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予清风》山水翠

1、缘起缘灭 一个人的执

　　我叫陈纪，32岁，未婚。

　　我想你应该是从我的日记中认识的我，所以为了让你更快了解这段我的故事，我先来介绍一下自己。

　　任谁知道了都会说我好命。我出生在北国的一个小城市，那里常年被低气压笼盖着，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样低的气温下，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总有一种天生热情的能力。越冷，越要团结，这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指南。

　　我称得上是这里最内向的人了，但我自认为我比外省最开朗的人也没什么区别，什么是内向，什么是外向，我分不清楚。我可以和陌生人流畅的交谈，也不惧怕突然袭击的电话，我拥有着近乎幼稚的乐观，你以为我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不会在高中时期诊断出抑郁倾向了。

　　我能怪谁呢，怪襁褓时期就被父母送去舅舅家寄人篱下吗，那是双职工的情非得已；怪生活在舅舅一家受到的冷遇与白眼吗，那是贫穷家庭的自身难保；那怪初中班主任三年的当众针对与侮辱人的体罚，可我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并不是假的；那只能怪高中同班同学的霸凌与孤立，这倒无法推脱，可只怪他们是不是不够公平？

　　我不愿提起过去的事，那和虞又清没有关系，这么说是因为她看不到过去的我。好吧，你不懂我就再给你解释一下，她看不见我的生长痛与原生家庭，看不见我自私，阴暗，普通。这在我看来拥有的每一样都不具备这段故事的先决条件，但是它就是发生了。

　　好了，关于我的笔墨太多了，该虞又清登场了，她配得上压轴这个词。

　　2022年，我考到了一个普通的一本大学，没有鲜花与掌声，因为这不是我的水平。如果高三不落下一年的课的话，我预估起码是一个211。既来之，则安之，如果不是老天眷顾，我很可能考不上大学。如果是做美甲，学化妆，这不是一个100%本科率的重点高中培养出的学生，早在初中毕业，我就可以“退休”了，何苦上高中。

　　寝室4人间，这里是寸土寸金的沪上，每个床都可以让人生旅客短暂停泊在繁华的维多利亚港口。这4年，会有无数人监督你夜幕降临时必须在这张床上休息，可4年一过，拿不出真本事，她们会叫你滚的远远的，没人再施舍给你一寸土地。

　　我被分到了2号床，虞又清的床和我的床并肩，就像这4年中的无数次。

　　我细腻敏感到自卑，当她第一次走入这个老旧的小寝室时，我便发现了她和我不一样。是她的衣服、气质、谈吐、亦或是她那张英气却又精致的脸，让我感受到了云泥有别。高中的抑郁带给我的肥胖，家庭环境带给我的差距，让我一直无法直视别人的眼睛。虞又清的眼睛，迷人的让我错不开视线。

　　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也说不清楚，当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第一次注视我的眼睛，第一次帮助我。我不会想到，看似是室友间的互相帮助，里头藏了不可告人的占有欲。如果我知道，我贪恋，但会远离。

　　或许因为是我的性格，亦或是我有些可爱的圆脸，无数个暗夜，她对我的暗恋悄然滋生。

　　记不清在多少个我没回应的示好后，她威胁我，如果这种趁楼梯间有人即将经过，而她把我抵在墙上向我展示蛊惑人心的侧脸叫威胁的话。

　　她要我以后的所有课余时间，这是交易，她给我的则是潘多拉的诱惑。你没想多，在有人经过之前她盯着我的眼睛，要我给一个答复，眼神像一头雪豹，我可以看到她眼神中浓厚的情欲，我不做声，等着欲望的蔓延，她等不及了，对于我的沉默，我确信她会狠狠的惩罚我，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无论是争最优秀的学生会干部还是我。楼梯要下来人了，她也伸出了一节嫣红小巧的舌头，她靠近了一点，偏过了头，美丽的侧脸弄乱了我的呼吸，我清楚的看到了她舌头的侧面，光滑的像条小金鱼。更近了，陌生人与她都是。

　　我没等到一个充满掠夺的吻，她一把将我从楼梯间扯出来，回到了喧闹的世界，她带着无可奈何，而我，静静的压下了那份带着痒意的期待，那份被人迷恋的虚荣的期待。

　　我很感谢她，在我推不开她的时候，她没有让人看到这种刺激的场景。在学校开豪车的学生会女主席与同班的普通女生，怎么想都不用怀疑一定会引爆表白墙，我会开盒后挂上墙，成为大家的谈资，所有人都会议论我如何得到了景昀也得不到的冰山美人的青睐。其实这都是我的猜测，实际上说出去谁也不会信。

　　我天天都跟着虞又清，室友李佳怡在班级里说我俩有多么多么好时，眼里藏不住的艳羡。能被虞又清捧在手心里，是我的福气。

　　上次院里领导来每个班级考察，是虞又清陪同的。到我们的班级时，虞又清嘴角抿着得体的笑，领着院里领导介绍班级的风貌，她不知道和领导说了些什么，领导点点头，问哪个是陈纪。陈纪？叫我？我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拘束的直了直腰，用从嗓子里夹的声音僵硬的与领导问好，直到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离去，我还坐在座位上晕头转向。当晚，最佳班干部的名单出来了，第一个就是我。

