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苦》徐念溪

2、糖醋里脊

　　她抬头，撞进林之之亮晶晶的眼睛里，女生的马尾辫还带着跑动后的轻晃，声音像裹了层阳光般明朗：“念念，我叫林之之，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林念愣了愣，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这是她转来这所重点中学的第一天，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同学，连课桌上的木纹都透着疏离感，可林之之掌心的温度却像一小簇暖火，轻易就驱散了她心头的局促。她轻轻“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句完整的话，就被林之之拉着往教室外走。

　　“快走快走，去晚了食堂的糖醋里脊就没啦！”林之之脚步轻快，说话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上周三就没抢到，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份被隔壁班的男生拿走了，郁闷了一下午呢。”林念盯着她，哎，这人怎么这样啊！

　　林之之笑了笑，就是就是。
　　林念被她拽着，书包带在肩上轻轻滑动，耳边是走廊里熙熙攘攘的喧闹——有同学讨论着刚结束的物理课难题，有值日生匆匆收拾着黑板，还有人追跑打闹着往楼下冲。她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目光落在林之之牵着自己的手上：女生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里还沾着一点上午美术课没洗干净的蓝色颜料，像颗小小的星星。

　　“你很喜欢吃糖醋里脊吗？”林念轻声问，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刚好能让走在前面的林之之听见。

　　“超喜欢！”林之之立刻回头，脸上满是认真，“我妈妈说我小时候第一次吃糖醋里脊，就抱着盘子不肯撒手，连米饭都要拌着汤汁吃两碗。后来我家楼下开了家小饭馆，我每周都要拉着我妈去吃一次，可惜上个月那家店搬走了，我还难过了好几天呢。”

　　林念忍不住笑了，我也喜欢，糖醋里脊酸酸甜甜的很好吃，说完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很少见这么直白又鲜活的人，像颗饱满的橘子，一剥开就满是甜香。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林念回头，看见温晨钰跟在不远处。男生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镜片后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们，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英语单词本，似乎是刚才边走边在背书。

　　“温晨钰，你也去食堂吗？”林之之也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朝他挥了挥手，语气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温晨钰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到她们身边，目光在林念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声音温和：“嗯，你们也是去吃糖醋里脊？”
　　“对呀！”林之之立刻接话，“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喜欢吃？”

　　“我妈上周给我带了糖醋里脊的便当，说学校食堂每周四都会做，味道不错。”温晨钰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不过要早点去，确实容易卖完。”

　　林之之眼睛一亮，拉着林念的手又加快了几分速度：“那更要快点了！念念，我们走！”

　　穿过教学楼前的银杏林，食堂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远远就能看见食堂门口排起了长队，蒸腾的热气从窗户里飘出来，裹着饭菜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加快脚步。林之之拉着林念排在队伍末尾，温晨钰就站在她们身后，手里的单词本已经收进了书包，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你以前的学校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呀？”林之之转过头，好奇地问林念，“有没有比糖醋里脊还好吃的菜？”
　　林念想了想，轻声说：“以前学校门口有个卖手抓饼的阿姨，做的手抓饼加双蛋双火腿，刷上甜辣酱，特别好吃。”她说着，眼神里多了点怀念，“可惜转学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了。”

　　“手抓饼！”林之之眼睛更亮了，“我也爱吃！下次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找，说不定这附近也有卖的！”
　　林念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食堂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打饭窗口的阿姨中气十足地问着
　　“要哪个菜”，同学们端着餐盘找座位时的交谈声，还有筷子碰撞餐盘的清脆声响。林之之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前看，嘴里念叨着
　　“千万别卖完”，像个盼着糖果的小孩。

　　终于轮到她们的时候，林之之几乎是立刻凑到窗口前，声音带着点雀跃：“阿姨，两份糖醋里脊！还要一份番茄炒蛋和米饭！”
　　打饭的阿姨笑着舀了两大勺糖醋里脊放进餐盘里，橘红色的肉块裹着亮晶晶的酱汁，还冒着热气，香味瞬间飘了过来。“小姑娘别急，还有呢，今天做多了点。”阿姨说着，又给她们添了些番茄炒蛋。

　　林念看着餐盘里的糖醋里脊，心里也泛起了期待。她以前很少吃这种甜口的菜，妈妈总说糖分太高，今天被林之之这么一渲染，倒也忍不住想尝尝味道。

　　温晨钰跟在她们后面，也打了一份糖醋里脊，还有一份清炒时蔬。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餐盘上，连饭菜都显得格外有食欲。

　　“快尝尝！”林之之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满足地叹了口气，“就是这个味道！外酥里嫩，甜酸刚好，比我妈做的还要好吃”。林之之夹起糖醋里脊，塞在嘴里，脸鼓鼓的，像个河豚。温晨钰看着林之之笑出了声。

　　林念学着她的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瞬间，酥脆的外皮裂开，里面的肉却很嫩，酸甜的酱汁在舌尖散开，一点都不腻，反而让人胃口大开。她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食堂的糖醋里脊居然这么好吃。
　　“好吃吧？”林之之注意到她的表情，笑着问。

　　林念用力点头，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温晨钰也慢慢吃着，偶尔抬眼看看她们，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吃饭很斯文，每一口都吃得很均匀，不像林之之那样狼吞虎咽，也不像林念那样带着点小心翼翼，却莫名让人觉得很舒服。

　　“对了念念，你数学好不好啊？”林之之一边嚼着饭，一边含糊地问，“我数学超差，上次月考才考了六十多分，老师都找我谈话了。以后要是有不会的题，我能不能问你呀？”
　　“我……我数学很差。”林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是我会的，肯定帮你。”
　　“可以一起学”林之之立刻兴奋起来，“那以后我们放学可以一起做题，就在教室或者图书馆都行！”
　　温晨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轻声说：“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数学很好，或许能帮上忙。”
　　林之之立刻拍手：“当然不介意！人多还能讨论呢！”
　　餐盘里的糖醋里脊还冒着热气，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像此刻的心情一样，暖暖的，甜甜的。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正好，食堂里的喧闹声也变得格外亲切。林念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慢慢咀嚼着。温晨钰抬头看向林念，林念你喜欢吗？她点了点头，温晨钰拿出筷子，将自己盘中的糖醋里脊分给林念。林念看着他笑了笑，谢谢。
　　林之之用委屈巴巴的语气说道，下周就要数学测试了，念念你怕吗？林念皱了眉，怕，我数学个位数。
　　…………温晨钰捂着脸，哎，明天周末给你俩补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