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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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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青鸾装贤淑装的太真,夜来温存时念叨了两句被人娇宠过头的亓玉宸,隔天,亓铮竟真让人把他带来了绯云轩。
孩子还小,睡一觉就把昨日的威胁之仇忘了个干净,如今又是在父亲面前,小团子乖巧的很。
青鸾没打算跟一个孩子记仇,看他长得又粉又嫩,肉嘟嘟的像只胖狸奴,心生趣味,便晃晃荷包,哄他来自己跟前。
“玉宸,到姨娘这儿来。”
青鸾心中微顿,亓铮虽未明言纳妾,但她毕竟是他的女人,让他的儿子唤她一声姨娘,应当……算不得失礼吧?
小团子见她蹲下身,手里晃着颜色鲜艳的漂亮玩意儿,眼里闪光。
他犹豫着扭过小脸去看了眼父亲的眼色,见那高大威猛的身影和冷冷的神情,脸上的软肉都吓得抖三抖,想也没想就往青鸾怀里扑去。
孩子都喜欢温柔和气的人,有亓铮这个“严父”在场,青鸾如愿扮了一次慈母。
和暖的阳光透过杏树枝洒下来,青鸾抱着亓玉宸在院子里踱步,手指拨弄他粉色的小鼻子,逗得小团子咯咯笑,又害羞的往她胸前埋去。
亓铮看着温馨一幕,浅浅微笑。
青鸾望向他,笑意盈盈,“二公子的眉眼像极了将军,长大定然和将军一样,是个英武俊朗的好男儿。”
亓铮轻笑:“玉宸还小,不记事,才抱来给你玩一会儿,等他再长几岁,别管生的多俊,终究念书习武才是正业,哪还容他在这儿嬉闹。”
“将军望子成龙,妾身便祈求神佛让将军心想事成,叫长公子和二公子习得文武双全,来日功名加身,续亓家昌盛百年。”
青鸾很会奉承,是她语调婉转,声音柔美,叫人听了不觉得是场面话,倒像是许诺相守百年的情话似的,心里暖暖的。
原是自由的莺儿,生动,灵性,如今只守在他身边。
亓铮总能在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满足,上前将她和小儿子一同揽进怀里。
声音沉稳:“我知你有意避着二娘,但我不在府中,家中上下事务总要有人操持,原想交给你试试,又念着你年纪小,何苦让你去同那些老仆耍心眼,平添烦恼,坏了心情。”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纸契书,塞进她手中,“若在府中住的不舒坦,不妨去外头住一阵,等我回来,风风光光的把你抬进府。”
青鸾略看了一眼,是张房契,又隐约领会到他所说的“风风光光”意有所指,心生欢喜。
收下房契,依偎在他胸膛上。
因为激动而声音哽咽,“将军事事为妾身着想,妾身无以为报,只好日夜为将军祈福,期盼将军能平安归来。”
亓铮抱紧她,已无他求。
年幼的亓玉宸被二人抱在中间,初时错愕,很快便在这陌生却温暖的怀抱里松弛下来,嗅了嗅那不同于姨母的、清甜又安心的气息,小脑袋往里挤挤,贴着父亲的背,将自己全然埋进青鸾柔软的胸脯里。
院门外的少年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这一幕,心中寂寥。
他刚从外祖家回来。
今晨,姨母领着他去给外祖父母问安,柳家亲眷众多,亓昭野规矩得体,生的清秀端正,课业学得也好,被柳家亲戚们围着夸赞了好久。
都说他是神童,是亓府的宝贝,早晚会挣得功名,任谁都得高看一眼。
众人围绕之中,他满心骄傲,想着父亲虽冷待他,却看重他的课业,待回家来,他也给父亲背一篇文章,等父亲知道他的聪慧,定会像那些舅舅婶娘们一样喜欢他。
欢欢喜喜回府,听小厮说父亲又去了绯云轩,他也没犹豫,直往这来,还想当着青鸾的面博得父亲的欢心,叫她自惭形秽。
