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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放学后的捉迷藏(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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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
照片上李老师严肃的面容,与旁边兔子玩偶那诡异的空洞眼神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它怎么会在这里?从音乐教室门口,到这张属于李志明老师的办公桌上,它如同一个不祥的幽灵,如影随形。
阿哲死死盯着那个玩偶,脸色比刚才被丧尸追赶时还要苍白,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声音:“它……它怎么……”
裴界的神色冰冷如铁,他没有去碰那个玩偶,而是将照片放回原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再次扫过整个办公室。他的视线在那几道地板上的拖拽痕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办公室唯一的那扇门上——一扇看起来相当结实的实木门,此刻紧闭着。
“这里是李老师的办公室?”谢逢渊压下心头的寒意,看向阿哲,语气带着审视。
“是……是的……”阿哲的声音带着哭腔,“就是这里!我和李老师之前就是躲在这里,后来才发现的音乐教室通道……他、他是不是回来过?还是……”他不敢再说下去,恐惧地看着那个玩偶,仿佛那是什么活物。
(回来过?还是他的‘一部分’回来了?)谢逢渊心里冒出这个阴冷的念头。桌上有照片,玩偶出现在此,地上的拖痕……这一切都指向李老师的处境恐怕极其不妙。而这个阿哲,他的恐惧看起来真实,但那份真实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裴界已经走到了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一片死寂。与下方工具房那疯狂的撞击声相比,这里安静得过分,反而更让人不安。
“外面暂时安全。”裴界低声道,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转动,“规则提到‘信任耳朵而非眼睛’。这里的寂静,未必是好事。”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与下面教学楼那种开放式走廊不同,这里的走廊更窄,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标着房间号的门,像是行政办公区的格局。头顶的日光灯管大多熄灭,只有一两根间歇性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提供着不稳定且有限的光照。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几乎盖过了其他气味。
走廊里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声音。那种绝对的寂静,仿佛能吞噬掉一切生机。
裴界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跟上。他率先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外,身体紧贴着墙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走廊的两端。谢逢渊紧随其后,阿哲则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不时惊恐地回头看向李老师办公室的方向,仿佛害怕那个玩偶会跟出来。
走廊的尽头向左拐弯,拐角处墙上挂着一个指示牌,上面标注着【档案室】、【教务处】等字样。
“档案室……”谢逢渊低语。教案本里那些混乱的记录,或许能在档案室里找到一些相关的、更系统的信息?比如学校的歷史,所谓的“仪式”,或者“钥匙”的线索。
裴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点了点头,无声地向着档案室的方向移动。
档案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面镶嵌着毛玻璃,此刻紧闭着。裴界尝试性地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蹲下身,检查门锁——是一种老式的弹子锁。
“需要钥匙。”他站起身,言简意赅。
谢逢渊皱眉。折返回李老师办公室寻找?风险太大,而且未必找得到。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两侧其他办公室的门上。这些门有些是虚掩着的。
裴界显然也想到了。他指了指最近的一间虚掩着门的办公室,示意谢逢渊警戒,自己则小心地靠了过去。
他轻轻将门推开更大的缝隙,里面是一间普通的职员办公室,摆放着几张办公桌,电脑屏幕漆黑。看起来空无一人。裴界闪身进入,快速在几张桌子上搜寻了片刻,随即空手而出,对着谢逢渊摇了摇头。
他们又尝试了隔壁两间办公室,同样一无所获。不是锁着,就是里面空荡荡,没有任何有用的发现。
就在他们靠近走廊中段另一间标着【校医室】的房间时,裴界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校医室的门也是虚掩着的,但从门缝里,飘出了一股极其浓郁、新鲜的血腥味!远比办公室里那模糊的拖痕气味要浓烈得多!
裴界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他对着谢逢渊和阿哲打了个极度戒备的手势,然后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将校医室的门推开。
门内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谢逢渊也感到胃部一阵翻搅。
校医室内部比普通办公室稍大,靠墙放着药品柜和一张检查床。而此刻,检查床雪白的床单已经被大量喷溅状的、暗红色的血液浸透,地上也有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泊。墙壁上、药品柜的玻璃门上,都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手印,仿佛有人在此经历了极其痛苦的挣扎。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没有尸体,没有伤者,只有这满室的血腥和狼藉,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何等惨烈的事情。一件染血的、属于校医的白大褂被随意地扔在血泊旁,上面撕扯的痕迹明显。
阿哲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站立不稳。
谢逢渊强忍着不适,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没有钥匙的踪迹。但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药品柜下方,血泊的边缘——那里,掉落着一串钥匙,其中几把钥匙上沾满了黏腻的鲜血。
钥匙!
裴界也看到了。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血泊之中,鞋底踩在尚未干涸的血液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他弯腰捡起了那串钥匙,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脚下的不是血腥,只是普通的水渍。
他拿起钥匙,在其中一把标着【档案室】门牌号的钥匙上抹掉血迹,对着谢逢渊示意。
就在裴界拿到钥匙,准备退出校医室的瞬间——
叮铃铃铃——!!!
第三次电铃声,毫无预兆地再次炸响!
这一次,铃声仿佛就在他们头顶,震耳欲聋!同时,走廊里那几盏原本间歇闪烁的日光灯,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电压极其不稳定!
“呃……啊……”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喉咙被割裂般的呻吟声,突兀地从校医室内部的某个角落传来!
不是来自门外走廊,而是来自校医室里面!
三人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校医室最里面,那个拉着帘子的、原本以为是储物空间或者更隐蔽检查区的地方,帘子正在剧烈地晃动!一只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黑红色污垢的手,猛地从帘子缝隙中伸了出来,胡乱地抓挠着空气!