　　这以后，虞又清不让我离开她视线一米，说她会想我，我说我就是下楼拿个外卖，她都不愿意放开我。非要纤细高挑的身子每一寸都和我贴的严丝合缝才好，我不喜欢同性这么亲密的接触，但是我不能不领她的人情，不是她的举荐，我最清闲的团支书的工作不可能被领导看见，我需要这个荣誉，让我感觉到我也是有价值的。

　　不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甚至是感官上，虞又清都能满足我，我也忘记了谈恋爱，每天在图书馆与寝室穿梭，只要有空，虞又清都在我身边，她像一个人形奖章，在她身边的我也会受到其他同学的高看。

　　我说我是真的下楼拿外卖，可虞又清又不肯放过我，在外面雷厉风行的主席，此时像一个等待父母归家的留守儿童，她让我以最快的速度回来，我答应了下来，快步走到楼下，我用最短的时间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当虞又清来的时候，我刚说完那句“她对我很好，可是我并不是同性恋，她让我在别人眼里和拉子差不多，我受够了。”其实我也看到了她，我并没有住口，畅快的把我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那些积压在我心头的嫉妒和自卑叫嚣着冲了出来，我的低人一等此刻在伤人的话语中烟消云散，我感受着此刻自己的高大，好像一个清流一样毫不迟疑拒绝了资本的邀请。

　　她静静的等着我结束了通话，我心底里一切真实的想法随着妈妈安慰的话语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心情如何面上不显，我倒是前所未有的解脱，我接受她现在立刻转身就走，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以后再不和我说一句话，甚至和我对着干，我都接受。结果却是她像从前一样以男朋友环抱的姿势揽住了我，回了寝室。

　　我确实很尴尬，只是没想到她照常无时无刻不挨着我，贴着我，每天早上我的桌上会出现早餐，晚上的洗脚水也是被人打好的，我有头疼脑热她会推掉一切事务在寝室抱着我，平时她给我买包买衣服我也不拒绝，她的人脉也是我的，她的学习成果也是我的，她的钱也是我的，不论有什么事情，她都给我保驾护航，一切如旧。我也只当她没听见，毕竟她给我的，是我之前的人生享受不到的，她愿意装聋作哑，我也可以继续陪她演戏。

　　戏演了三年半，也快要结束了，我真的没有耐心了，和她的距离一直在默默疏远，我当然不是同性恋，如果我是的话，也不会明里暗里疏远她那么多次，她当然也知道，否则我们最近的距离只是拉个手，或者相拥，连亲吻都没有。

　　大四的圣诞节这天，寝室的人都不在，其他两个人都和男朋友出去玩了，只有我俩在寝室，她点了好利来的蛋糕，我要充满烟火气的烤串，我等着美食的来临，她付钱，我吃饭。

　　那时她刚从办公室回来，身上还带着清冽的风霜，她把羽绒服脱下，然后是毛衣、裤子，最后是内裤。当时我也被惊到了，我们从来没有过逾矩的时候，她的这番动作令我不敢想是什么信号，当享受越滚越多的时候，我早已经失去了拒绝的资格，我像个木偶呆呆的坐着，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

　　一阵香气袭来，她喷了香水的手腕带着内裤放到了我坐着地方旁边的书架上，蕾丝边的内裤与书架格格不入，我正面对着书架，如果我放开呼吸的话，我应当可以闻到换下的内裤传来的薰衣草洗衣液的香气，可我没有，我屏住了呼吸，慢慢将头扭到另一边。她以掌控者的姿态看着我，眼里是我读不懂的情绪，我撇着头一动不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一切都浸在沉默中。

　　静默良久，我们像往常一样吃过饭，她将我禁锢在怀里，节日的气氛弥漫在小小的寝室，她向我诉说着关心与爱恋，我敷衍着，无声的抵抗。

　　这天以后不知怎的她如愿的放开了我，脱离了我的人生，我重新获得了自由，被束缚的骨肉重新舒展，变得越来越坚硬，高大，我得到了充分的空间，心情前所未有的美好。

　　她？她还是那样美的雌雄莫辨，能力也强的可怕，清爽的齐肩短发散发着英姿飒爽的魅力，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可以尽情的过我自己的生活。

　　听说她毕业后直到现在也是单身，像我一样一个人生活。

　　这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大学时期我没和她谈过恋爱，我们就是朋友关系。

　　我没有说谎，这只是我人生中一段短暂的插曲，不值得我一直放在心上，只不过你看到了笔记本，我就给你讲讲。

　　为什么我不结婚？我怎么会违背自己的意愿踏入一段荒唐的婚姻呢，她为什么不结婚我不知道，我已经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没什么要对她说的，我们是大学四年的室友，我当然会祝福她，那就希望她以后过得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