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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毕业季   黄埔军 ...

  •   黄埔军校——

      梁世萍轻步走出了校门,祁颂则眉头紧皱对这个公告结果并不满意。

      梁世萍需要下粤北清溪村搞农建,做总动员,但一期的时候寻安便下乡了,人到现在还没事,只不过很少去宣传,但成效显著。按常理来说梁世萍应入编军队或留在校内做文职。下乡,尤其是粤北清溪村,要么是历练,要么是贬谪。

      祁颂神色凝重,但当事人丝毫感受不到政治敏感,“学长,你脸色好像不大好。”梁世萍轻声关心。

      祁颂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但神情肉眼可见的焦虑。民国十三年国民党一大之后,左右两派的立场便彻底分野,引得内部动荡,前一年廖仲恺先生遇刺后就连陶寻安这个一向不爱插手政治的也给祁颂寄信问候来了。

      祁颂的危机感莫名强烈。

      “有总理在,定会相安无事。”往昔自己笃定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廓。

      总理在,确实相安无事,但总理不在了呢?谁来主持大局?他在心底发问,原则告诉他必须信□□,他的校长。

      祁颂脑海混沌,压根没听到或者说没在意梁世萍说的话。

      “世萍!”

      梁世萍听到身后硬朗的喊声,便知道是谁了,“张螈惜,你怎么过来了?”梁世萍回头,眉眼中隐隐带着笑意。

      虽说几人在寝室中已经互相祝福,道过别。但总归因为时间太短而显急促。

      张螈惜来得正好,赶在他离校门三米处,轻而易举便能叫到。

      “同舍都忙去了,一部分跟着邓教官。我还有点时间,就想着送你一程。”张螈惜说道。

      “不会耽误正常公务吧?”梁世萍听他这么说固然开心,但也生怕自己耽误了张螈惜正常的公务。

      张螈惜见梁世萍担心,急忙摇头,“我是留在本校,同舍人大多入编,忙的程度是不一样的。”

      梁世萍点头,转而询问,“是这一天之内必须动身出发前往粤北清溪村吗?”

      张螈惜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微微怔愣:“不是必须项,大多数学生日夜操练,肯定需要缓一会儿再下乡的。你完全可以休息几天,只要不拖到十几天二十几天,教官和学校都不会说些什么的。”

      梁世萍再次点头表示听懂。

      “梁世萍!”杨郑的声音若有若无传来。梁世萍连忙顺着声线去找,只见杨郑怀里抱着一只活泼的小黑猫,快步向他走来。

      杨郑神色焦灼,他穿的是常服,但不似普通百姓般简单粗糙,常服的布料柔顺舒适,下摆随风飘起,无论从气质还是衣着上,都应该是资产阶级出身。

      “这是你外婆让我给你的,你去粤北那应该很无聊,带只小猫过去也正好。”杨郑看都没看张螈惜一眼,说道。

      张螈惜仔细打量了小猫几眼,发现这只猫只有三条腿是完好的,但从活泼性来看并不比其他小猫差。

      “这猫有旧疾吗?”张螈惜突然问。杨郑没等到梁世萍的回答,反而先得到了张螈惜的询问。

      “应该有的,我也不清楚这只猫谁捡的,可能是他外婆也可能是他。”杨郑说,“话说你外婆特意跟我强调了这只猫还没名字,你要给它取一个名字吗?”

      梁世萍没有沉默,甚至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洛宁,长宁的宁。”他轻声回。

      “为什么姓洛不姓梁?”杨郑问。

      梁世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小心翼翼地将黑猫抱过来,原先还怕黑猫与他不熟,当他看到黑猫轻轻蹭他时,放下了疑虑。

      “这小猫还是这么黏人。”梁世萍声音都放软了些。

      张螈惜附和,“嗯,看起来是一只很懂事的小猫,下乡应该不会闯祸,可以放心。”

      杨郑也跟着轻轻点了点头,“我现在不建议你立马去你工作的地方。”

      梁世萍被勾起了好奇心,他抚摸着小猫的脊背,问道,“为什么?”

      杨郑这一次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发型。”

      梁世萍:“……”

      他的头发早就不像之前训练那样了,大多数头发都已经长回来了,只不过看起来散乱异常,和之前的他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杨郑礼仪是从小学到大的,家长对他的管控极为严格,这就导致了杨郑走哪都要检查一下自己的发型衣装甚至微小到可以忽略的礼仪。

      “没事,打理一下头发就好了,又不是非得等几个月,等头发再长长一点,那可就要被学校批评了。”梁世萍话是这么说的,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把心思花在猫身上。

      洛宁蜷缩在他怀里,舒缓地打着盹,黑亮的毛发被轻轻抚摸着。

      “杨郑,你要跟我们一起吗?”梁世萍抬头看杨郑。

      他棕深的瞳色使杨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深棕又映着淡黑,脸色温柔又随和,衬托得气质都格外温和。

      “嗯。”杨郑的愣神仅仅只持续了五秒。

      祁颂这时依旧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皱得很紧,如果不特意去问,很难让别人想到他在担心政治。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黄埔军校一期生便是足够大的排面,无论是升职也好,为官也好,政治路途几乎都是风雨无阻。部分一期生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大多数的人,在知道已经分成左右两派的时候,心下就已经坐立不安了。

      这算不算是内斗?日后要真出乱子了,左□□的内斗绝对是难以消解的隔阂。

      祁颂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政治推测中,任梁世萍怎么叫都唤不回来。直到梁世萍轻轻用手指点了下他的肩膀,他才受惊回神。

      “你们聊完了?”祁颂问。

      杨郑:“……”虽然他很想问,这个人在旁边听到了他们的全过程,怎么能问出我们有没有聊完这种话。但还是迫于素养,没说出口。张螈惜内心就更复杂了,他是真琢磨不透这群学哥了,一到放松的时候,要么刻板读书,要么走神,甚至走神都有可能是想日常操练。真搞不懂他们的毅力为什么这么强。

      梁世萍的反应与另外两人相比温和得多,他毕竟是祁颂与陶寻安两位一期生联合推荐出来的,不了解远在乡村的陶寻安也不可能不了解祁颂。
      无论是在日常学习中还是体力劳动中,祁颂都帮过他不少。除了日常操练严格之外,祁颂几乎没有任何缺点,有时间会给他带绿豆糕,专门用来消暑。梁世萍忙得抽不开身时,祁颂也会帮他接杯水。
      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好朋友。

      “嗯,学长。你要跟我们一块去长洲码头吗?”梁世萍问。

      “我既然出来了,就一定会去,至少来送你一程。”祁颂语调平静,但隐约中也带着温柔。

      祁颂对他和对待陶寻安不同,初见时祁颂应该属于活泼类型的朋友,并且尊重朋友的看法,不妄自菲薄,也不孤高自赏。面对梁世萍时,谈不上特别活泼,但也总是有温和在的。

      梁世萍问过祁颂后,便也不再推脱。只是加快了步伐。

      张螈惜快步追上去,对着他使眼色,那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好似在说,你怎么搞的能让黄埔军校一期生跟着你。
      好在梁世萍非常自觉,在学校也很低调,大家除了知道祁颂经常给他带绿豆糕外,都对其他的行为甚至连是谁举荐的都不知道。

