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落时你已去》十思屿

1、槐序里的相遇

　　第一章槐序里的初遇

　　四月的风裹着晚春的温软，吹得星华中学的老槐树簌簌落蕊，细碎的白色花瓣粘在窗玻璃上，像撒了把碎雪。安彦攥着被手心汗浸得发皱的分班名单，在公告栏前站了足足十分钟，才在“高一（3）班”那串密密麻麻的名字末尾，找到自己的名字。

　　她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书包带磨得右肩有些发红。初中三年，她始终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个——成绩中游，穿洗得褪色的校服，连上课举手都要在心里鼓足三分钟勇气。像株贴着墙角生长的酢浆草，习惯了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连开花都不敢开得太显眼。

　　走进三楼教室时，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安彦下意识往靠窗的角落走，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她抬头的瞬间，手里的自动铅笔“嗒”地掉在地上，笔芯断成了两截。

　　男生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门口，白衬衫的袖口整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鼻梁高挺，唇线柔和得像精心勾勒过，可那双眼睛却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清冷淡漠，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林烁豫。

　　开学前，安彦就听初中同学提起过这个名字——全市中考状元，钢琴十级，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得主。开学典礼上，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站在聚光灯下，连声音都带着清冽的质感。这样的人，本该像挂在夜空最亮的星，只适合远远观望，怎么会和自己分到同一个班？

　　“天呐，林烁豫居然在我们班！”
　　“上次看他弹钢琴的视频，手指又长又好看，简直绝了！”
　　“他数学是不是每次都能考满分啊？以后问他题肯定能行！”

　　议论声里，林烁豫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安彦旁边的空位上。他迈开脚步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安彦的心跳上，每一步都让她的心脏缩紧。

　　安彦赶紧低下头，假装捡笔，指尖却在发抖。直到一片阴影覆下来，她才听见干净得像山涧泉水的声音：“你好，我叫林烁豫。”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那是双很亮的眼睛，却藏着疏离的光，像隔着层毛玻璃，看得见温柔，却摸不到温度。安彦的脸颊瞬间烧起来，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叫安彦。”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动作利落又规整。安彦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追着他——他写字时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好看得像幅画；看书时眉头会轻轻蹙起，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连翻书的动作都很轻，怕打扰到别人似的，指尖会先捏住书页的边角，再缓缓掀开。

　　安彦悄悄把断了芯的铅笔塞进笔袋，换了支新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落蕊纷飞的四月，悄悄发了芽。她知道，林烁豫是高岭之花，长在阳光最盛的地方，而自己只是普通的泥土，连仰望他都要怕惊扰了那份耀眼。可那束落在他身上的光，还是让她忍不住，多望了一眼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