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仙界搞维修》握在手里的风

2、微光与隐虑

　　那一点于荒芜中挣扎出的新绿，并未在晏疏宁心中激起多久的波澜，便迅速被一种沉甸甸的审慎所取代。

　　丹田内那缕新增的精纯灵气切实无疑，神魂中残留的顺畅安宁感也做不得假。然而，她指尖下意识捻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枚化为飞灰的下品灵石最后残留的微末触感。那本能驱使下的行为，背后似乎牵扯着更深层的规律，远非她现今所能参透。

　　杂役石屋的寂静将她包裹。她盘膝而坐，并未急于引导那缕新生的灵气冲关，而是任其在经脉中自然流转，细细体会其与自身功法修炼出的灵力那微妙的差异——更纯粹，更贴近某种…本质。

　　旋即，一丝极细微的疲惫感自神魂深处泛起，提醒着她先前那番看似简单的举动所带来的消耗。

　　疑虑渐生。

　　这莫名之力，究竟缘何而来？是福是祸？那令人心悸的“淤塞”之感，究竟是何物？为何独独萦绕于她的感知？

　　无人可问，无典可查。宗门所授的《基础炼气诀》字字分明，却无一语道此玄机。

　　她唯一明晰的，是此事绝不可显露于人前。仙路崎岖，人心叵测，这浅显的道理她早已明了。

　　接下来的几日，晏疏宁行事愈发敛默沉静。

　　她不再着眼于那几处已知的“淤塞”，而是将更多心神用于感知周遭。她发现，那种令她灵觉滞涩、心神烦厌之感，在这片区域并非均匀分布，如同隐于皮肉之下的暗伤，零星散布，深浅不一。

　　她默默将几处感觉最是微弱、最不起眼的异样节点记于心中。

　　日常的灵植照管，她做得比以往更为细致。并指掐诀，引动《小云雨诀》时，不再仅是完成差事，而是细心体会水灵之气渗入泥土时的细微反馈；施展《沃土诀》时，亦尝试感知地脉之气的微弱流转。她试图从这最基础的五行术法中，窥探天地灵机运行的常理，以印证那异常的感知。

　　一日，她正于田垄间凝神施展《沃土诀》，试图温和梳理脚下地气，忽觉远处灵气微有扰动。

　　抬眸便见杂役管事钱金多，正引着一位身着淡青内门服饰的青年逡巡而来。那青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灵气莹然，与这杂役区的贫瘠格格不入。他目光淡然扫过片片灵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审视。

　　晏疏宁的心绪下意识收束，身形微侧，手中法诀不停，气息愈发沉敛，仿佛要融入这田间地气之中。她此刻所处，离那东南角并不算远。

　　她能感觉到那内门师兄的目光似乎朝这个方向扫过。是因为她这不起眼的杂役？还是因那株长势稍异的清心草落入了其眼中？

　　心神微紧。

　　然而，那目光并未有任何停顿，如同掠过一块田间顽石、一株寻常杂草，毫无波澜地移开了。那位赵师兄的注意力，很快被钱金多引向了另一处灵光明显更为黯淡的区域。

　　“师兄明鉴，那片地地气凝滞，下有顽石梗阻，弟子正欲上报，请精通戊土法门的师兄前来探看……”钱金多的解释声隐隐传来。

　　晏疏宁缓缓收诀，垂眸立于原地，如同其他被内门弟子气场慑住、不敢抬头的杂役一般无二。手心却微微渗出细汗。

　　方才那一瞬，她竟无端生出一丝被窥破隐秘的悸动。是自身心虚，还是……

　　她悄然瞥向那株清心草。它依旧静立风中，叶脉舒展，青翠欲滴，较周旁同类确然生机旺盛几分，却并无半分灵光外泄，更无丝毫异常气息。在那内门弟子眼中，大抵与这漫山杂草并无不同，自是不会多费半点心神。

　　“地气凝滞…下有梗阻…”她于心中默念钱金多之语。

　　难道，她所感之“淤塞”，便是此类更深藏于地脉之下的“梗阻”之象？

　　此念一生，令她心下一凛。

　　夜色如水，浸透窗棂。

　　晏疏宁未再修炼，只是静坐榻上，摊开手掌于微弱月光下打量。

　　指节纤细，掌心有薄茧，与寻常杂役无异。

　　然正是这双手，日前却似触及了此地方寸天地间一道隐秘的伤痕。

　　前路雾霭重重，吉凶未卜。

　　她缓缓收拢五指，眸光沉静深处，却有一点极微弱的星火渐亮。

　　仙道维艰，资质平庸若此，这莫名而来的感知与能力，无论是机缘抑或劫难，她既已触碰，便断无放手之理。

　　唯需更慎，更隐，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或许该设法触及更多记载天地玄奥的典籍，方能试着解读这无声的召唤与警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青云宗深处，那被阵法灵光笼罩的经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