      杨郑皱眉,打量了祁颂几眼。面相端正,严谨温柔是个性格不错的人。

      祁颂没有丝毫要介绍自己的意思,他当那两个人几乎算是不存在。

      到长洲码头后,祁颂主动挥手告别,“就送到这里了,再往前就是鱼珠码头了,螈惜。”祁颂叫道。

      张螈惜讪讪收回了还没来得及伸出的手,转头礼貌回答道,“好的,祁学长,我先和世萍道别。”

      祁颂点头,他懒得管这种小事。更何况两人工作地点远,是该好好道个别,以免未来见不到,徒增遗憾。

      这时代的悲欢总是不定的,如同上天的玩笑般,给你一次小猫抓咬的浅痛后便会将祸事不断地施压在你身上,榨干你所有的精力,抽干你的骨髓,吸干你的血液。

      梁世萍没有特意去关注祁颂眼神里的复杂,他怀里的猫依旧很安静,只不过是换了个姿势舔毛发,全程都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

      张螈惜想了许多话,他也想说许多话,但最终说出口的还只有那一句,“再见望安。”

      “望安。”梁世萍回答。

      张螈惜说完后就匆忙跑到了祁颂身后,杨郑也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他望着三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迟迟不愿意上船。

      此去一别,何年再见?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他的目光也没有离开他们原先站过的位置。

      他曾两次经历过离别:一次是乱世寻安的无奈,另一次就是这次朋友相离了。

      他现在虽不复年少时那样的天真,但本性没变,温和纯善,气质淑静,看起来很好融入,也很好说话,这恐怕就是教官把他下放到乡村让他组建农会的原因。

      耳边一声声亲切的叫喊,有家人,有朋友,也有先生。可他这一走可能就十几年都回不来了。这一走找到自己的党组织便更难了。

      乡村中本不是国民政府关注的重心,而共产党人数有限,不可能全部投身于乡下工作事业,这就会出现部分地区,草草提及几个党派,但压根见不到人。

      民众不知道,民众也不在意。

      梁世萍最终在催促中上了船,他全程心不在焉,心中想了许多人,父母,家人,朋友。这些留恋较深的人却也无法使他转变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梁世萍在船内才看到鱼珠码头的一角。来往人群繁密,棕发棕眸亦有。

      船停在岸边,梁世萍低垂着眼眸下了船。他连行李都没带多少,仅仅只有两件衣服一些银元和纸笔书本罢了。

      他并不打算在此地多做休息,匆匆找了家理发店,请理发师整改了发型,拿上行李就去了黄沙站。

      梁世萍穿的是中山装,在广州市中心并不罕见,一部分人看见他只会感叹这么小就去革命,也有说他长得漂亮的,但到底是没有说政治的。

      他没有理会,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很少。到达黄沙站后,他订了票。为了节省成本,他选择了三等车厢,太张扬到底不是好事,更何况他是来救国,不是来享乐的。

      从黄沙站到达韶关的距离较远,梁世萍中途眯着眼睡了一会儿。但军人的警惕性到底不是那么容易消的,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有高度警惕。哪怕是极小的动静,因为这个特性,他注定睡不好。

      车厢内人声混杂,也有和他一样的黄埔学生,但他们普遍都比较沉默,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火车发动的速度慢,虽然颠簸,但也不至于颠簸到连睡觉都不能的地步。

      周围人窃窃私语,梁世萍哪怕不想听却也能听到一些东西。

      “话说今天黄埔军校第四期学生是不是毕业了?”
      “别提了,大多都入编了,估计过不了多久都要去北伐了,这年轻的孩子啊。”女人叹息着。
      “上次东征的实事报道我也看了,牺牲的人不算多,这次北伐想必也不会牺牲太多人,去前线,就是卖命的活。”男人说道。
      “那东征讨的一个军阀,这北伐你也不看看打几个军阀,还丧命少?”女人皱眉反驳。
      “你也不看看上前线卖命的都是什么人,黄埔军校学生受过严厉的教育操练,怎么可能像那些大头兵一样任人宰割?”
      “但北伐要伐的人数多是事实,他们再怎么精炼再怎么努力,也敌不过炮场上的枪林弹火,现在哪还是冷武器?”
      “你说的那黄埔学生肯定学,但他们教官也不可能看着他们被打。基础的,扩展的应该都教。”男人沉思片刻后答道。
      女人良久没有回话,最终说道,“上前线的大多都是大头兵,平民百姓不错,但你也不看看黄埔军校的死亡率。怎么可能只有平民百姓上战场。”
      ……

      梁世萍耳中听得一清二楚,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聊黄埔军校的实事,与黄埔军校相比,聊国民政府,党派的概率直线式下垂。

      没听过几个人聊共产党,没听过几个人聊国民党,但就偏偏往人群那一站,黄埔军校的大名无论在平民百姓还是中国贵族都是足够震耳欲聋,足以掩盖党派的光辉。

      虽然梁世萍不理解,但百姓这么聊还是好兆头,至少对民族对国家有了自信心。不至于崇洋媚外。

      黄埔军校现在都快成为民族符号了。

      这也是梁世萍头一回见,党派无人问津,学校声势浩荡,各类门人弟子河南省,广东省,江西省,江苏省等几乎所有省份都知道黄埔军校的大名。

      眼见旁边那两个聊得热火朝天,无穷无尽。梁世萍听得都有些烦躁。但他又不想加入战局一起聊。只能坐起身,张望着有没有黄埔军校的同校生,万一找到同学了,也能叙叙旧。

      三等车厢内也有和他一样穿中山装的,但无法确定是不是黄埔军校的,万一只是进步知识分子,莫名上去询问,又显得不尊重。

      梁世萍找了半圈,都没看到一个熟人。正当他要放弃时,一个人叫住了他,“梁世萍。”

      梁世萍急忙回头查看,对方也穿着中山装,不算崭新,也不算破旧。面容俊朗,体格很健壮,一看就是武将。

      梁世萍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他那冷脸不爱说话的冷酷同桌。

      “竟然能在这里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在校。”梁世萍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惊讶,但军人的素养还是让他镇定了下来。

      他的同桌这回也不冷漠了,毕竟等待的路上太无聊了,谁不想有一个说话的伴儿呢。

      “嗯,原计划规定是这样的,但是我想下乡探亲,趁着这次毕业的机会,就向教官请了几天假,毕竟已经几年没回去了,父母会担心的。”同桌说出这话的语气是惆怅的。

      “这不才过了半年吗?你怎么能做到几年不回家的?”梁世萍微微睁大眼睛。

      他的同桌摇了摇头,“是过了半年不错,但是考入黄埔军校,需要学历需要体格,说到底也要上学。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闲着,一直待在家里闲着或者做农活,录取通知书也不会凭空飞到家中。”

      “这话说的也是,你学习是去外地学了吗?几年这么久。”

      同桌沉默了一会,最终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是我没有出省,只不过是从村中转到了城市中,这个距离还可以接受,太远了,既没有传信的人,也害怕家里会发生变故。”

      “广州这里其实已经算安定的了,外省那才叫民不聊生。传个书信应该不算难。”梁世萍回。

      同桌微微点头,“确实,军阀混战的局面在广州几乎没有,毕竟现在成立了国民政府,北洋政府没了,也就没人来敢广州造次。”

      梁世萍不知为何,冷笑一声,“那些人敢造次吗?要真像一期再出一起广州商团,我加入剿匪,根本不带犹豫。”

      “立本之战,不能犹豫。”同桌回。

      “确实,广州商团是立校之战,打基础立威望的战役不能犹豫。”

      同桌听他说完后迟迟没有回答,梁世萍只能先开口转移话题,“我看这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了,你过年打算回家吗?”

