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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冷雨连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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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接连下了三日,洛邑的初冬被浸得透凉。汀兰院的梧桐枝桠光秃秃地刺着灰蒙蒙的天,阶前的积水映着檐角的残灯,晃出一片破碎的光影。
沈砚之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攥着那支白玉簪,指尖的温度早已被寒气浸透。食盒里的梅花糕早就凉透了,糕上的梅纹塌了一角,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支离破碎。
他就这般坐着,从清晨到日暮,从黄昏到深夜,浑身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打湿,却浑然不觉。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苏清沅离去时的哭声,回响着她那句“忘了我吧”,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反复切割。
玄清观又如何?人妖殊途又如何?他从来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那个会笑着吃他递去的莲子、会心疼他沾了露水着凉的女子。可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
雨丝飘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却冲不散眼底的酸涩。他抬手,指尖抚过白玉簪上温润的纹路,那是他亲手为她挑的,想着生辰那日,替她簪在发间,看她笑靥如花。如今,簪还在,人却已杳无音信。
“沈公子。”
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砚之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声音。
青妩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到他身边。她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死寂,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惜。苏清沅离去的那日,她就在巷口,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在雨幕里狂奔,看着她频频回头,却终究没有停下脚步。
“公子,天凉了,回屋吧。”青妩将伞往他头顶挪了挪,遮住那些冰冷的雨丝,“你这般作践自己,清沅若是知道了,定也会心疼的。”
听到“清沅”二字,沈砚之的肩膀猛地一颤,攥着玉簪的手,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簪子捏碎。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憔悴得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不会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她说,人妖殊途,她说,不能连累我。”
青妩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她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公子,你可知,清沅做出这个决定,心里有多疼?她走的那日,在巷口站了半个时辰,哭红了眼,却终究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沈砚之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起那日雨幕里,她决绝的背影,想起她跑开时,微微踉跄的脚步。原来,她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深到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苦楚,也要护他周全。
“她为什么要这么傻?”沈砚之的声音哽咽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我不怕玄清观,我不怕死,我只怕没有她。没有她的汀兰院,算什么家?”
青妩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清沅是妖,活了千年,见惯了世间的生离死别。她比谁都清楚,人和妖的缘分,有多短暂。她怕你百年之后,化作一抔黄土,而她却要带着记忆,孤独地活下去。她怕你后悔,怕你怨她。”
“我不会后悔!”沈砚之猛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能和她相伴这几个月,能看着她笑,看着她闹,我已经觉得,此生足矣。”
青妩沉默了。她知道,沈砚之的心意,苏清沅何尝不知?只是,玄清观的人步步紧逼,他们这群妖,本就如履薄冰。苏清沅是怕,怕自己护不住他,怕这场温柔的梦,最终会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公子,你先回屋吧。”青妩扶起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雨这么大,你要是病倒了,清沅回来看到,该有多心疼?她走的时候,托我照顾你,她说,你胃不好,要按时吃饭,天冷了,要记得添衣。”
沈砚之的脚步顿住了。原来,她走的时候,还惦记着他的胃,惦记着他会不会着凉。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被青妩扶着,一步步往屋里走。屋内的烛火摇曳,映着空荡荡的床铺,映着桌上那片被雨水晕开的素笺,处处都是苏清沅的痕迹。
青妩替他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公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清沅只是暂时离开,她会回来的。”
沈砚之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看着杯中晃动的烛影,轻声问道:“她会去哪里?玄清观的人,会不会伤害她?”
“清沅修行千年,纵使妖力未复,自保还是有余的。”青妩轻声道,“她定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潜心修炼,等避过了这阵风头,等玄清观的人离开了洛邑,她定会回来找你的。”
沈砚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看向青妩,眼底带着一丝希冀:“真的吗?她真的会回来?”
“会的。”青妩点头,语气笃定,“清沅的心,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汀兰院,没有离开过你。”
沈砚之看着窗外的冷雨,看着那株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牡丹苗,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想起苏清沅说过,明年春天,要和他一起看牡丹花开。
他一定要等她回来。等她回来,一起酿梅子酒,一起守着暖炉过冬天,一起看院角的牡丹,开成一片锦绣繁华。
青妩看着他眼底渐渐燃起的光芒,轻轻松了口气。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漫天的冷雨,轻声呢喃:“清沅,你一定要好好的。等你回来,汀兰院的牡丹,定会如约盛开。”
烛火摇曳,映着屋内两道孤单的身影。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只是那寒意里,似乎多了一丝,名为等待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