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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咬她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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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寻雪抬起头,目光扫过高台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好,我说实情。”
闻言,叶砚知接过话,温声道:“说吧。”
木寻雪说:“我没杀钟流音。”
陆怪离眉头一皱,眼看就要发作。
叶砚知抬手制止了他,道:“那么,有谁可以为你证明?”
“那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叶砚知,我为什么要自证一个事实?”
陆怪离怒道:“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木寻雪揉揉太阳穴,有些人说不过别人,就会挑态度。
此时,洛川回来了,从明镜堂后出现,站在其他执事弟子身后,朝木寻雪摇摇头。
木寻雪垂眼。
他还真不来。
此时,钟夫人突然尖声叫骂:“她和她那娘亲一样!都是铁石心肠、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当年明云疏杀了我们云梦境多少同门!多少同门在她剑下哀嚎求饶,她可曾心软过半分?!”
“没错!这种嗜杀的血脉,早就该断绝了!留她在世上,就是个祸害!迟早要步她母亲后尘,堕入魔道,戕害同门!早该死了!早该下地狱!”
“够了!”陆怪离沉声喝道,“陈年旧事,休要牵扯进眼下的案子!”
木寻雪听着这些恶毒的谩骂,倒是无感。
然而,这具身体却应激了,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远去。
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她听到了血液奔流的声音,眩晕,恶心与刺骨冰寒的感觉,从脊椎蔓延上头顶。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
高堂明镜,威严的面孔,悲愤的指控,怨恨的眼神……这些画面,与另一段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是肃穆的大堂,同样是指责的目光,同样是孤立无援的境地。
“……修习这等邪术,日后见了人,只怕就忍不住要吸食他人修为吧?”
“是啊,心性定然早已扭曲,控制不住的。”
“可惜了,原本天资那般出众,竟自甘堕落,走上这等邪路……可惜,可恨啊!”
……
这是原主的记忆。
是她被指认修习邪术时的场景,真真是千夫所指,众口铄金。
木寻雪感觉自己的视角在不断变幻,仿佛被强行拖入了另一个灵魂的绝望深渊。
她听到了原主内心的哀鸣。
不是的……
我没有……
为什么没人信我?我真的没有……
紧接着,一股剧烈痛苦,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那不是□□上的疼痛,而是意识被强行撕扯,搅碎的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而粗暴的手,硬生生探入她的脑海,翻搅着她的记忆,她的思绪,她所有的隐秘。
她被搜魂了。
原主曾经……被强行搜魂!
那些人为了证明她修习了邪术,竟动用了如此酷烈的手段,企图从她的灵魂深处,找到罪证。
渐渐地,耳边又飘来议论,冷漠而模糊。
“搜魂好像出意外了?”
“会变成傻子吧?”
“啧,居然真的没找到修炼那邪术的痕迹,不过,搜魂过程出了岔子,神魂受损,怕是真要痴傻了……”
“可惜呀,可恨……”
又是可惜可恨!
始作俑者的猫哭老鼠假慈悲!
现实与记忆的剧痛交织,木寻雪摇了摇头,脸色煞白,视线渐渐聚焦回扶着地面的手。
才堪堪挣扎回神,她便听到一句:“既然无法自证,那便……搜魂吧。”
陆怪离说得轻描淡写。
木寻雪:?!
搜魂?!又tm的搜魂?!
上一次,原主被污蔑修习邪术,没有证据,他们便强行搜魂,差点让她神魂溃散,变成痴傻的废人。
现在,污蔑她杀人,依旧没有证据,他们竟又想再来一次。
难怪原主会疯!
一个正常人,如何能承受这般接二连三,毫无底线的践踏与摧残,如今她好不容易正常起来,便又要面临同样的境地。
木寻雪说什么也没用,只是缓缓抬起眼,一一扫过堂上每一张脸。
她没有像原主那样激烈争辩,更没有崩溃哭喊。
这份冷静,先是让陆怪离有些讶异,而后眼神愈发狠辣。
木寻雪有所察觉,皱起眉头。
这陆怪离,似乎不愿她清醒理智。
此时,钟夫人早已认定她是凶手,在她看来,搜魂就是一种惩罚,一种能让凶手痛苦并暴露的手段。
她又开始咒骂:“残害同门,其心可诛!就该让她尝尝搜魂的滋味!待搜出证据,定要将她抽魂炼魄,以慰我儿在天之灵!如此恶毒之人,必遭天谴……”
好蠢啊。
木寻雪心中叹气。
这些人自以为掌握了真相,自以为能报仇,却不过是被当枪使而不自知。
或许陆怪离根本不在乎钟流音到底是谁杀的。
他不在乎真相,只是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一个无法自证清白的借口,来对她再次施加摧残。
或许是想让她重归疯癫,或许是想彻底毁了她,让她变成废人。
如果说之前的镇魔塔之行是一个局,那么此刻,这明镜堂上,又是一个局。
木寻雪明白,自己已无退路。
她不知道陆怪离为何如此痛恨她,但她知道,绝不能再落入他手中!