      同桌摇头,“这次回去看父母,都已经是辞别几年之后勉强能回去。但是像新年,虽然寓意是团圆,可终究困于现在局势。大家都想着过年,有一个走了,其他人便都想走,谁都不能破这个例。”

      同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带些遗憾的。梁世萍深深地理解,毕竟他这几年也没回家过年。

      过年本就应该团圆,本就应该辞旧迎新。可因为帝国主义,因为封建主义,因为军,官,绅普通百姓根本过不上好年。

      广州普通百姓过年都算是奢侈,更何况被那些军阀割据的省份呢?南方很多时候没有雪,甚至大多数人都没见过雪,不会被冻死,情况还算好,但北方呢?像河南山东那一带冬天的雪绵长无期,都透着刺椎的寒冷,那里的百姓又有多少能熬到过年?又有多少能活到过年?

      军阀强征壮丁,豫西、豫中、豫东均遭军队过境劫掠,南北军阀反复拉锯。遍地都是民不聊生,卖儿卖女,用命作工的事屡见不鲜。谈何过好年?不死在过年都是上天保佑了。

      而广州几乎无战乱,革命根据地,国民政府甚至还会保障民生,虽说不是大范围,但到底也为了一些百姓做出相对的贡献。毕竟国民政府的库房又不是大清库房遍地都是金银财宝。光打仗造枪,购买粮食,培养军队都不知道要花掉多少银元,如果再大规模的给底层人民群众保障民生,他保证不出三天政府就垮了。

      大规模保障民生不现实但国民政府也会捐钱专门办新式学堂,为平民子弟甚至寒门子弟的学生入学提供了条件。

      早在民国初年至三年,孙中山先生便开始建新式学堂,那时的规模小,但也为想读书的平民提供了机会,一部分黄埔军校的学生就是在新式学堂就读,学完之后再考黄埔军校的。

      事实也证明了,孙中山先生的路是对的,新式学堂培养了不少被隔绝在外的贫民人才,他们对平叛广州商团,甚至东征都有卓越贡献。在此期间也出了不少军事新秀。而梁世萍的同桌大概率也是就读于新式学堂。

      “我明白现在局势的紧迫,我也明白孙中山先生的良苦用心。”他说。

      “受先生恩,便当为先生做事,继其夙愿。”

      他的语气很真挚,隐约中还含有深刻的怀念。梁世萍微微一怔,他自小便在江苏长大,听闻过先生名,但从未见过其本人,可能是因为他是世家贵族父母对此避讳到极致,也有可能是他生性就不爱认人,别说和他不认识的人了,就连亲戚他都能认错七八个,有的时候干脆不开口说话。

      他对孙中山先生的认知从小的时候起就是片面的,就是不全的。而他对国民党也是在自己逃亡之后才有独特的见解。

      国民党高层将领大多都是资产阶级出身,奉行的也是资本主义制度,但都为挽救危难的民族,捐赠资源与金钱,少量倾尽家财,或者不惜与家族对立踏上救国之路。富家子弟懂得多,知道的也多。大多去做科研,当空军。既不埋没自己的才能,又能自己的施展抱负。

      不过人数多基数大并不代表所有富家子弟都会去选择做空军或者科研黄埔军校学生中也有富家子弟,怀着报国热血,救亡图存的决心去当陆军,去战场的第一线。

      这类人的父母大多都是支持者,毕竟上阵杀敌没有触及到资本阶级的根本利益,只是想要去救国,要回国家的主权,父母虽然不舍,但大概率都会同意。他们未必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这一去改日就可能是生死离别。这也是他对国民党没有抵触的核心原因,毕竟在这个党派中,资产阶级的付出未尝不比平民多。

      革命的资金、空军的技术资源、黄埔军校学生的伙食费、枪支弹药所要花费的费用这些都要钱。而这时唯一能提供资源金钱的是哪个阶级呢?没错,是资产阶级。没有他们的鼎力支持,革命斗争与改革根本就进行不下去。

      甚至可以说,如果在当时的主流以及大势都不是资产阶级为主的话,东征能不能打赢都是个问题,正是因为有钱有资源,有粮食,有储备,有枪支,他们才能在前线打仗,这场战役才能打赢。

      一部分小资产阶级,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是背地里也支持革命。子女和家中闹掰的例子很少,现实中的例子近乎没有。

      倾尽家财投身革命的资产阶级照样有,但最常见的更多是舍弃奢华,保留体面的资产阶级。一部分钱留给革命,剩下的一部分钱留给自己,日子跟之前比或许清贫,但多多少少是割肉,而不是彻底断了家族的根脉。所以家族大多都舍得。

      就连梁世萍自己也是资产阶级出身,所以说完全推翻资产阶级是不可能的,共产党宣言上的按劳分配按需分配,未尝不可一试。又不是把资产阶级全拉出去砍头枪毙。自然有部分资产阶级愿意支持。

      平民百姓的力量不可忽视,但是也绝不能忽略资产阶级在革命中所作出的贡献。

      中华民国是资本主义社会,是资本主义制度,但却和西方金钱至上,利益至上的社会环境截然不同。

      是因为国家主权丧失的原因,是因为中华民国正处于落后的原因,是极端环境所促成的原因,但这偏偏就形成了与西方资本主义大国截然不同的风气。

      实话说,如果代价是主权丧失,民生凋零,梁世萍宁愿自己永远都看不到这种现象,但如果注定要来,这种团结一心救亡图存的风气也是引人感慨,致人伤感。

      “先生的恩我都记着,如今国家主权未要回,四万万人民还没得到真正的解放,不能松懈,不能懈怠,大家还等着我们。”梁世萍回。

      他的同桌听他这么说,苦笑了一声,“是啊,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富裕商人,各业各行的人都盼着我们救国,盼着我们能给祖国争口气,盼着我们能要回国家主权。”

