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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嘱咐,质问   这些问 ...

  •   这些问题,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滚烫地灼烧着她的喉咙,她一个都不敢问出口!
      她怕那答案会像最锋利的冰锥,彻底摧毁她仅存的、用以支撑自己面对三日之后那场千刀万剐酷刑的最后一丝意志!
      她怕自己会在孩子面前彻底崩溃!
      曹攸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的小包。
      她小心翼翼、几乎是带着一种神圣的虔诚,用那双同样瘦小、带着薄茧的手,颤抖着,将它轻轻放到华茵那双藏在背后、扭曲变形的手上——她甚至不敢去碰触母亲的手背,只敢放在那粗糙的囚衣袖子上。
      油纸被一层层打开,如同展开一个尘封的、关于甜蜜与幸福的旧梦。
      几块色泽诱人、散发着熟悉而温暖甜香的红豆糕,静静地躺在油纸上。
      那香甜的气息,在这污浊恶臭的牢房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珍贵。
      “娘……娘……” 曹攸宁的声音破碎不堪,后面的话语被汹涌的悲恸彻底淹没,只剩下压抑不住的、肝肠寸断的呜咽,“您……您快……吃点。”
      看着那包红豆糕,看着女儿脸上混合着希冀与绝望的泪水,华茵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撕裂!
      城南刘记老字号的红豆糕……那是她少女时期最爱的零嘴,只是后来,华家被灭门,她逃至开封县,于是城南那家老字号就只是尘封在记忆里的甜蜜。
      只是,曹离知道她爱吃红豆糕,于是他便学着做。
      那段日子,是贫寒岁月里最奢侈的甜蜜……它承载着她早已破碎成齑粉的、关于美好过往的所有记忆!
      泪水混着嘴角未擦净的血水,汹涌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吃力地抬起戴着沉重镣铐的手臂,铁链哗啦作响。
      她用相对完好的手腕内侧,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虚虚地拂过女儿汗湿凌乱、沾着灰尘的额发。
      那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随时会消散的梦,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娘……” 曹逸辰再也忍不住,跪爬着扑到华茵身边,紧紧挨着她冰冷枯槁的身体,小脸上涕泪横流,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几乎喘不上气,“他们……他们都说您三日之后就要……就要被……被……”
      那个恐怖的、象征着世间最残忍刑罚的词,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喉咙,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惊恐绝望的呜咽。
      “嘘……” 华茵的声音轻如飘絮,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宁儿乖……记住娘的话……”
      她喘息着,目光如同风中残烛,却异常明亮地、沉甸甸地落在女儿脸上,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进去,“往后要爱惜自己,往后的路,娘,不能陪你们走下去了……从今往后,珍重己身……更要……” 她艰难地转头,看向紧紧挨着自己的小儿子,“更要……护好……你的弟弟……”
      她的目光,如同最后的烛火,承载着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眷恋、不舍与决绝,深深地、深深地烙印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心上。
      那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记住娘的样子,记住这一刻,带着娘的爱,活下去!
      “辰儿……宁儿……” 滚烫的血泪终于冲破她干涩眼眶的禁锢,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无声地滑落,在她灰败的脸上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迹,“娘……放不下你们……可又……不得不放下……”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以后听你们……父亲的话……你们的父亲会……护你们周全……” 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信任。
      “哇——!!!”
      曹逸辰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冰冷的诀别。他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如同幼兽濒死般的嚎哭。
      “不要!娘!我要娘!要娘!娘!你跟我回家!跟我回开封县好不好!和爹爹一起,回开封县好不好?我们回那个小院子!辰儿再也不淘气了!再也不惹娘生气了!”
      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扑在华茵身上,死死抓住她褴褛不堪的囚衣,小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把母亲从这地狱深渊里拽回来,拽回那个虽然贫寒却充满温暖的开封县小院!
      这哭声,如同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华茵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欲坠才勉强筑起的心防。
      那心防在母爱的本能与残酷现实的撕扯中,本就脆弱不堪。
      她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藏在背后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断裂的、血肉模糊的指甲深深掐入早已麻木的掌心,尖锐的疼痛随之袭来,却远不及此刻心中那排山倒海般绝望的万分之一!
      她甚至感觉不到手上的痛,只觉得心口被活生生剜走了一大块!
      她艰难地弯下腰,不顾铁链勒紧脚踝皮肉的剧痛,不顾背上伤口因剧烈动作而崩裂带来的灼热感,隔空做出一个想要抚摸曹逸辰那小小的、哭得颤抖不已的脑袋的动作。
      她的手臂颤抖着,指尖却始终悬停在距离他发丝寸许的地方,如同触碰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屏障——她终究不敢触碰!
      怕自己的污秽沾染了他,怕这绝望的气息侵蚀了他!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飘忽不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诀别力量,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辰儿……乖……娘……是做错了事……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是天乾律令……是……天理昭彰……”
      她将这莫须有的罪名,这泼天的冤屈,连同这冰冷的律法枷锁,一起死死地按在了自己身上!只为让孩子们……活下去!
      她努力地想看清儿子的脸,想看清那双酷似曹离、此刻却盛满泪水、恐惧与不解的眼睛,但视线已被汹涌的血泪彻底模糊,只剩下两个晃动的、朦胧的、让她心碎欲绝的小小身影。
      “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地底岩浆冲破岩层、火山轰然爆发般的怒吼,从铁栅栏外轰然炸响!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愤怒、自责与绝望,几乎要将这阴森的牢房震塌!
      曹离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推开那扇象征隔绝的沉重木门,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带着一身冰冷的煞气冲了进来!
      他先是动作近乎粗暴地、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楚,将哭得浑身抽搐、几乎昏厥过去的曹逸辰从华茵身上用力拉开,紧紧地、仿佛要揉进骨血般抱在自己怀里。
      同时,他用另一只手,将同样哭得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的曹攸宁揽到自己身侧,紧紧地护住。
      他赤红的双眼,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凌厉如刀地扫向牢门外那片深邃的黑暗!
      早已如同影子般候在暗处的阿煜,立刻闪身而入。
      他动作沉默而迅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半抱半扶地将两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瘫软的孩子,强行带离了这弥漫着血腥、绝望与生离死别的人间地狱。
      华茵眼睁睁看着孩子们的身影,在那玄衣暗卫的挟持下,踉跄地、哭泣着,消失在甬道尽头那片微弱而冰冷的光影里。
      她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连呜咽都死死堵在喉咙深处。
      她不能!绝不能让她的孩子,她在这世上仅存的光明和希望,再沾染上这来自地狱最底层的、一丝一毫的肮脏和绝望!
      一丝一毫都不能!
      牢房里,只剩下铁链冰冷的回响,浓重的血腥气,以及……一片死寂中,那无声淌落的、混着血色的泪水。
      曹离抱着华茵残留的体温和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声,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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