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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选择 ...

  •   这所屋子宛如一间笼子,萧敬暄奇怪地思索着。哪怕它看似普普通通,有门有窗,却带来近几年间都未感受的明显压抑。
      兵城内更鼓的声音刚响过,士兵军官各归住所,外间至多偶尔传来守卫的散碎足音。至于单薄土墙背后的隔壁,略略嘈杂后亦都慢慢安静。时至人定,如无事务,他也已往往上榻就寝。但不知何故,这些天里作息始终不能规律,像是无法再适应什么无形的桎梏。
      萧敬暄又沉思一晌,终于彻底想通了。
      经由二十四年波澜不惊的生活养成的顽固习惯,以及因伴随成长而熟悉到无觉的种种,就是一只硕大的隐形笼子。将近五载流浪在外后,他忘掉许多旧事,更抛弃了数不清的枷锁,所以眼下居然难以重新接受了。
      他只得把油灯又挑亮一点后起身,开始百无聊赖地在屋子四角来回踱步,顺道用不知何时捉于手头的木簪松松挽起新沐后仍半湿的长发。
      “很无聊吗?”
      背后有人轻轻问,萧敬暄回首,浓眉下的碧绿瞳子里但见真诚。
      他一时不说话,双手不知不觉抄入寝袍的宽袖里,过一会儿方点点头:“你来了。”
      阴影里隐藏的何清曜没有忽视这个略显抵触的细微动作,含笑说:“我睡不着,估摸着你也是,干脆过来走走。”
      “我猜是这样,你一贯夜猫子德性。”
      “这次猜错了,我睡不着的原因大概跟你有些近似。”
      何清曜笑意盈盈,口气徐缓:“我养过一头小狮子,有一回替它换了新笼子住,这家伙非常不喜欢,一整天都烦躁不安地在笼里跑来跑去。”
      他又咧嘴一笑:“估计老虎或者家猫换新窝的感觉应该也差不多。”
      萧敬暄挑眉,同时也呈现出一股不经意的认同:“可能吧,不过我想你来不止为讲这些旧事。”
      何清曜又笑笑,方漫声道:“前天早上那些话,我确实不该……”
      萧敬暄乍然嗤一声,白衣男子抬抬眉毛:“这话很可笑?”
      “话本身不算可笑,只不过那日晌午后狄一兮来表歉意,开场白居然同你一样。”
      “啧,这小子实在不懂尊老敬贤的规矩,不光道歉抢在前头,竟然用词还敢跟我一样。”
      萧敬暄只看了他默默一阵,何清曜冲着对方唇角勾起,眼神微妙:“你接受他的道歉了?”
      “我没等他说完便急忙离开,大约是谈不上接受。”
      “那我的呢?”
      问句意味深长,萧敬暄一拊手,唇畔一点笑影:“但凡你这么问的时候,大概认定了我必须接受。”
      何清曜慢慢踱出昏暗,漂亮的翠绿瞳子似日下之湖,波光粼粼地映着对面之人的身影:“你没有真正地生气,这样子对我实在太好了,否则你就得不好了。”
      萧敬暄笑笑:“是指你又要做些让我头疼心烦的事?”
      “这次你倒猜对了,我来前已经想好,如果你还打算继续跟我闹别扭,我准备在你住处附近的楼顶上弹琴唱歌一整宿。”
      萧敬暄唇角微微一牵,不见窘恼:“你是不担心我丢人,还是不担心自己丢人?”
      “我一贯脸皮很厚,至于你嘛,倒不必害怕。反正不止吵你一个,而是吵醒一大片,任凭哪个人都猜不出我到底为谁半夜放歌。”
      白衣男子抛过一声轻笑:“何况我的歌声一向很悦耳动人,你气过片刻,肯定会喜欢上的。”
      萧敬暄伫立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明教弟子接近,忽然感到那双原本就色彩鲜艳的碧眸,此时仿佛更亮眼了。
      并不知为何,心间一点柔意便升起,他的眉眼渐渐随之展开,轻松笑了笑:“行了,坐吧。”
      桌上有壶有盏,水犹温热,萧敬暄先替何清曜斟了茶,陡地念起什么来:“大概这茶的滋味你还是不太喜欢。”
      何清曜抿了一小口茶汤微含,双目瞅住屋顶承尘,眉头稍拧,但依旧咽下了喉。
      “算了,没指望你这里能收着好东西。”
      “那你还不请自来?”