      梁世萍心尖好似被一颗小针扎了一样,痛且无声。

      是啊,全中国的人都渴望他们能争口气,解决掉内忧,在解决外患,为各族人民博得一个好未来。

      这一点从黄埔军校的知名度便能看出,多少人是崇拜,多少人想考进去,多少人想在沙场献身一次。

      而大多数的黄埔军校学生都会去上战场,农运的不算少数,但也不占主流。被送往农运的学生要么亲切和蔼和谁都能聊上,要么就是教官觉得他资历太浅,需要去底层磨炼,要么就是在校期间武学不够出色,仅仅只达到合格水平,一上前线等于送死,这种就只能送去农运。因为打仗拼的不是人数,而是技巧与战斗,与其让人白白去送死,不如让他做一些有实际意义的活。这也是大多教官的心声。

      陶寻安就是典型的被教官送去历练,毕竟是参与过平叛广州商团的,说没战斗力,说没技巧根本没人信。

      陶寻安看着好说话,像是在课上都能跟墙聊起来的那种。虽然梁世萍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非常喜欢说话,但是他觉得肯定有教官被陶寻安的长相迷惑的因素,说话和和气气,长相清秀,眉目柔和的气质,像是大爷大妈会主动找的人。派他去下乡,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梁世萍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跟这个同桌聊脑子里就一大堆别的想法与看法,他们聊的每一句,梁世萍好像都想过其他的事。

      或许是这个同桌的语气太让人触景生情了,一说就能让人想到熟悉的景物与情感。说实话,他这个同桌不去当宣传的可惜了。秒把群众拖入情绪漩涡。

      他同桌对他时而回答时而不回答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梁世萍琢磨不透他的冷淡,他也琢磨不透梁世萍一会儿停一句,一会儿说一句。
      两人是双向看不透,但是双向都没问,就很默契地接受。

      “话说你考虑去宣传部吗?”梁世萍真挚发问。

      他的同桌:“……”

      “为什么建议我去宣传部?我和宣传部有缘?”他问。

      “哦,这倒不是,只是你的演讲真的非常有动力,能把人拖进情绪深处,不去宣传部发挥自己的抱负,可惜了。”梁世萍故作惋惜地叹息两声。

      同桌:“……”

      “我讲话真的有那么让人出神的能力?”他的同桌面露怀疑。

      梁世萍急忙反驳,“什么让人出神的能力?那不叫心有旁骛,那叫情绪感染力!”

      同桌:“……”虽然梁世萍说的话像是在损他.,但是眼神中的真诚又像是真的发表建议。

      “我觉得我在政治科就挺好的,赶上了第一届政治科,选择革命或者党派的权限也就越来越多。”

      “这确实,毕竟我们这一届的算是真的赶上好时候了,要是换做以前啊,跨党不是核心骨干跨都难跨,普通人更是畏手畏脚,跨出一步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正好我们赶上好机会,能用基层党员的身份跨党。”

      他的同桌突然看向他,眼神带着些难以置信。

      梁世萍不解,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同桌突然语塞了,半晌才从牙缝中吐出一句话,“第一届政治科学生是普通党员?!”

      “不是吗?那我们现在在哪里?”梁世萍反驳。

      同桌:“……”

      “黄埔军校第一届学生的威望高吗?”他问。

      “那肯定高了,第一届学长怎么可能不高,毕竟是打下立本之战的学长,没有,他们哪有后来的我们。”

      他的同桌似乎更难以启齿了,“那第一届的政治科学生就不高了?”

      梁世萍:“……”
      有道理,他完全反驳不了。毕竟都是第一届,多少带着点核心骨干的要素,不可能是纯党员,就算不是核心干部,也是后来政治科学生的学长,论威望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不比前几期,但在政治科这方面影响力不低

      “差点忘了这一层了。”梁世萍回答。

      同桌:“……”

      “但这也说明我们赶上好时候了,跨党就我们政治科最普遍,其他科目跨党的人数不仅少,而且他们的机会还少。”梁世萍说。

      “毕竟一般跨党这些操作,大多都是要双党的影响力,普通军事科压根用不上,毕竟不是去打仗,就是去打仗。而我们就有比较核心的理由了。”

      “用双党的影响力宣传?”

      “也有这个因素,但也不完全是,毕竟我们不像步兵科那样第一个上前线冲锋,我们更多是指挥,或者监督纪律,宣传进步思想鼓舞人心。而有了双党这些的操作难度就不算特别大,甚至可以说是给了有利条件。”

      梁世萍点头同意,他的训练和其他兵种虽然大多无恙,但是查封妓院大多都是其他科的,政治科的很少见,除了上次他们去查封那次。

      好家伙,那阵仗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隔壁炮兵科和步兵科,哪儿有一点文秀书香的样子?尤其是他的几个舍友骂街,把嫖客的祖上十八代几乎都问候了个遍,这哪是成天死扣思想文字的政治科,说是莽撞暴躁的炮兵科都有人相信。

      毕竟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政治科是文科,哪怕是军人都应该温文儒雅,骂骂咧咧的成何体统?一般人没见过,一般政治科的学生也不会主动骂街。

      那次还是被一群嫖客耍了,众人气得肝火疼,但无可奈何,只能拼命去追,路上不断问候那些人的祖宗十八代。

      政治科也玩心机,但玩损招的还真没几个。偏偏碰到了嫖客,骂街属性自然就被激发了。

      平常炮兵科步兵科骂街是正常操作,政治科要么是劝架的角色,要么是说理的角色。可以说连句脏话都很难听到。但是一出事政治科的人也是真上。只不过很少骂人罢了。

      也不是完全不骂人,毕竟得立威,还得立规矩,只不过大多时候都比较文雅,很少有直接爆粗口的人,政治科更注重逻辑,不像其他科目那样太过直来直去看不顺眼做不好就骂被得狗血淋头。大多时候是比较包容的,毕竟思想理论也不是白学的。

      “话说上次去查封妓院的时候,你知道那件事吗?”梁世萍问。

      他的同桌微微怔一下,随后说道,“我知道那件事,应该是特意锻炼你们的,毕竟都没让大多步兵科去,主要枝干全是政治科。”

      “你知道为什么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他觉得你们能约束好自己,保持好的涵养忍住不骂人。”同桌一针见血回答。

      但事实证明,学校错了,政治科再文静,再重视理论思想,归根结底到底是军校里的军种,怎么可能会像一个文人一样文文雅雅柔柔弱弱的。

      于是政治科集体骂街甚至传到隔壁步兵科的光辉事迹已经成了全校共识。据说蒋校听到之后气得不轻。

      原本是派他们安稳,认定他们不会轻易爆粗口,有很强自制力所以才让他们去的,谁知道那群政治科的先绷不住了,边跑边把那群人骂得狗血淋头,要不是那时候的百姓少,黄埔军校的名誉就被惨遭“迫害”。

      隔壁步兵科炮兵科也拿这事儿笑了半年,一边笑一边开玩笑,建议让政治科融入步兵科。一个政治科的人撸起袖子就要和他干架,虽然是开玩笑式。但也让当时的教官吓得不轻。

      查封妓院的光辉事迹就连一二期生都有所耳闻,于是事情越传越广,传到校长耳朵里了。据说传到他耳朵里之前他还在喝茶,知道之后茶杯都给摔了。

      原本大家都以为自己要完了,但是校长并没有追责。甚至连个警告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因为事情太忙,根本没时间管,还是因为这事太小,根本没必要管。

      但能把校长气到摔杯子的,并且没有被校长问责的足以在黄埔学校成为一代传奇。

      核心就一个道理,法不责众!

