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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安宁医院(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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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序列……启动……】
冰冷的合成音在浓稠的白雾中回荡,如同死神的宣判。
淅淅索索……拖拖拉拉……
四面八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存在,正从雾气的每一个角落涌现,向着他们包围而来。
谢逢渊和裴界背靠背站立,手电光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翻滚的雾气,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到那无处不在的、越来越近的拖沓声和某种湿滑的摩擦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刚刚死里逃生的两人。
“不能留在这里!”裴界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向前冲!找掩体或者出口!”
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原地只会被彻底包围。
两人如同困兽,猛地向着最初复制体出现的那个方向发足狂奔!那是唯一一个暂时没有传来声音的方向!
脚下滑腻的地面极大地阻碍了速度,浓雾遮挡了视线,每一步都像是在未知的深渊边缘奔跑。
身后的拖沓声和摩擦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仿佛被他们的移动惊动,加快了追赶的速度!甚至能听到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发出的喉音咕噜声!
谢逢渊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脚踝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咬紧牙关,拼命跟上裴界的脚步。
突然,裴界猛地停下!
谢逢渊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
手电光向前照去——
前面没路了。
或者说,路被改变了。
一堵墙。一堵光滑、冰冷、看不到尽头的金属墙壁,突兀地出现在浓雾中,挡住了去路。墙壁的材料和之前那扇通往“过渡区”的门一模一样!
而墙壁上,不再是简单的卡槽和印记。
而是布满了……镜子。
无数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子,如同破碎后又强行拼接的伤疤,密密麻麻地镶嵌在金属墙壁上。镜面大多布满污渍和裂纹,反射着手电光,呈现出无数个扭曲、破碎、光怪陆离的影像。
无数个惊恐苍白的谢逢渊,无数个冰冷警惕的裴界,在破碎的镜片中晃动、重叠、变形,仿佛陷入了某种万花筒式的噩梦牢笼。
【规则:请勿触碰墙壁,请勿相信镜子里的倒影。】
安全屋的规则再次浮现在脑海,但在这里,规则本身就成了陷阱!他们被逼到了这面恐怖的镜墙之前!
身后的追赶声已经近在咫尺!浓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蠕动的阴影正在逼近!
进退维谷!
“找!一定有开关或者通道!”裴界低吼着,强压着对无数镜中倒影的本能不适,用手电光快速扫描着镜墙的每一寸,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缝隙或机关。
谢逢渊也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扭曲影像,仔细查看。
然而,镜墙严丝合缝,除了无数破碎的镜子,看不到任何类似门或开关的痕迹。
难道这面墙本身就是死路?
就在这时,谢逢渊的目光被其中一面相对较大的、裂痕较少的镜子吸引住了。
那面镜子中,映照出的不再是他们此刻的身影。
镜面里,显示的竟然是一条……干净明亮、灯光正常的医院走廊!正是他们最初醒来的那条走廊的景象!
而且,镜中的走廊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镜子,正踉跄地向前奔跑,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是——林哲!
那个本该在护士站被幽蓝火焰吞噬的眼镜男林哲!
他看起来还活着,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看那里!”谢逢渊急声喊道。
裴界立刻将手电光照过去,看到镜中景象,眉头死死皱起。
“是幻觉?”谢逢渊难以置信。
“不像……”裴界眼神锐利,“这面墙……可能不是墙……”
他的话还没说完,镜中的林哲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转向镜子的方向,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救星!他张开嘴,似乎在拼命呼喊着什么,然后用力地拍打着镜面!
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那口型和绝望的神情,分明是在喊:“救命!救救我!打开它!”
与此同时——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和那令人牙酸的拖沓声已经在他们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冰冷的寒意几乎贴上他们的后背!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赌一把!”裴界眼神一狠,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那面映出林哲的镜子!
出乎意料,镜子并没有破碎,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镜中的景象剧烈扭曲,林哲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但他拍打和呼喊的动作更加急切!
而镜面本身,竟然向内凹陷了下去,变得柔软而具有弹性!
这面“墙”……真的是通道?!
“进去!”裴界当机立断,猛地将手电和手臂探入那荡漾的镜面!镜面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包裹住他的手臂,但没有造成伤害!
他用力向两边一撕!
刺啦——
仿佛撕开了一层坚韧的薄膜,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入口,赫然出现在镜面之后!入口后面,似乎就是镜中显示的那条干净走廊!
林哲惊喜若狂的脸就在入口另一端,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裴界毫不犹豫,率先钻了进去!
谢逢渊紧随其后!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入口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浓雾之中,无数只惨白浮肿、形态各异的手掌和扭曲的面孔已经突破了雾气的遮掩,几乎要抓到他的脚踝!
他猛地一缩腿,彻底进入通道。
刺啦——
入口在他身后瞬间闭合,恢复成坚硬的、布满污渍的镜面。
砰!砰!砰!
外面传来密集的、疯狂的撞击声,但那面镜墙似乎异常坚固,纹丝不动。
暂时……安全了?