      “因为你自己就是好东西啊!”
      萧敬暄扫他一眼:“我如果是好东西,那你就不是个东西。”
      何清曜反倒暗自享受着略带刺意又显闲散的言语,因为足够真实也足够放松,且说明萧敬暄此刻的心情其实相当欢惬。
      他注视萧敬暄,看见那人的脸颊笼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抹过一层暖色后,呈现出一种极舒展又极温软的生气,原就柔和秀逸的轮廓更见隽美。
      何清曜瞧得太久,萧敬暄不免疑惑:“我怎么了?”
      “你在过去的日子里温和起来,是不是就如今这副样子?”
      墨色眼眸略眯了眯,些许不解,些许谑意:“我仿佛记得……你应当说过,不可能喜欢我以前的模样?”
      “确实未必喜欢,但值得好奇,而且眼下看起来倒让我有一点点心动了。”
      “怎么说?”
      何清曜沉思一会儿,猝然问:“阿暄,你见过幻日吗?”
      萧敬暄一扬头,神情坦然:“似乎哪里听过,但从未亲眼目睹。”
      “那景象大都在极寒之地或是高山上才能见,而且一般冬季发生,天空仿佛暂时多出两三个一般明亮耀眼的太阳……”
      何清曜停一停,喟叹着:“可惜它们永远是冰冷的,因为不过是短暂存在的幻影,假象罢了。”
      萧敬暄低首沉思,抬眼一瞬,发现二人的脸庞相距不过两尺,何清曜正凝望他含笑:“现在这样的你,却是真相了。”
      萧敬暄的十指拢住桌上的茶盏,许久未动,始终无声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睛很亮也很烫。
      这才是真实的日光散发出的温度。
      何清曜托腮思忖:“这事儿其实还跟我本来的名字有些关系……”
      萧敬暄虽然早知他的本名,亦发现并非昭武九姓常用,而是源于天竺。他一贯好奇,却不太好无故问起缘由。
      何清曜忽一睨:“不行哦,这是我的大秘密,不可以随随便便给你听去,少说该拿点什么来换。”
      萧敬暄立马不打算遂他的意,眉毛一扬:“毫无必要,我不是非得知道。”
      “啧,太可惜了,你丢失了一个逮住我秘密的机会。”
      “无所谓,反正你今晚讲的其他事情已经非常有趣。”
      何清曜低低笑两声:“感觉如何?说说实话。”
      “我听完你的话了,现在觉得很高兴”,萧敬暄轻声笑着说道:“而且它十分动听,或许比你的歌声还动听。说过这些,你应该很满意,能回自己的屋里了吧?”
      碧眼有意无意地不住往他的脸上瞟:“这话太假,其实你是赶我回房去睡觉吧?”
      “至少一半是真的。”
      白衣男子的神情之间有一丝戏弄之意:“无情的家伙,好歹说几句软和的话给人啊。欸,算了吧,我也是该回自己房里睡觉去了。”
      他慢腾腾起身,又懒洋洋地伸一伸腰,走出半步忽然一顿,若有所思地自语:“我刚才这一句里也有一半是真的,你再猜猜看究竟是哪一半?”