      当时那么多人在,肯定一大堆人都骂得狗血淋头,甚至不顾得上自己的体面,校长咋知道是哪个人骂的?再说了,就算校长知道,总不能把一群人全部给罚了吧。这就是他们最终的底气。

      把校长气到无可奈何,想罚但又没有理由。

      “寻安你课讲完了?”王样看向从院中走出来的陶寻安。

      “对,这群孩子学得快,课也便短了些。”陶寻安笑着说道。

      如果不是陶寻安神态舒松,单看陶寻安疲惫昏沉的状态还真以为他教书教得毫无压力。

      “怎么回事?那些地痞劣绅又来找你了?”王样关切问。

      陶寻安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他们没来找过我。只不过近期有些琐事缠住我罢了。”

      王样点了点头,自觉转移了话题,“你也不用太着急,国民政府又下发人到粤北清溪村了,听说来的还是个政治科的,替你分担一些压力绰绰有余。”

      “第四期的学生?”他问。

      “对。”王样回。

      “你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陶寻安又问。

      王样“嘶”了一声,开始回想。

      “具体叫什么我也忘了,但是好像姓梁。”他说。

      陶寻安不知怎么了,心突然狂跳起来。他怎忙问:“是下乡农运的,便一定会有名册,名册你还有吗?”

      “有倒是有,但是现在看是不是未免太早了?这中间可是隔着黄埔岛的距离。话说你那么好奇做什么?”王样眼神中腾起怀疑。

      陶寻安也不像他想象中的止住话题,反而回道:“以后毕竟也要共事了,提前熟悉一下名字,省得到时见面尴尬。”

      王样的疑虑根本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毕竟陶寻安在这村里干活有两年左右了,国民党也没有往村里安排其他年轻人,他有孤独感是正常的。王样根本没往其他地方想。

      “寻安,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王样说。

      “有什么问题?”

      “你说你那黄埔一期生当的好好的,为什么偏偏要下乡搞农运呢,我寻思着你的前程比大多数党员都要好,如果不下乡的话,还能去军队当个排长。压根不至于下乡。”王样问道。

      陶寻安沉默半晌,最终回道:“是组织的安排,我参加过平叛广州商团还成功活了下来,但大多数一期生都从军从政没人下乡倒显得不正常。更何况农运并不是小事。因为历练也因为擅长,所以我就下乡了。”他语气很缓,还隐约带着怀念。

      怀念那段过去的时光,怀念那段上阵杀敌的风光。

      “你其实也是想回到军队的吧?”王样话是肯定句,但语气却满是疑问。

      陶寻安没有犹豫地摇头,“我是怀念在学校的那段时光,现在教书耕耘我觉得也可以。左右不是换了一个地方工作,没必要抱怨,也没必要挑剔。更何况,武力强国,还不如培养人才。我上阵杀敌死了,可能就真的死了,但是我如果培养那些孩子,他们日后哪怕只有一个能为国家做出卓越贡献的,我此生也就无憾了。”他说得很坚定,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一点敷衍。或许他是真的把教书当做本职工作来看。

      “那群孩子,也是好料子啊……可惜……”王样叹息。

      陶寻安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可惜知识的封锁,可惜人才的流通迈不到基层。

      “虽说乡下的孩子们读书难,但也可以去广州政府专门创办的学堂,那里是招收平民的,不过大多数没时间的普通人根本没法去。”陶寻安语气带些安慰,但偏偏语言现实。

      王样叹了口气,他边摇头边说:“政府是好的,只可惜了这军阀割据,列强四绕的环境没好好发展起来。”

      陶寻安心下感到酸楚,中山先生为争取民族主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中华民国,都奉献给了民主政治。

      陶寻安的表情从王样的视角来看很微妙,有痛惜,有怀念,但更多的是无奈。

      王样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往下说下去了,再说就是揭人伤疤了。

      “我去干活了,你先休息休息。估计等一会儿那个四期生就要来了。”王样说完便离开了。

      陶寻安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给学生们授课。

      这节课是年龄比较大的孩子学的课程,陶寻安每次讲课之前都会做记录,多大的孩子适合什么样的课程他记录的也有。

      一般十几岁的孩子,陶寻安会率先激发他们的思维,而不是直接套版讲题。毕竟这里的大多孩子都没上过正规课程,对知识的理解能力不是靠写课业就能弥补的。

      当然,十几岁的孩子他一般也不会重点教太幼稚的课题。虽然说知识点该补还得补,但十几岁的大孩子学五岁孩童的的知识,到底还是太违和了。

      他本次课程先讲了一次函数的定义,然后又亲自示范给学生们画了图像,最后出练习题的时候,都是尽量把难度降低。让孩子们好适应。

      他出的题不难,左右不过是给了两个坐标,代入求值,大多数学生能看得出来也会做,他又出了一道难度稍微高点的题。

      Y=-2X+7分别交于X轴y轴于点a点b,求点a,b的坐标。

      这题在他看来对学生已经是非常友好的了,换成一次函数求面积的题,不仅要做辅助线,还要善于观察交点,稍不注意就是一个字,错。

      在他写完题之后,全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陶寻安一见他们沉默心就有些凉,但他很会调节情绪,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只是逻辑没跟上,再给他们点时间就可以了。

      “唉,是不是有个坐标是(0,7)。”一个灰衣服的男孩问他同桌。

      “等等你让我看看,你先别急,我总觉得熟悉。”

      “哦,我想起来了,一次函数y=kx+b, X=0的时候,y=b。那与y轴的坐标就是(0,b)。”

      “不是你记这么熟?”他的同桌表示震惊。

      “那x=0,任何数乘以0也为0,凭这个性质也能记住啊。”

      灰衣男孩:“……”

      虽然两人交谈的声音很小,但陶寻安毕竟也是在军队里待过的,听力不异常人。听到终于有人彻底理解了他的意思,心中腾起一股欣慰。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虽然很小,但大多数人也能想到(0,7)至于与x轴的交点,只能通过代入计算。

      陶寻安给他们准备的也有纸张,要算的话,应该也不算太难。顶多就是难解。

      学生们正在底下小心翼翼谈话,就见陶寻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转过头来了,说话声戛然而止。

      “好,下面我找同学到上面解,记得符合规范,其他同学在自己纸上写。”陶寻安道。

      一众学生:“……”

