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情歌》溪台怜

2、Chapter 2 是寂恹。

　　人的一生总是急着赶路，在赶路的途中，总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但总有一个是那么特别的，要用一生去怀念，遗忘。
　　回到家，祝宁枝看着空荡的房子，竟莫名的又想起了今天在厕所的那个女孩子。
　　在她的人生中，孤独是注定要贯穿她的一生，同学的排挤，母亲的过世，父亲的另娶，父亲走后留给她的只有一栋房子，和每月按时的生活费，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每晚，她躲在被窝里数着自己的眼泪，人到底要流多少眼泪，才能遇见幸福。
　　祝宁枝拿了一盒泡面，烧水，撕开，将调料包一一加进去。
　　等水烧开的间隙，眩晕感感毫无征兆袭来，她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肢体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胸闷，整个人呼吸不上来，手指颤抖着从校服口袋里拿出药瓶，用最后一丝力气拧开，和水吞下。
　　“咔--”
　　水开的声音。
　　祝宁枝无力的靠在橱柜上，等待身体一点点恢复知觉。
　　苦，痛，累。
　　好想死。
　　几分钟后，祝宁枝撑着身体站起来，一路扶着墙壁挪回卧室，整个人倒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长期的失眠连安眠药也束手无策，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这一睡，她梦到了妈妈。
　　梦里，她变回了几岁的小孩，躺在床上。李叙兰坐在她床边，手指轻柔的划过她额头。
　　“妈妈……”她在梦里小声喊。
　　李叙兰弯着眉眼看她：“我们小枝不要再生病了，痛苦的是妈妈。”
　　祝宁枝眼里泛着泪水：“妈妈，我总是生病，是不是很快就会死掉了？”
　　“傻孩子胡说什么？”李叙兰有些震惊，几岁的小孩子，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心疼道，“我的小枝是世界上最健康的孩子。”
　　祝宁枝握住李叙兰的手，鼻子一酸：“妈妈，我好痛苦，我不想去上学。”
　　“小枝啊……”李叙兰垂眼看她，“如果有一天妈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祝宁枝不敢看她，听到这话悄悄的在被子里抹了一把泪，最后强忍哭腔道。
　　“你走了，我就像以前一样在玄关处坐在你的拖鞋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李叙兰一愣，明白祝宁枝误解了她的意思，她不忍继续说，道：“睡吧，小枝。”
　　她要求太低了，她只要爱。
　　祝宁枝醒过来时是凌晨二点半，临城是座不夜城，哪怕是凌晨2点，依旧人满为患。
　　祝宁枝肚子饿的响了声，套上件薄外套就出了门。
　　热风袭卷过来，风里带着人不同的心情，愉悦、悲伤、孤独，人的悲伤是海水，海水又亦是解脱。
　　祝宁枝走进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透过透明的玻璃，她看见坐在高椅上一个熟悉的人，头发用豹纹皮筋扎起低丸子，扎的随意，还有几根细发垂在脖颈上，低头吃着泡面，旁边还有包香烟和打火机，和一杯冰块已经喝了见底的可乐。
　　是寂恹。
　　风里，祝宁枝的心情是雨过天晴。
　　深夜便利店亮着冷白的光。
　　祝宁枝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冷柜，抽出一瓶多多柠檬茶，指尖在玻璃上轻点：“海带、风琴串、章鱼丸、鱼子烧，各两份。再加一个米汉堡，谢谢。”
　　从店员手中接过装好的关东煮，她转身走向收银台，却在扫码器亮起红光时顿住，视线转向高椅上的人。
　　“稍等，”她突然开口，“再要一杯冰可乐。”
　　付完款祝宁枝提着东西坐在寂恹身旁的长椅上，将冰可乐放在桌上推到她眼前：“谢礼。”她简短开口，目光却从未从对方身上移开。
　　寂恹闻声抬头，撞进祝宁枝眼睛里，她唇角无声地牵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拿起可乐，拉开拉环，将深褐色的液体倒入装满冰块透明塑料杯里。
　　“又见面了。”她说。
　　祝宁枝局促地收回视线，低声应道：“嗯，又见面了。”
　　寂恹没再开口说话，祝宁枝也就沉默地垂下头，小口地吃着东西。
　　嚓咔--
　　打火机的声音划破安静。
　　她又抽烟。
　　祝宁枝忍不住想，伤肺。
　　“你叫什么名？”寂恹吸了一口烟，声音裹在薄薄的烟雾里，听起来有些淡。
　　“祝宁枝，宁愿的宁，枝繁叶茂的枝。”祝宁枝答得很轻。
　　寂恹偏头看她，那双常年积雪的眼睛里，此刻像有什么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
　　她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轻声重复：“祝宁枝。”
　　祝宁枝下意识看向她：“嗯？”
　　“没事，”寂恹转回脸，声音轻得像自语，“就叫叫。”
　　吃完东西，祝宁枝靠在椅背上，她开始思考寂恹这个人。
　　在临城一中的传文里，她就是一个不良少女。
　　抽烟、喝酒、打架，她样样都沾。
　　性子冷淡，形容她脾气像天气，大概只有阴天和暴雨天俩气候。
　　七男骚两女，于是她一人挑七，把其中一名高三哥打骨折，还有一个脑震荡的那一战，她彻底成名。
　　鲜少人知道真相，于是便给她贴上了莫须有的标签，寂恹从未在意过，可以说根本无所谓。
　　人人都说“离寂恹远一点，她不是什么好人。”
　　她常孤独而行，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没朋友，她也从不需要朋友，突如其来的一个人的闯入，就像给她阴霾的世界里添加了一点点光亮。
　　凌晨三点。
　　祝宁枝静静地问道：“三点了，你不回去吗？”
　　寂恹吐出一缕烟雾：“才三点啊。”
　　祝宁枝一愣，随即道：“还是需要顾忌身体的。”话落才觉得荒唐搞笑，她哪次早睡过。
　　自己身体都被自己弄的不成人样，药是整天吃的，病情是从来没有真正好过的。
　　寂恹将烟按灭，语气平淡：“待会儿就走，你先回去吧。”
　　祝宁枝点点头：“嗯。”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寂恹瞥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想说什么？”
　　祝宁枝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今天为什么帮我？”
　　寂恹几乎要笑出来，却忍住了：“你这年级第一怎么考的？”
　　“啊？”祝宁枝有些茫然，“就是每天背一百个单词，然后——”
　　寂恹打断她：“祝宁枝，我问的是这个？”
　　她顿了顿，“我为什么帮你。”
　　夜风掠过，她的声音低沉清晰：
　　“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要耍嘴皮子——也别耍到我眼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