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然若墨》黛莉雅Dailiya

2、林隙风过 暗潮微生

　　枫林学院的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陌然所在的高一（3）班教室在三楼，而林墨的高二（1）班则在四楼。这一层之隔，却像是在日常的轨迹里划开了一道若有似无的界限，又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两条轨迹悄然重叠。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在林荫道上洒下斑驳的碎金。陌然抱着一摞刚领的习题册，正准备往教学楼走，就听见身后传来苏宸咋咋呼呼的声音：“陌然！等等我！”

　　苏宸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胳膊，眼睛却滴溜溜地往教学楼四楼某个窗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家那位‘专属保镖’今天倒是没跟你一起走。”

　　陌然无奈地笑了笑，拍开他的手：“什么专属保镖，别乱开玩笑。”他顺着苏宸的目光看过去，四楼的窗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窗帘的细微声响。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林墨他高二了，功课忙。”

　　“忙也不能忽略我们可爱的Omega同学啊。”苏宸撇撇嘴，凑到陌然耳边，“说真的，你就没觉得林墨对你特别不一样？上次开学报到，他那雪松信息素跟城墙似的，把周围那些想凑过来的Alpha都给挡回去了，那眼神，跟护崽似的。”

　　陌然脚步顿了顿，心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和林墨做邻居这么多年，林墨一直是这样，对他很照顾，像个可靠的哥哥。至于信息素……ABO世界里，Alpha对亲近的Omega释放信息素形成保护屏障，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大概是林墨习惯了吧。他摇摇头，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他只是……比较细心而已。”

　　“细心？”苏宸夸张地瞪大眼，“我的好同桌，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迟钝啊？”

　　陌然没再理他，径直走进教学楼。苏宸在后面耸耸肩，心里嘀咕：这对冤家，一个揣着秘密不说，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真是急死人。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和各种信息素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陌然端着餐盘，正发愁找不到空位，就看见靠窗的位置，林墨正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简单的饭菜，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几乎是下意识地，陌然的脚步就朝着那个方向迈了过去。走到近前，他才有些懊恼地停住——他怎么又这样了？

　　林墨抬起头，看到他时，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过来。”他的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陌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没和陈默一起？”他没话找话地问。

　　“他今天回家了。”林墨言简意赅，目光落在陌然餐盘里的青菜上，“多吃点肉。”

　　“哦。”陌然夹了一块排骨，心里却在想，林墨怎么知道他不爱吃肉？好像……他也没特意说过。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几个Alpha不知为何起了争执，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带着攻击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陌然作为Omega，对这种带有敌意的信息素尤为敏感，顿时觉得一阵不舒服，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几乎是在他皱眉的同一瞬间，一股清冽冷冽的雪松信息素无声地扩散开来，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些混乱的气息隔绝在外。林墨的身体微微前倾，挡在陌然身前，眼神冷冽地扫过那几个Alpha，周身的低气压让原本喧闹的邻桌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个Alpha看到是林墨，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连忙道歉：“林少，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走。”说着，便灰溜溜地端着餐盘离开了。

　　雪松信息素的压迫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安心的清冽。陌然看着林墨挺直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轻轻拉了拉林墨的衣角：“没事了，你快坐下来吃饭吧，都要凉了。”

　　林墨转过身，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饭，而是看着陌然，眼神深邃：“以后离那些人远点。”

　　“我知道了。”陌然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谢谢你，林墨。”

　　“嗯。”林墨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吃饭的速度放慢了许多，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陌然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一幕，恰好被刚打完饭的苏宸看到。他端着餐盘，在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了这一幕，然后发给了陌然，配文：【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不是专属保镖是什么！】

　　陌然看到信息，无奈地笑了笑，回了个“闭嘴”的表情包。

　　下午的图书馆，是另一个他们频繁交集的场所。枫林学院的图书馆藏书丰富，环境幽静，是不少学生自习的好去处。

　　陌然正在找一本关于西方艺术史的书，踮着脚尖，手指在书架上一排排划过，却怎么也够不到想要的那本。就在他准备放弃，去找管理员帮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头顶伸了过去，精准地取下了那本书。