      教室如同死神降临一般,所有人立马低下了头,写自己的题,生怕被抽中去黑板上写,写对了不丢人,写错了就完了。

      陶寻安一般只会点问题,不会批评,其他同学有深有此感,不会找事。但是黑板前的紧张,无人想体验一遍。

      陶寻安左右扫了几眼,最终选中了一个还在窃窃私语的男孩上来写。

      那男孩一被点名,瞬间闭嘴,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上去答题。

      他写出与y轴的交点(0,7)后,开始代入。其中陶寻安提醒了他一次忘写解。

      男孩默默加上,最终解与x轴的交点(3.5,0)。

      他写完了,陶寻安也没有太苛责他,直接就让他放下粉笔下去了。从背影来看,那男孩应该松了口气。

      被老师点名的噩梦他怕是再也不想经历了。虽然陶寻安并不严格,不像大多教书先生,动不动就打手心,生气不教题。但说到底也是老师,还是有威严在的。

      陶寻安耐心等了三分钟,他觉得这种代入题,两分钟就应该完成。

      “写完了吗?答案是多少?”陶寻安问。

      “3.5。”

      “2/7。”

      ……

      一系列数字各异的答案,把陶寻安给整懵了,一个求解如此简单的数学题,怎么答案会如此之多。

      “正确答案是3.5。”陶寻安说。

      “这道题不难,你算出来与y轴的交点代入即可,大多数人算错应该是代入算式算错了,或者没变号,你们再检查检查,检查不出来了我再讲。先自己斟酌斟酌,看看自己哪里错了。”陶寻安说。

      一小部分学生低头检查,另一部分要么是在发呆,要么就是看着黑板心有旁骛。

      陶寻安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要加强对他们的计算训练了。陶寻安默默想。

      可怜的学生根本没意识到,接下来自己的命运会有多么悲催。

      大多数人改正错误后,陶寻安开始讲,讲完之后一连出了五道题,全是让他们解方程的。

      所以说解方程的题距离他们的时间不长,但是完全精准记住很难。陶寻安也没报这个指望,毕竟又不是全员天纵奇才个个过目不忘,怎么可能会把知识点原封不动进脑子里,除了有个别特别爱学习的。

      学生们解的心累,下课又懒得找他看书,所以只能练题来增加记忆力。这也真不能怪他心狠,毕竟他不狠点学生没一个能记住的。到头来气死的始终是他自己。

      一连解了五道题,等他们解完,也该下课了。

      陶寻安纠正完最后一位同学的错误答案后,门外便起了动静。

      陶寻安耳朵灵,他离讲台又近,很快便听出来了声音。

      陶寻安大概也想到是谁来了,急忙开了门,果不其然是王样。

      “寻安,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接他吧,别再让他也迷路了。”王样着急喊道,他踩着石子跑过来,中间还差点摔倒,所幸稳住了身子。

      王样因为跑得太快太急,到现在还喘不过来气。再仔细观察的话也可以发现王样粗糙的双手上沾着水珠,手上好像还沾点灰,可以看出来他刚才多半是去洗衣服了,一时间忘了这茬,猛然想起来,才会这么火急火燎。

      陶寻安倒没他那么紧张,他先冷静地对学生说道:“这节课先上到这里,大家回家,不会的明天问我。”他说完匆忙跟着王样出去了。

      陶寻安这次跑的速度比王样快,王样怎么追都追不上。他心里不禁感慨,怪不得是军中的人,跑的速度就是异于常人。

      陶寻安还特意放慢速度等王样,等两人到村口后,太阳都快落山了。

      至于两人为什么信誓旦旦地笃定那人一定不会在这之前来,那就是两人都有经验,清楚从黄埔岛到粤北清溪村的距离离的不是一般的远,哪怕用洋人的汽车过来,一上午都不一定能到。更别提现在用的火车了。

      陶寻安至今还对找错火车站的印象记忆犹新,怕是死了当个冤魂都忘不掉。白白浪费一个多小时。而王样更别提了,光等陶寻安都等了近乎半个时辰,乡下又没钟表,又不确定陶寻安什么时候来,所以王样只能一直等。

      在这其中有上级的要求,但更多也有他对新人的期待,毕竟在这个村,他的文化不算高,听说来了一个高学历的,能帮村民开智,识字。他心里是实打实高兴。那时候很少有知识分子愿意下乡,基层党员大多也会去军队,来乡村的其实很少。

      原因也很现实,政府现在过得拮据,基层党员的工钱估计都发不了,那么基层党员只能去找别的活维持生计,很少人能坚持一边维持生计一边教书育人。也很少穷苦人家学识渊博,会教书育人。

      陶寻安的到来更像是点亮了这个落后的村庄,王样一开始是知道陶寻安的身份,只不过他没有明提。而陶寻安来村里打扮的太干净整齐,当时确实也让他感到难办。

      在乡里哪户人家打扮的光洁整齐呢?很明显,要么是地主,要么是地方劣绅。全是来剥削人的东西。百姓见了他们躲还来不及,还毫无防备给他们传递消息,甚至欢迎他们来家坐坐,这简直就违反常理,违反逻辑。

      当时的王样其实是生气的,这一打扮可不得了,要想聚集回民心难办的很。急中生智下喊出了教书先生,乡下人的愿望其实很淳朴,希望孩子能读书科举考大官,为祖上争口气。

      王样知道陶寻安的学识高,让他做教书先生没有难度,顶多算副业,他当时也没想陶寻安会不会倾囊相授。

      他当时对陶寻安的期望也不大,只有一个,能让孩子识字便好。到后来见陶寻安真把教书育人当主业做,他才彻底刷新对陶寻安的认知。

      陶寻安这人长得俊秀好看,但没有太多的硬朗之气,与之相反的是更多的是柔,看着很好相处,看着也很爱干净的一个人。他原先细腻用来握笔的手也不由得生了茧。

      造化弄人啊……王样在心里感慨。

      两人这时都没有在搭话,都仔细看着前方,生怕错过了一个人。

      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王样开始怀疑是不是到明天人才会到这,但陶寻安没抱怨也没说话,默默地等着。小辈都没开口,他这个晚辈就更没必要了。

      陶寻安盯着盯着眼睛都有干燥,他猛地闭了一下眼,复又睁开,看见一位熟悉的少年。

      陶寻安心突然狂跳起来,他的预感告诉他,这个少年不是普通人。他好像见过。

      梁世萍愈走愈近,陶寻安看清少年轮廓时愣住了。

      这么巧?

      他的脑子都乱了,他不是政治科的吗?怎么也下来搞农运了?

      陶寻安惊讶归惊讶,连那一瞬间的怔也冷静了下来。

      梁世萍走得从容,他看起来像是在左右张望,但是迟迟没有看到他们两个。

      王样闲着无聊看陶寻安一直盯着一个人看。也有些好奇是谁。

      他一眼望去,茫茫人海,他看的到底是哪一个?