或许在陆怪离眼中,她能从疯癫中清醒,或许是上一次做得不够彻底,这一次,必然要做得更不留余地。
所以她只会比原主更惨。
陆怪离已走到木寻雪面前,压力倾倒而下。
此刻,他的声音反倒平静下来,甚至有些安抚意味:“不必紧张,待老夫搜完魂,若你确实未曾做过,自会还你一份清白。”
木寻雪沉默不言。
陆怪离亦不再多言,抬手,并起右手食中二指,朝着木寻雪眉心点来。
木寻雪忽然仰头,笑了。
只听一阵剑鸣,她施展素尘的速度,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及,陆怪离仓促间,身形疾退,避到一侧,饶是如此,他双指已有一道血淋淋的划痕。
血滴答落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万万没料到木寻雪竟敢在明镜堂,在众目睽睽之下悍然动手!
堂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叶砚知率先反应过来,沉声道:“雪儿!你居然当着我的面,当着众多长老的面,在明镜堂动手!”
陆怪离给自己手指止了血,眼中冒出杀意:“孽徒!早知你心术不正!”
说完,他拔出一侧执事弟子的剑,便朝木寻雪袭去。
木寻雪不退反进,提着素尘迎了上去。
气浪翻卷,将堂内烛火吹得剧烈摇曳。
其中一道外泄的凌厉剑气,不偏不倚,正斩在堂上的那块“明镜堂”牌匾上,牌匾应声断裂,轰然坠落,砸在地上,碎木四溅。
“够了!”叶砚知身形一闪,瞬移至两人之间,只大袖一挥,便将缠斗的两人分隔开来。
陆怪离止住了攻势,站在叶砚知手臂后。
木寻雪几个旋身,落在门边,身姿挺直,剑尖指地。
在场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料到,面对陆怪离的含怒出手,木寻雪竟能接下来。
木寻雪察觉到一股阴寒气息,甫一抬眸,便对上了叶砚知的视线。
在他眼中,木寻雪看到了淡淡的厌恶。
之前的叶砚知看她,就像看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目光疏离而漠然。
可此刻,那温和儒雅的表象下,隐隐藏着厌烦,不喜,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洁或碍眼的东西。
看来,他厌恶的并非她本人。
而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谢孤舟说过,她使素尘剑有母亲的影子,方才和陆怪离过招,她剑路身法,恐怕让叶砚知看到了那抹熟悉的影子。
厌恶那人,厌恶到连他这样城府深的人,一时都藏不住。
是因为明云疏当年入魔的传闻?
还是他们私下有过节?
因为木寻雪反抗激烈,陆怪离一行人担心把事情闹大,没继续提搜魂的事。
只不过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他们给她编排了个不尊师重道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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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寻雪被送进本原洞时,换下了素青底银纹门服,也被收走了素尘。
月亮明晃晃,不见天上繁星。
本原洞在云梦境山脊一侧,风吹过的时候,周围的树叶子哗哗响,花草也跟着摇,景色挺好。
洞口前的树上,站着一只青色的鸟,正探着脑袋看她。
木寻雪进去前,与它对视了一眼,眼底掠过笑意。
之前操练纸蝶时,纸蝶被这种鸟捕来吃了,气得她抓了一只,本想烤了,看它实在可爱,又给放了。
洞里一片黑,往深处走,才看到一点一点的光,那是长在洞壁上的缠思藤自己在发亮。洞底缠满藤子,缠思藤在这里长得最疯,几乎塞满了所有地方,像个用叶子和花做成的笼子。
木寻雪被押着走到这片藤子最密的地方。
藤蔓像活的一样缠上来,枝条细韧,捆住她的手脚,把她往后拉,直到半个身子陷进厚厚的叶子和落花里。
之前被陆怪离打伤,身上本就发冷,现在又被湿漉漉的藤蔓贴着,细刺扎着,简直加倍难受。
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十五天刑满,缠思藤自己会松开。”
执事弟子说完这句就走了。
木寻雪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带绒刺的深绿色藤子,它们看着软,却结实得很。
她又抬眼看了看周围。
满眼都是厚厚的藤叶和垂下来的花,光几乎透不进来。
木寻雪知道,等完全陷进这片花海里,缠思藤的折磨才算真正开始。
细刺里流出的汁液会渗进经脉,又烫又麻,藤蔓再一层层收紧,压得骨头像要断掉,最后把她拖进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这便是执法殿的酷刑,花刑。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乱糟糟的头发散在藤叶之间,露出破罐破摔的坦然。
叶砚知是护犊子的,自己大张旗鼓伤了他的宝贝女儿,让叶轻在众目睽睽下丢尽脸面,这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揭过,一顿罪是免不了的。
惩罚还未开始,洞穴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木寻雪抬头看去。
叶轻款步走了进来,身上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一身绯色衣裙穿得齐整,下巴微扬,眼神里那股高傲劲儿比往日更甚。
“木寻雪,你也有今天,”叶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快意的笑,“在比武台上不是挺威风吗?怎么,这会儿倒老实了?”
木寻雪没搭理她。
叶轻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眼底的怒意更盛,嘴角残忍地勾起。
她抬手捏了个法诀,缠绕在木寻雪身上的花藤立刻活了过来,细刺扎入皮肉,汁液顺着经脉蔓延开去,又烫又麻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木寻雪痛哼出声,浑身都在发抖。
叶轻凑近,压低声音,得意道:“怎么样,滋味好受吗?你若是肯低头求我一句,我倒可以下手轻些。”
她那张精致的脸凑得太近,近得木寻雪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脂粉。
然后木寻雪猛地上前,一口咬住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