如今站在院门前,却挪不动步子。
原来他不在时,府里是这样的景象:父亲会慈爱的抱着那个女人和幼弟,将他们庇护在他的羽翼下。
亓昭野的心空了又空。
不甘又期盼的目光,从父亲的硬朗面庞偷偷挪移到青鸾浅施粉黛的脸上,瞥见她眉目间难言的柔情,心中莫名发虚,待视线落到幼弟身上,又陡然生出一股无名的妒火。
昨日还说讨厌她,今天就倒戈了,果然书都还读不明白的傻弟弟不靠谱。
少年咬了咬下唇,从门前退去。
那女人有什么好的?他才不会像父亲和弟弟一样被蛊惑。
一路迎着微风,湿润的眼角被吹干,脑海却还印着方才眼中所见——诸多细节都被他刻意模糊,只剩青鸾微笑着怀抱幼弟的画面。
他才不在乎。
母亲好歹养了他四年,定也像这样抱过他,只是他长大不记得了而已。
不比幼弟可怜,刚一出生,母亲就难产过世,没有被母亲疼爱过,才会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随随便便哄了去。
亓昭野咬紧牙关,鼻头泛酸。
*
三天后,亓铮离京,亓家与柳家上下都出城相送,唯青鸾一人留在绯云轩,躺在榻上望着房梁,心绪不宁。
给她撑腰的人走了,又只剩她一个。
饶是再厚的银票叠在心口,也抚平不了她的不安,太阳穴突突的跳。
她三岁被卖,原是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来主家家道中落,她便没进了青楼楚馆,幸而容貌生得不差,还未受调/教便被有钱的富商买去,教习了四年琴棋书画,养作瘦马,献给贵人。
是她运气好,被献给了亓铮这个鳏居四年的鳏夫,人品端正,官职又高,对她出手大方,榻上那事也温柔,从不磋磨人。
想到这儿,她扯过被角抱在怀里,一身轻软云缎随着蜷缩的姿势一起游动,将细腻肌肤包裹在中间,胸口微微起伏。
她不愿动真心,可他走了,最快也要半年才相见。
人不在跟前,便容易念起他的好来。
她在这儿,没有亲人、朋友,念及过往颠沛流离的十六年,唯一值得回味的,竟只有收到金银财物时的欢喜,和对亓铮逢场作戏时沾染的灼热。
风从窗缝吹进来,青鸾有些冷了。
躺了一会儿,房门从外面敲响,银屏的声音响起:“娘子,马车已备好,您要现在走吗?”
青鸾缓缓坐起身,床前的地上摆着两个樟木箱子,是她的家当。
下榻去,对镜捋了捋鬓边垂下的发丝,开门让银屏带人进来搬箱子。
如今府里的公子、管事、柳惜柔,甚至年岁大些的老仆都在外头送别,还未归家,正是她搬出去的好时机。
安排马车,差遣下人都不必经柳惜柔这一关,说走就走。
坐到马车上,银屏仍不解:“将军才走,娘子就搬出府,是不是太着急了?虽说柳家姨母管家,可也没人说不许您在府上住着呀,这外头的宅子可不比府里周全。”
青鸾撩起窗帘,最后看了一眼亓府的大门,摇摇头,“无名无分,寄人篱下,又没有家主撑腰,人家想针对你,有的是手段。”
落下窗帘,她神情安定许多。
自嘲一般叹息,“若我也有母家依靠,有一帮亲戚帮忙出谋划策,也不怕跟她争长论短……可惜啊,咱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浮萍,不知漂到哪里才能生根呢……”
银屏了然,没有再问。
车辙滚滚向前,路上的车马声、商贩吆喝的热闹声响充斥耳旁。
进京半个多月都在亓府中度过,这是青鸾第一次得闲,认真领略京城的繁华,瞧着处处都新鲜。
没过多久,马车便到了新住处——是亓铮为她置办的那座宅子。
从正门进去,里头是座二进的小院,宅子算不得多大,但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此地毗邻最繁华的御街,旁边就是东市,这样一座宅院,市价不下三千两。
青鸾攒下的银票,总共才不到一千两,于是看这宅子,比金疙瘩还惹人爱。
宅子里不缺大件,亓铮在买下时就已经添置了齐全,也请人打扫过,青鸾只请同来的亓府车夫帮忙搬下了樟木箱子,便住了进来。