      王样又尝试着不同,这次总算是发现了梁世萍。但看了一眼,他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儿,至于吗?咋见到一个好看的就走不动道了?王样在心底腹诽。

      陶寻安一时间都忘了说梁世萍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梁世萍左右张望着,与陶寻安视线相撞时,他也怔住了。他怀里还抱着小猫。

      小黑猫在他怀里乖乖地睡觉,不乱动。

      梁世萍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在见到真人的时候还是慌乱了。

      他尽可能遮盖自己的情绪,殊不知在陶寻安眼里他越遮盖越显得他惊慌失措,步伐慌乱,像一只故意遮掩的猫。

      “梁世萍!”陶寻安喊道。

      梁世萍眼睛都没看向他,只答了一声。他不想颠簸猫,就没有跑,所以这么看他走得很慢。

      陶寻安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王样原本还想询问他俩什么关系,一看被询问者都跑了,自己也急忙追了上去。

      陶寻安很自觉的将梁世萍的行李拿了过来。梁世萍也是奇了怪了,他竟然没反对。

      小黑猫体型大了些,不再像捡到它时那样瘦得可怜,它被养得极好,现在摸起来都有软肉了,性格比之前更活泼,更亲人。想必是外婆细心照料的结果。

      如今这个小家伙也算是他的念想了。梁世萍想道。

      “王叔,就接一个人吗?”陶寻安问。

      王样点头,看向梁世萍满是不可置信,“你不会告诉我这就是我们要接的人吧?”也不怪王样疑,那模样漂亮的活像是哪个书香门第的少爷,哪儿像是来下乡吃苦的。

      陶寻安也点了点头。

      王样的世界观再次被震碎,出一个陶寻安就罢了还能说是意外,再出一个类似少爷的,清溪村上辈子是给老天爷修路了吗?

      梁世萍这才注意到陶寻安身后的王样,笑着开口:“叔叔好,我叫梁世萍。”他笑得温和又有距离,一时间也把王样给整不会了。

      “你名字的萍字,是平安的平吗?”最终王样问。

      梁世萍微怔,随后摇了摇头,低垂下眼眸,“不是。”

      陶寻安一看他的神态和语气就察觉到了不对,还没顾得上自己一直管他叫做梁世平。他抢先问,“那你名字中的萍字,是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中的萍字吗?”

      梁世萍又怔了一下。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他原先想脱口而出的萍草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又温柔一笑,“嗯。”

      王样这时候也意识到不对了。

      “哦,我知道了,是萍水相逢的萍!”他说道。

      这次不止梁世萍怔愣,陶寻安也有点呆住了。

      随后陶寻安拍手笑着附和:“妙啊,萍水相逢。”

      梁世萍眼角微不可察弯了一下,“嗯,也是这个萍字。”他抱着小猫的手都更加柔软了。

      陶寻安也很识时务,懂得观察眼色,忙不迭地把人带入村内。中途三人还说了些体己话。

      王样对梁世萍在黄埔军校所听闻的趣事很感兴趣,也是问了好几遍。梁世萍也不扫人兴致,连说了五六个趣事。就差把校长主任全带过来了。

      陶寻安也没管他,只是中途会偶尔说些自己的评价。

      这一路三人交谈着回到村内,就连洛宁都被他们吵醒了。但洛宁也是个脾气软的,不发火,不抓人,不挠人,就安安静静地在怀里躺着,静静地听他们说话。不吵不闹,格外听话。

      “世萍,你这只小猫怎么这么听话?”陶寻安注意到了这只安静的小猫,刚想伸出手指逗逗它,小猫就默默躲开了。

      陶寻安:“……”

      “哟,没想到,看不出来呀,这还是个不认生的主。”王样笑着打趣,眼神在那只黑猫身上停留了很久。

      “能摸摸吗?”陶寻安被小猫躲了,非常不甘心,转而直接问梁世萍,直接忽略了小猫的意见。

      梁世萍又笑着开口,“摸吧,它只是怕生,不讨厌别人的触碰的。只要别摸它摸得太狠了,它都会很乖的。”

      陶寻安一得到梁世萍的许可,就上手摸了一下小猫的脊背。

      洛宁就这么蜷着身子,这次也没再躲了,可能也知道是梁世萍让摸的。

      “这小猫是真的乖。话说,它有名字吗?”陶寻安收回手问道。

      “洛宁。”梁世萍这回认真了。

      “洛宁。”陶寻安想。

      “长久的安宁?”他问。

      梁世萍轻轻点头。

      陶寻安笑了笑,“名字的寓意很好。”

      “谢谢。”

      陶寻安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党把我派遣到清溪村肯定不只有农运这么简单,对吧?”梁世萍一手顺着洛宁的毛,一面看向陶寻安。

      “党?”陶寻安惊讶道。

      初见时梁世萍是共产党员,领导党是国民党,按常理来说梁世萍的去从应由黄埔内部决定才是。

      “双党。”梁世萍无奈解释。

      陶寻安看起来更惊讶了,他有些好奇梁世萍为什么会选择同时加入两个党派,毕竟以前梁世萍可是坚定地站在社会主义,“我知道政治科特殊,但跨党的人实在不算多。”

      梁世萍悄悄给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陶寻安看懂并转移话题。

      “现在农运不算难,地主,土绅也不敢过分。”陶寻安说道。

      清溪村有一期生撑着场面,谁敢放肆啊。梁世萍默默在心中想。

      陶寻安说完又观察了梁世萍的表情,见梁世萍表情如常,甚至没有一点想对他说的话。陶寻安沉默了。

      梁世萍却依旧不理解他的意思,只当陶寻安说累了,不想说了。就没过多在意。独留王样,陶寻安一同沉默。

      走到村内后。

      梁世萍一路不停观望,看玩闹的孩童,停留的小鸟。他对村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陶寻安,王样也就只能跟着他,带他去看看。毕竟梁世萍是初来清溪村,对这里的一切还不太熟悉,提前适应总比以后适应强。

      简陋的房屋,干涸的土地看上去不那么美观,甚至还能感觉到悲凉。

      “今年的收成不好?”梁世萍蹲下身,看着冒出头的小绿芽,向两人问道。

      陶寻安难得没有抢先回答,他整天要么被学生们气得半死,要么准备下节课所讲的东西。根本没时间去关心收成多少,但是他心里清楚一定不怎么样。

      “今年的收成确实不好,这年头太阳是越发烈了。”王样摇了摇头。面上有怅然,也有担忧。

      “那这些孩子的课业怎么样?村里有专门的教书先生吗?”梁世萍看够站起身,回头冲他们问道。

      “这……”王样目光不断游移,看向陶寻安,似在征求意见。

      陶寻安也被这话噎住了,总不能说自己就是,于是他看起来就有些站立难安。哪怕眼神没有飘移,但梁世萍也从陶寻安的动作上发现了端倪。

      陶寻安左手手指有细小的动作,他时不时摩擦自己的小拇指,这是紧张的标志。如果不仔细看,当真看不出来。

      梁世萍没有想得太深远,见他们窘迫的表情,大概什么也知道了。

      “这里的学生没先生啊?我正好还会一些可以教他们。”梁世萍语气温柔。这是他给的台阶。

      出乎梁世萍意料的是陶寻安和王样一脸懵,似乎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寻安是率先反应过来的,他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顺着台阶下了,“我教他们两年了,算是半个,不过有你也好。”