紧接着,帘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落!
一个“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穿着沾满血污的护士服,但半边脸颊已经不见了,露出森白的骨头和蠕动的黑色菌丝状物,剩下的那只眼睛,瞳孔涣散,散发着惨绿的光芒!它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喉咙里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正踉跄着朝着站在血泊中的裴界扑来!
它一直在这里!躲在帘子后面!铃声激活了它!
“小心!”谢逢渊脱口而出。
裴界反应极快,在护士丧尸扑来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后方滑步,同时手中的金属管毫不犹豫地横扫而出!
砰!
金属管重重砸在护士丧尸的脖颈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丧尸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但它的动作只是顿了顿,随即又张开流淌着涎液的嘴,继续扑来!它的力量远比看起来要大!
“吼——!”
与此同时,走廊两端原本死寂的办公室里,也瞬间传来了密集的撞门声和嘶吼声!第三次铃响,彻底激活了这片行政区的所有“居民”!
“去档案室!”裴界低吼一声,格开护士丧尸又一次扑击,趁机一脚踹在它的腹部,将其踹得向后踉跄,撞翻了旁边的药品架,瓶瓶罐罐碎裂一地。
谢逢渊一把拉住几乎吓傻的阿哲,冲出校医室,朝着档案室的方向狂奔!裴界紧随其后,且战且退,不断用金属管阻挡着从校医室里追出的护士丧尸。
走廊两侧办公室的门被撞得砰砰作响,木屑飞溅,眼看就要被突破!
谢逢渊冲到档案室门口,裴界同时将沾血的钥匙抛了过来。谢逢渊一把接住,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他迅速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
门锁应声而开!
“进去!”谢逢渊拉开门,将阿哲先推了进去,自己也闪身而入。
裴界在最后关头猛地将金属管卡在追来的护士丧尸张开的嘴里,将其暂时阻隔,随即身形一矮,敏捷地滑入档案室,反手“砰”地一声将厚重的木门死死关上!
几乎在门关上的同一时间,外面传来了重重撞击在门板上的声音,以及无数疯狂的嘶吼和抓挠声!
档案室内,陷入了一种被重重包围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门外永无止境的噪音,和三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谢逢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钥匙串,上面黏腻的鲜血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随手将其扔在旁边的档案架上。
裴界的情况看起来更糟了一些,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失血让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但他依旧强撑着,迅速检查档案室内部。
档案室比之前的办公室都要大,一排排高大的、顶到天花板的金属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得密密麻麻,上面标着年份和分类。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特有的气味,压过了从门缝里渗入的淡淡血腥。只有角落一张办公桌上的一盏绿色台灯亮着,提供着有限的光源,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幽深和压抑。
这里,似乎是暂时安全的。厚重的门和档案柜构成了坚实的屏障。
阿哲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显然被刚才校医室的血腥场面和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不轻。
谢逢渊缓过气来,开始打量这个房间。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档案柜,最终落在了办公桌上。桌子上除了一台老式电脑(屏幕漆黑)和一些文具外,还放着一本摊开的工作日志。
他走过去,翻看了一下。日志前面记录的都是些日常档案整理工作,枯燥乏味。但翻到最近几页,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又一批转校生档案入库,手续不全,上面直接压下来的,奇怪。】
【……李老师又来调阅旧档案了,关于学校创始期和那块地皮的,神神叨叨的。】
【……晚上值班,总听到走廊有脚步声,像是很多人……但监控里什么都没有。是老鼠吗?】
【……保洁张姨说,地下室仓库的废弃校庆装饰品自己动过了?谁会在意那些老古董……】
【……不对劲,最近归档的事故报告太多了……都是意外?】
【……日历……日期好像不对……我是不是该请假休息几天……】
日志的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事故报告……”谢逢渊若有所思。他抬头看向那些档案柜,“找找最近的事故记录,还有学校创始期的历史档案。”
裴界已经走到了标着【近十年 - 人事/事件】的档案柜前,开始快速翻阅。他的效率极高,手指划过文件夹侧标,抽出几份文件迅速浏览。
谢逢渊则在旁边标着【校史/基建】的柜子里寻找。
阿哲依旧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似乎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档案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门外持续的、沉闷的撞击声。
突然,裴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抽出了一份文件夹,眉头紧锁。
“找到了什么?”谢逢渊凑过去。
裴界将文件夹递给他。里面是几份学生意外事件报告,时间集中在最近三个月。报告描述都很简略——某某学生于某日坠楼、某某学生于实验室触电、某某学生于体育课突发心梗……看起来像是独立的悲剧。
但将这些报告放在一起,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共同点浮现出来——所有出事的学生,在事件发生前,都曾被记录“行为异常”,比如“长时间独处”、“自言自语”、“表现出对学校歷史的异常兴趣”,并且,他们都曾因“违反校规”而被处罚过。处罚记录里,多次出现一个地点:【旧礼堂禁闭室】。
而最后一份报告,是一周前的一份教职工事件简报——【物理教研组组长李志明老师,于夜间巡查时失足跌落楼梯,重伤送医,情况不明。】
失足跌落?结合教案本里的疯狂记录和校医室的惨状,这个结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旧礼堂禁闭室……”谢逢渊喃喃道,“‘忏悔’……难道和那里有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哲,突然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梦呓般的语气低声说道:
“李老师……李老师那天晚上不是去巡查……他是去了旧礼堂……他说他听到了……‘哭声’……他说他必须去……去‘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