      萧敬暄突兀地感觉不妙,可不待反应过来,何清曜遽然展臂一把抱住他。
      白衣男子露齿一笑,横揽住情、、人的腰肢,且锁得极紧:“睡觉是真,不过不该在自己的屋里。”
      萧敬暄脸色一变,话语落时已飞快地拧身旋腰,急欲脱出掌控。但何清曜手劲如此之大,胳膊骤然箍紧如铁,死死卡住腰肢,全不给一丝逃脱的间隙。两人的胸膛陡地撞贴,霎时连肌肤下那颗脏器激烈的跳动彼此都几能清晰地感受。
      萧敬暄一时甩不开困住自己的手臂,立刻改退为进,五指勾张斜抓,意图锁其咽喉。何清曜只嘻嘻一笑,一手仍不放松,一手火急抬挡,刹那间又由下而上,转扭住那只手腕,一把反拗在背后。手上纠缠之余,他并不忘脚下,几个大步反将人往床榻上径直带去。
      萧敬暄未当真起心与他搏命厮打,又一直顾忌动静是否闹大而惊动屋外或隔壁,不由踉跄地连连退去。霎时小腿已磕碰到床沿,何清曜再是用力一压,他顿时顾不得其他,空出的手赶紧往后一撑。但闻砰一声闷响,人已仰面倒下,若非尚有一侧手肘能够半支起身,已被彻底压进了床褥间。
      萧敬暄先不管何清曜一脸坏笑地凑近,瞥向窗畔的眉目里颇见焦灼。好在窗外虽有些步音接近,大概因屋内又复安静,守卫过片刻又走开。
      何清曜声音轻快,手臂则始终绷着劲,大力压制住萧敬暄的双腕,防范他的反扑:“这两三年间你跟着我,早变得知情识趣、风韵十足了。结果回来旧人这边才不过几月,怎么又开始含羞带怯、扭手扭脚的,果然是个假正经。”
      萧敬暄抽了抽手,腕骨突兀地刮过生有一层薄茧的掌心,却始终脱不出掌控。他再试图坐直,何清曜的一侧膝盖则顶住了小腹,虽未用十足的力,也显然没让人起身的意思。
      萧敬暄一抬眼,眸子精光闪现,亦见一丝气恼,低叱道:“这是朝廷的驻军之地,不比你家清净,连飞沙关也不及,非挑这地方闹什么?”
      明教弟子意义不明地笑一声:“就因为这种戒备森严的正经地方,我以往着实太少来,所以非得抓准机会跟你试试,这才更有新意嘛。”
      他一行慢悠悠说话,一行指尖摩挲上行,指腹描摹过肌理细致但又线条分明的小臂。它本该爆发出惊心夺魄之力,如今虽仍紧绷,却只平展着任由爱抚触碰。
      萧敬暄轻轻一垂首:“这种事情,你好像从不打算先等我答应了再动手。”
      何清曜不语,一直注视着萧敬暄,须臾终松开一手,又抬起探到他的脑后,倏然抽去挽发的木簪。看着光滑的乌发一缕缕重新披散下来,他轻声说:“前天是我教你不开心了,今晚不如让你开心开心,这样补偿起来,应当更惊喜吧?”
      萧敬暄不开口,碧眼一刻不松地盯着他,口气很有取笑之意:“先前全怪你太笨,明明再加两三成的力气就足够甩脱我。之后不管破门还是跳窗,甚至大不了干脆把这薄成一块板子似的土墙踹穿个洞,你都多得是机会呼救求援。虽然其实又是你先用美色诱惑我,不还可以马上改口求救,冤枉我意图暴力逼迫?反正我这丧天良的德性,肯定没哪个相信是好人,见到这种情形的,谁都只会怜惜你嘛!”
      他的膝头慢慢挪移,极其暧昧地擦过小腹与某个位置后继续往下滑走,直至压在腿更上:“可惜现在太晚了,我们两个已经躺在一张床上,还摆出这种不正经的姿势,你恐怕满身是嘴都分辩不清。”
      萧敬暄半闭的眼重新睁开,里间忽然染上一点笑意,颊侧也透出一抹红晕:“我的脸确实没你的面皮厚实,你想做什么都有歪理,也不需要顾忌。”
      何清曜俯首他的颈侧,轻轻嗅了嗅弥散于肌肤发间的木患子清香,不由戏谑:“当然不需要顾忌。”
      这一刻,他们挨得太近了,何清曜完全能发现另一个人正努力调整着呼吸的节奏,然而气息的热度则永远无法掩饰。
      自己的吐息已一般炽烫,他这样想着,望进洇润湿气的漆黑眼瞳,嗓音不自觉带起一丝沙哑:“你瞧,洗成这样干净还香喷喷的,不是明明方便了你我吗?”
      萧敬暄的目光一寸寸自何清曜脸上挪移,似要看得纤毫分明,口中仍是说:“这里真不合适。”
      那边的人只噗嗤一笑:“我们做过好事的地方除了床,看起来不合适的多了去,连岩洞沙漠都有。而且现在不就一张普普通通的床,没太奇怪的吧?”