      “啊……这样啊……”梁世萍声音都小了下去,当着本人的面说没先生,结果还理解错了,也不怪梁世萍尴尬。

      场合一度陷入沉默。

      王样几次三番想说话缓和缓和这死一般的气氛,但由于不知道开口,所以只略微张了张嘴唇,连个声都没发出来,最终放弃。

      陶寻安见没人转移话题,他又不想让场面一直僵持下去,只能硬着头皮主动开口:“我要教的学生、学科比较多,难免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你擅长理科还是文科?”梁世萍抢先问。

      “理科。”陶寻安回答,对他的询问感到惊讶。

      梁世萍点头,“我们正好相反,我更擅长文科。不过学长我很好奇,你除了教数理化还教他们生物学和地质学吗?”梁世萍语气真诚,实在不像是明知故问。

      陶寻安微怔,没有怀疑,很快便回答了他的问题:“平常教,但教的次数远没有国语、数学、物理、化学的频率高。外国语只提到过。那些孩子学得也还行。”

      明明还行,为什么他的语气这么一言难尽。梁世萍想。

      “教的科目那么多,孩子们会记混的。”梁世萍说。

      陶寻安摇了摇头,说,“目前我重点教他们国语和数学,物理化学等只是作为扩展,他们现在连热运动都没学到。”

      “那我以后如果有时间教他们国语?”梁世萍试探开口。

      “教什么?古诗词?”陶寻安皱眉。

      梁世萍看陶寻安表情不好看,心里感觉奇怪,“我们上学堂的时候不也学古诗词吗?教这些孩子不很正常吗?”

      王样欲言又止,陶寻安全程又皱着眉头,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场面再次陷入寂静。

      梁世萍的大脑在这几秒钟内疯狂运转,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都想了个遍。

      良久之后

      “孩子们迷信?”梁世萍抬头看向陶寻安,特意压低了声音,与其说是惊疑,不如说是笃定。

      陶寻安和王样同时点头,不出意外,他们的动作幅度极小。

      不想惹事端,只能故意将动作幅度放小。

      连数理化都没办法救迷信?梁世萍在心底不停反问。不应该,实在不应该,传统迷信观念是水火不容,水能灭火。但在一定条件下火能在水中燃烧。看了这个实验他觉得就算是再迷信的人也会开窍。还是说连这个实验都不能解决村里人的迷信?

      他的大脑格外混乱。

      梁世萍想的这段时间,陶寻安和王样都没有说话。

      “那我还要教历史吗?”梁世萍平复下心底的波涛汹涌,强装镇定问道。

      “批判古代制度可以,按照现在的局势不建议提较为正面评价。这村里有坚信儒家的。”王样提议。

      “顽固众多。”陶寻安声音降得极低,连王样都听不清楚。但王样也能感受得到他说的是谁。

      梁世萍很识趣地不再多问具体的情况,“那从清政府腐败外敌侵华那段历史开始讲?”

      陶寻安点头,“中国现在四面楚歌的困境,坚韧的人民不惜一切与封建主义帝国主义作斗争,为夺回国家主权做出巨大牺牲。”他说着。梁世萍心中已经清楚历史要往哪方面讲了。

      “时事政治平常你教他们吗?”梁世萍问。

      “教。”陶寻安答。

      “嗯,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梁世萍指着渐暗的天色建议。

      “好,下乡途中吃过晚饭没?没的话,待会儿我给你做。”陶寻安提着梁世萍的行李,关心道。

      “我和洛宁为了不耽误行程,提前就吃过了。”梁世萍抱着洛宁,洛宁软软地挥动着爪子,理都没理两个人。

      “这小猫怎么这么嗜睡。”陶寻安无奈轻笑。他的步速加快了不少,把梁世萍领到房间时下意识松了口气。

      不出所料,房间很简陋。只有床与桌椅齐全,而且大多都是木质的。但屋里干净整洁连灰尘的刺味都闻不到。想必也是有人提早便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梁世萍笑着冲陶寻安道谢,他又将洛宁放到柔软的床铺上。

      洛宁依旧沉沉地睡着,没有半分要醒来的痕迹。

      “这猫晚上去抓耗子了?”王样打趣似的问了一句。

      梁世萍笑着摇了摇头,“它太无聊了可不就只能睡了。我估摸着还是装睡。”梁世萍这毫不犹豫地拆穿洛宁虽然听不懂,但耳朵还是机灵地动了动。

      这下可好了,装睡的罪名正式成立。

      陶寻安强行忍住笑意,询问梁世萍:“我能摸摸它吗?”

      “可以摸,但是动作幅度小点。别惊了它,要不然待会儿给你来一爪子。”梁世萍温柔提醒,一看平时就没少被抓。

      陶寻安对这只小猫的兴趣更浓了,“连主人都不认?”

      “到底谁是主人?”梁世萍满脸无奈。这一下可把陶寻安逗笑了。

      “这么乖的小猫脾气还会烈?”他唇角含着笑意,分明不信。

      “你现在下手揉它,力度稍微重一点,你看这只“乖巧”的小猫会怎么对你。”梁世萍依旧保留着原来温和的语气,但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仅仅只是打趣,真要力度重了,梁世萍怕不会轻饶。

      王样看着这只小猫,心中也是欢喜得狠,但他毕竟不能像梁世萍,陶寻安一样把大半时间用来逗猫上,只能先笑着告辞。

      梁世萍也热情地向他道别。

      王样关上了门。

      洛宁依旧没有醒,但耳朵还在轻微晃动。

      两人的话题也不再是猫了。

      “那次你说的双党……”

      “嘘。”梁世萍贴近他用纤白的食指轻轻堵住他的唇。他眼瞳中的清亮温柔格外暖人。
      简陋的房屋中少年人清新而又短暂的木香萦绕在陶寻安的鼻尖。
      有那么一瞬间,陶寻安脸上都泛起了薄红。他不清楚梁世萍为什么要离他这么近,但到底还是没推开。

      梁世萍身上不是那种浓郁刺鼻的花香,也不是草木那种鲜明自然的香气,更像是薄荷般的清新。这种香气,正适合梁世萍这种温和年轻的人。

      接触的那几秒内,陶寻安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偏偏梁世萍什么也没感受到,“学长,就这么好奇我为什么是双党吗?”他语气温柔,但眼神中有难以察觉的探究。

      陶寻安看出来了,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没有推开梁世萍,

      梁世萍看上去真的不像是故意的。

      “嗯,我确实很好奇,什么时候加入国民党的?嗯?”陶寻安面上依旧笑着,但他刚一开口,唇齿间的雾气就把梁世萍的手指烫地缩了回去。

      “一个月前了,你不高兴吗?”梁世萍抬眼看他,“我原本是想给你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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