽走喽,去下一个地方。”贺乘风懒得管那个人,拍拍寻云鹤指了个方向,恰逢小青燕飞回来,抓着他手指就歇下了,喋喋不休地讲起这一小段路上遇到的事。
燕牵机泄劲靠上贺乘风,“安静些。”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一人一鸟全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