给了赏银,送走两个车夫,二女才慢悠悠的收拾衣裳被褥,商量买菜。
*
亓府门前,一辆辆马车停下,几个妇人彼此笑对着走下马车,簇拥着亓昭野和被柳惜柔抱在怀里的亓玉宸一同往府里去。
送别亓铮后,柳惜柔说两家亲戚难得聚在一处,便请了亓家的姑太太、姨姥姥和柳家几位婶娘上门吃茶。
男人们有事要忙,女人们深居内宅,熟稔亲戚间的交际往来,自然不会拒绝。
何况亓铮官居四品,是两家男人们中官职最高的,府邸也最为宽敞气派,便是柳惜柔不出言邀请,她们也盼着能多上门见识见识将军府的世面。
“大娘子走得早,两个哥儿和这偌大的府邸没人照顾可怎么行,待铮儿出征回来,我们必定好好劝劝他,早日纳了良人才是。”
“可说呢,要是没有二娘帮忙看顾着家里,铮儿哪能挣得那样好的前程。”
“铮儿到底才二十八,又身在行伍,心性难定,待时日长了,必定能看清,有缘人就在身边。”
亓家的姑婆们对着柳惜柔好一番夸赞,明里暗里都赞许她来做这府上的续弦。
柳惜柔内敛的笑笑,抱着亓玉宸,害羞的说不出话来。
她到底是个黄花闺女,哪好自己挑明心思说婚嫁之事,走在另一侧的柳家婶娘们适时接了话茬,同对面亲戚应和。
“这缘分嘛,等等也不打紧,将军都把管家权交给二娘了,自然心意已定。”
“就是,二娘如今在府上住着,又把昭哥儿和玉哥儿养的这样好,将军哪里会不懂她的好,姑奶奶们就安心等着喜讯吧。”
两家妇人说笑着,似乎就把事定了。
亓昭野走在中间,听明白她们话里是暗示让姨母做父亲的续弦,做他的继母。
起先心头寡淡没什么滋味,可转念一想,姨母温柔和善,待他们兄弟又这样好,真嫁给了父亲,必然会让父亲对他们多多上心。
想到这,便觉得此事甚好,连带着看两旁支持此事的亲戚都亲切了许多。
并未察觉,妇人们也在偷偷观察他的反应,见他从头听到尾,都没有抗拒的神情,便觉此事已经稳了一大半。
剩下一半,要等亓铮回来才能成。
到了上书塾的时辰,亓昭野拜别长辈,带了小厮离开;亓玉宸今日起得早,这会儿犯困,被丫鬟抱去小憩。
柳惜柔将姑婆婶娘们请到静颐居招待,差遣下人泡茶,准备家宴,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气氛正酣时,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惊叹:“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大事。”
妇人们的视线向她看去。
就见柳惜柔端着淑女姿态,神情却有些无奈,淡淡道:“将军上月从西南回来,带回了一个女子,倒没说给什么名分,就只安置在了府里的绯云轩中。”
闻言,众人皆惊。
亓铮不是耽于情爱的人,正妻亡故后,亓柳两家都很操心他的院里事,可五年过去,谁也没能往他房里塞半个人,连柳惜柔也是借着照顾两个孩子的名义才住进来,至今仍半点近不得他的身。
“是铮儿主动领回来的人?”辈分最大的亓家姑奶奶又惊又疑。
柳惜柔轻声答:“听说是西南的官员送给将军解闷的,今年十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更是别致,可惜我无幸得见。”
听罢,在场的妇人皆都明了——原来是个地方官员献上的瘦马,不足为惧。
姑奶奶硬气起来,“既然是铮儿的人,府上无主母,我这个姑奶奶便替铮儿教导她两句,二娘,你差人去把她叫来吧。”
柳惜柔犹豫片刻,顺从道:“也好,她毕竟是将军的女人,该让诸位亲眷过过眼。”
随即遣了丫鬟去叫人。
厅上妇人们收敛笑意,严阵以待,准备会会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室。
等候片刻,丫鬟却独自回来了。
“回姨母,回诸位奶奶,青娘子不知去了哪儿,绯云轩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