      对面两道视线继续往下滑,可忽然在他的胸口停住,何清曜一低头,看到自衣襟间滑出了那片以皮绳穿系的鎏金杏叶。
      萧敬暄端详小巧铜件上熟悉的辟邪腾云纹路,忍不住笑出声。何清曜回忆当初,不免也嘴角高扬:“实在厉害,叫你送一件定情信物,你那晚却拿个小时候随便捡来的马饰凑数。怎么想到给这东西,难不成咒我一辈子替你当牛做马?”
      萧敬暄挑眉,口气不以为然:“就只有这些坏主意?它可是我少年初回上阵就救我一命的护身符。”
      何清曜当然清楚他并非真恼,屈指刮刮那秀挺的鼻梁:“那我知道你对我很舍得了,现在不如再舍得一些,把你这大活人囫囵送给我?”
      萧敬暄静静地看着他,何清曜双手已然绕住那硬瘦的腰,轻柔地来回抚摸:“算起来,我俩也一个多月没亲近了,我想你想得要死,你难道不想我?”
      漆黑眸子瞬了瞬,海底潜星般的光一闪,笑意亦浮现:“也想。”
      何清曜低低笑了,当即伸长手臂去放勾起的帐子,萧敬暄忽撑起身将他手腕用力一攥:“先把灯熄了!”
      何清曜虽然晓得他是忧虑为外发现,却故作不知,咧嘴笑笑:“没关系,我又不是鬼见不得见光。”
      说着他挣脱出手,反扣住萧敬暄的肩,把人重新强摁倒下。

      (请自由去红白飞翔)

      胸口在余韵中的起伏已越来越缓,理智逐渐回归。萧敬暄双目直视帐顶,整理着满腔的情绪,竟说不清是气恼或是满足。
      休息够了的何清曜坐起身,扭头瞧向留下一圈鲜红牙印的右肩。那里靠近脖颈,好巧不巧,居然还是当年二人敌对冲突那阵,自己欲行不轨时被萧敬暄反抗咬伤的同一个位置。不过比起那次差点给撕下皮肉、至今疤痕隐见的状况,这回对方倒明显留了力,最多下口那阵稍微痛点。
      “唉哟,你可着实怜惜我呢!”
      萧敬暄猝然转过目光,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似的,何清曜反倒俯过去,指尖点点他的额头:“现在开不开心呀?”
      “开心……我……开心……”
      萧敬暄一字一顿,简直是咬牙切齿:“开心得要死!”
      整个过程分明不算最激烈,却最叫他担惊受怕,结束之后也最感身心俱疲。
      何清曜毫无脸红的迹象,甚至耳闻那比平常沙哑细软的嗓音,反倒笑得更加舒爽。
      “倒也对,毕竟我让你这样舒服,肯定是□□咯。”

      比黑夜更黑的是什么?
      也许是面前的吉兰娜的眼睛,虽然它们本是蓝色的。
      天月似一线细瘦,何清曜瞥瞥它又瞥瞥吉兰娜:“月光是不够亮,可你不怕这里就堵住我给人发现?”
      他们说话的房顶离萧敬暄的住处不算太远,附近几处火光摇曳,不时映出一道人影。吉兰娜望着那些影子,慢条斯理地解释:“这得怪你和你的漂亮拼头兴致过于好了,害我在外头等候太久,我再绕别处找你又耽误时间。”
      白衣男子无所谓地低笑:“反正你有的是空闲,会一直守在附近,我们感到安全,兴致自然非常不错。”
      吉兰娜不置可否:“听说你又在花钱买粮,我可知道陇右河西一带素来缺这些。往年生意不错,粮价还算公道,倒也罢了。如今高价买入,你好似也收入不比先前,小心入不敷出啊。”
      何清曜眉尖跳一下,但神态只是寻常的困惑:“难道担心我倾家荡产,往后遗嘱里不给你留份了?”
      吉兰娜摇摇头:“你一贯不讲什么道义,更吝啬在上面花钱,如今为帮萧敬暄倒很舍得。不过现在是这样,以后还舍不舍得,很不好说。”
      何清曜脸上腾起一丝煞气,但一闪即隐,吉兰娜微笑看着他,乍然问:“你还不赶紧逃命吗?”