　　“这本？”

　　陌然回过头，看到林墨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的正是他要找的书。他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这个？”

　　林墨把书递给他，眼神淡淡：“上次听你和苏宸聊天提到过。”

　　陌然接过书，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林墨的手指，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让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他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翻看了一下书的扉页：“谢谢。”

　　“嗯。”林墨的目光在他微红的耳尖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我在那边，有问题可以问我。”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靠窗的位置。

　　“好。”陌然抱着书，找了个离林墨不算近也不算远的位置坐下。他刚翻开书没看几页，就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他抬头看了看，林墨正低着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冷硬而流畅，似乎并没有在看他。

　　也许是错觉吧。陌然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然而，那道目光却像是有实质一般，始终萦绕在他周围。他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一次，林墨正好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林墨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幽深的森林，让人看不真切。陌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移开视线，就听林墨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这本书里，关于文艺复兴时期的那部分，你可以重点看看，对你的艺术鉴赏课有帮助。”

　　陌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关注自己的课程。“你怎么知道我的课表？”

　　林墨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着他：“你的事，我不需要刻意去知道。”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让陌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着林墨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拿起书挡住自己的脸，含糊地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林墨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重新低下头看书，只是那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另一边，在图书馆的另一个区域，江屿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枫林学院的学术论坛。论坛的置顶帖正是关于他和林墨的“双雄对决”。

　　“江屿，还在看那个帖子呢？”旁边一个同学凑过来说，“林墨这次是真的被你比下去了，物理竞赛的第一名，你实至名归。”

　　江屿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和林墨，从入学开始就被拿来比较。林墨是天之骄子，家境优渥，成绩优异，是众多Alpha中的佼佼者。而他，只是凭着一股韧劲和天赋，一步步走到现在。

　　“学术上的竞争，从来不是为了比下去谁。”江屿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是在追求我所热爱的领域的极致。”

　　“话是这么说，但能超过林墨，还是很厉害的。”同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看到楼下那个Omega了吗？就是那个中长发的，叫陌然的，据说和林墨关系很好。”

　　江屿的目光下意识地朝楼下望去，正好看到林墨和陌然的方向。他看到林墨看向陌然时，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微微蹙眉，这个陌然……似乎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图书馆的时光在安静的翻书声和偶尔的眼神交汇中悄然流逝。直到闭馆铃声响起，陌然才如梦初醒般地合上书本。

　　“走吧。”林墨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站在他身边。

　　“嗯。”陌然站起身，和他一起往外走。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墨，”陌然忽然开口，“你觉得……江屿这个人怎么样？”

　　林墨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今天听苏宸说，他这次考试超过你了，成了年级第一。”陌然说得很随意，“感觉他挺厉害的。”

　　林墨的眼神沉了沉，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很聪明。”

　　“那你……会有压力吗？”陌然忍不住问。在他印象里，林墨似乎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无所不能的样子。

　　林墨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陌然。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竞争是常态，但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节奏。”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让陌然有些不自在。他错开视线，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知道了。”

　　“陌然，”林墨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有我。”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陌然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不懂林墨为什么要这么说，更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而心跳加速。他只能故作平静地笑了笑：“你又说这种奇怪的话了。快走吧，宿舍要关门了。”

　　看着陌然落荒而逃的背影，林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正一下下有力地跳动着。

　　有些暗涌，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只待一个契机，便会汹涌而出。而我对你的心思，就像这暗涌，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澎湃了许多年。

　　而此刻的陌然，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林墨今天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他不明白，为什么林墨对他总是这么特别？这种特别，超出了他对“兄弟”和“邻居”的定义，却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解释。

　　他拿起手机，给苏宸发了条信息：【你说，林墨是不是……有点奇怪？】

　　苏宸几乎是秒回：【我的天！你终于发现了！他对你绝对不只是兄弟那么简单！听我的，离他远点！（不是）】

　　陌然看着苏宸的信息，无奈地笑了。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心里却依旧乱糟糟的。

　　或许，有些关系，本就不该用世俗的定义去框定。而我对你的一无所知，或许正是这场情感纠葛里，最漫长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