谢逢渊喘着粗气,发现自己和裴界果然站在了一条干净、明亮、安静的医院走廊里。灯光正常,墙裙整洁,空气中也没有那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仿佛一下子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得……得救了……”一个虚弱、充满后怕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是林哲。他瘫坐在墙边,眼镜歪斜,衣服凌乱,脸上毫无血色,浑身都在发抖,看起来经历了极大的恐怖。
“你怎么会在这里?”裴界冰冷的目光立刻锁定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视,“你不是应该……”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你不是应该被烧成灰了吗?
林哲脸上露出极度恐惧和痛苦的表情,声音发颤:“火……那蓝色的火……我不知道……它烧起来的时候,我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摔进了角落里……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你们冲了出去……那些东西……那些黑影就要扑过来了……我拼命跑……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这里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演技逼真得无可挑剔。
但谢逢渊和裴界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这个林哲,出现得太巧合,太诡异。尤其是刚刚经历过那个复制体事件,他们对任何“熟悉”的面孔都充满了极致的警惕。
“这里是什么地方?”谢逢渊岔开话题,目光扫过这条看似正常的走廊。门牌号是209,210……和他们最初醒来的区域编号类似,但布局略有不同。
“不……不知道……”林哲挣扎着站起来,扶正眼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跑过来之后,就发现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太安静了,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那些……东西。”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身后那面巨大的、此刻看起来完全正常的镜子——它现在只是一面普通的装饰镜,映照着走廊的景象,没有任何异常。
裴界没有理会林哲,他走到最近的一扇房门(210)前,试着拧动门把手。
锁着的。
他又试了试209,同样锁着。
整条走廊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无法打开。
“看来,‘安全’只是表象。”裴界冷冷道。
就在这时——
“救……命……”
“有……没有人……”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女性呼救声,突然从走廊另一端的一个房间里传了出来!
是苏婉的声音!
那个留守在317的职业装女人!
她还活着?而且也在附近?
林哲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是苏小姐!她好像遇到麻烦了!我们得去救她!”
他说着,就要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站住。”裴界冰冷的声音阻止了他。
林哲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秦先生?怎么了?她可能有危险!”
裴界没有看他,而是侧耳仔细倾听着那呼救声,眼神越发冰冷:“声音的来源,不在门后。”
谢逢渊也察觉到了异常。那呼救声虽然微弱,但听起来很“清晰”,仿佛直接透过门板传来,缺乏在房间内应有的闷塞感和空间感,更像是……某种录音或者模仿?
而且,苏婉如果逃出来了,为什么会单独被困在一个房间里呼救?陈浩呢?
陷阱的味道太浓了。
“可能是陷阱。”谢逢渊沉声道,“那些东西会模仿和引诱。”
林哲却显得有些激动:“万一不是呢?万一她真的需要帮助呢?我们就见死不救吗?刚才要不是你们打开那面镜子,我也死定了!说不定她也找到了某种方法逃到了这里呢?”
他的话听起来充满“人道主义”关怀,却刻意忽略了逻辑上的漏洞。
裴界盯着林哲看了几秒,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好啊。你去救。”
他指了指那扇传来呼救声的房(215),“我们给你断后。”
林哲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他很快掩饰过去,露出一副毅然决然的样子:“好!我去看看!如果有什么不对,你们一定要接应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地走向215房门。
谢逢渊和裴界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表演。
林哲走到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呼救声(声音还在持续),然后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裴界和谢逢渊一眼。
裴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讥诮。
林哲咬咬牙,猛地拧动了门把手!
门,竟然没有锁,应声而开!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
里面的呼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无数细沙流动的窸窣声……
林哲的身影僵在门口,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怎么了?”谢逢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林哲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回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木然的平静。
他的眼镜片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的……灰白色霉菌?
而他的嘴角,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近乎撕裂的幅度,缓缓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无比瘆人的、僵硬的微笑。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如同老旧收音机调频般的杂乱噪音:
“咯咯……进来……呀……”
“一起……玩……”
门内,根本不是什么房间。
而是一片无尽的、翻滚着的、由无数灰白色霉菌和蠕动虫豸构成的混沌深渊!
那扇门,是一个饵!一个精心布置的、通往另一个绝境的陷阱!
林哲,或者说,占据了林哲躯壳的“东西”,猛地伸出手,抓向离他最近的谢逢渊!那手上也布满了不断增生的霉菌!
裴界反应快如闪电,猛地将谢逢渊向后一拽!
同时,他手中那半截金属管如同毒镖般射出,精准地刺穿了“林哲”的额头!
噗嗤!
没有鲜血。
只有喷溅而出的、更加浓密的灰白色菌丝和几只疯狂扭动的、米粒大小的白色虫子!
“林哲”的动作顿住了,那瘆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体如同失去支撑般向后倒去,摔入了那片霉菌深渊之中。
门,砰地一声自动关上了。
走廊里再次恢复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残留的几缕迅速干枯发黑的菌丝,证明着刚才的惊悚。
谢逢渊和裴界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后背发凉。
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还是说,真正的林哲在穿过镜面时就被调包了?
这里的“正常”,比直白的恐怖更加险恶。它利用希望,利用同情,精心编织着致命的陷阱。
而他们,依旧被困在这条看似干净明亮、实则杀机四伏的循环走廊里。
出口,究竟在哪里?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
轻快的、调子古怪的……
口哨声?
那旋律,似乎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