      何清曜不动声色:“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你命令我跟踪石失芬,没想到发现更大的秘密,既然安门物没被杀死,他可不是好惹的。你没能一击致命,他却重新拥有靠山,就要防范这老头的反扑。要知道阿咄育已经死了,飞沙关你可难再回去。”
      白衣男子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也相当平静:“你说过没有亲眼见到人,如何确定是他?”
      “那山缝房舍周围的护卫里不少盖庭伦残军的人,而且背地里聊天提到里面的大人一直躲屋里不出去,猜测是不是受了什么重伤没法动弹。我想来想去,除了他也没可能是别人了。”
      何清曜冷眼:“所以全是你的推测而已,说不定是胡思乱想。”
      吉兰娜沉默一阵,最后叹气,竟无意回应讥刺:“我只能留意到这些,当时的状况没法进一步探查,你如果不相信……我是尾随狄一兮过去的,他能提供旁证。”
      何清曜面容倏忽间又几度极快的变化,最终转色一笑:“哪怕没死,那刀下去,这家伙活下来也就是一个没法说话的废人。”
      “但他依然是人证。”
      随手弹弹刀柄后,明教弟子一边眉毛挑起,居然有几分自在:“人证是可以歪曲的,世间不少法子,我恰好学到点皮毛。”
      闻言,吉兰娜不由深深看他一回,好一晌才沙哑发笑:“这倒是,你的手段往往能清理很多证据,而这张嘴也确实常把白的说成黑的。当初在飞沙关栽赃暗算那些可怜的替死鬼们,你就干过不少类似的勾当,这样恐怕安门物能开口都没法子再指证你。但你可小心物证啊,不出声的死物说不准更可怕呢。”
      碧色眼瞳微微一凝,飞快转往吉兰娜,虽有诧异并无惊愕,仿若猜到对方可能出口之语。
      “你和萧敬暄跟安门物曾存在过利益交换,并且涉及狼牙军。虽说你们本意不过利用他来同时对付狼牙军和浩气盟,做得算干净利落,然而中间过程错综复杂又难辨真假,恐怕……有什么把柄落在对头手里。一旦安门物豁了出去,硬把你们两个一起拉下水冤枉成狼牙内应,可怎么收场?毕竟你们目前与唐军合作,到时候千万别反成仇敌,自己先厮杀起来乱了阵脚。”
      完全不排除这一可能,何清曜心想,并且出现的机率不小。
      明教女刺客微微一笑:“你如果现在抽身,倒是来得及。”
      何清曜听出弦外之音,当即冷笑着问:“你是好心劝我保命,还是想我把萧敬暄干脆踢到一边凉快去?”
      女子的语声轻飘,语意却极重:“我对任何一边选择都没有兴趣,只是说实话,毕竟你如果死了,可会牵连到我的。当然,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大概知道轻重,遇上麻烦也有应对手段。”
      半晌后,何清曜拂了拂腰间,似乎在整理黄金香囊几缕纠缠的流苏,使其保持平顺。而结束那细微的动作,他已恢复平素那种嬉笑的脸色。
      “到时候再说吧,倒是另一桩困惑,我想找你讨教。”
      “什么事?”
      “狄一兮险些被撞破行迹时,你出于什么目的帮他的?”
      吉兰娜瞥他一眼,神情并没多少意外:“那小子干事莽撞,要是失手了,怕会引来塔克族卫兵和狼牙军,搞不好我都得陪葬。”
      “哦,好像很合理。”
      吉兰娜从何清曜的口气与用词间发现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她再注视对方一阵,口吻有了微妙的暧昧:“我好像记得……这家伙以前跟你的姘头关系不清不楚,大概……算是情敌吧?我看他并不算蠢,别将来坏事,要尽快杀了他吗?”
      “情敌?”
      沉默好一会儿后,何清曜不屑地笑了:“就那丑鬼东西……凭他也配!先不用管他。”
      说罢,白衣男子忽然抿嘴笑着转望吉兰娜,眉眼中略含谑意的喜悦竟是真实的。
      “吉兰娜,不得不说,我竟然喜欢上你用来称呼萧敬暄那词儿——你的拼头。现在越听下去,越觉得如闻天籁,就仿佛在念‘天生一对’似的,往后记得再读抑扬顿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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