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川乂

5、非零和 全国数学联

　　全国数学联赛的考场设在市中心的实验中学。周末的校园本该寂静，此刻却聚集了全市最顶尖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沈聿提前半小时到达，核对准考证，检查文具，然后在休息区闭目养神。他的姿态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这只是又一次普通测验。

　　“哟，来这么早。”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聿睁眼，看见林疏懒洋洋地靠在对面墙上，手里转着准考证，“紧张吗，沈会长？”

　　“准备充分就不需要紧张。”沈聿淡淡道，重新闭上眼睛。

　　林疏轻笑一声，在他身边坐下：“我刚看到两道题，感觉是你擅长的类型。”他报出两个题型，“第二题可能需要用你上次说的那种繁琐但稳妥的方法。”

　　沈聿睁开眼，有些意外。这算是...赛前分享情报？

　　“为什么告诉我？”

　　林疏耸肩，语气随意：“团体赛，记得吗？我们是一个队的。”他顿了顿，又勾起嘴角，“当然，个人赛还是要各凭本事。”

　　广播响起，考生开始入场。沈聿起身时，林疏突然伸手，极快地帮他理了一下衣领：“领子歪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沈聿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林疏已经收回手，笑着走向考场入口：“加油啊，对手。”

　　三个小时的考试转瞬即逝。当终场铃响起时，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垂头丧气。

　　沈聿平静地整理好试卷，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感受着久坐后的疲惫和解题后的畅快。

　　“最后那道组合题，”林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语气难得认真，“你用了哪种方法？”

　　沈聿报出一个算法名称。

　　林疏吹了声口哨：“果然。我用了另一种，风险大了点，但如果对了的话，能省不少时间。”

　　两人并肩往外走，自然而然地开始对答案。从第一题到最后一道，他们的解题思路时而重合，时而分歧，争论激烈却谁也没有生气。

　　“所以极值点应该是（2，3）。” “不对，你忽略了定义域的限制。” “但题干没有明确说明...” “隐含条件，看第三行的约束。”

　　周围的考生纷纷侧目，看着这两个刚刚经历高强度考试还能如此精力充沛讨论的人。

　　“那就是衡文的沈聿和林疏吧？” “听说他们月考一个第一一个第五...” “看起来关系很好啊，不像传说中那样势同水火...”

　　周景逸从人群里挤过来，听到他们的讨论，目瞪口呆：“你俩考完试不对答案会死吗？”

　　沈聿这才停下讨论，微微皱眉：“复盘很重要。” 林疏笑着搭上周景逸的肩：“这叫学术交流，懂不懂？”

　　成绩要一周后才公布，但论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各种预测和分析。

　　【标题】【赛后讨论】数学联赛结束！来押今年第一是谁！ 【回复：428】【浏览：2.3w】

　　主楼贴出了考场外偷拍的照片：沈聿和林疏并肩走着，一个微微侧头听着，一个正比划着讲解什么。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竟然有几分和谐。

　　一楼:「押沈聿！稳如老狗！」
　　二楼:「押林疏！跳级天才不是盖的！」
　　三楼:「只有我觉得他们很配吗...」
　　四楼回复三楼:「姐妹你不是一个人！考场外对视那张图我能嗑一百遍！」

　　沈聿刷到这条帖子时，正在图书馆写作业。他皱眉看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评论，正要关闭网页，却注意到一条新回复：

　　三十五楼:「内部消息：最后一道题全市只有两个人做对，就是他俩。但方法完全不同，裁判组还在讨论给分标准。」

　　他的目光在那条回复上停留片刻。所以林疏那个风险大的方法，居然做对了？

　　手机震动，是林疏发来的消息：
　　Lin:「看到论坛了吗？他们说我们那题都做对了。」

　　Y.:「嗯。」
　　Y.:「但我的方法更优雅。」
　　Y.:「风险太大，不值得。」
　　Lin:「结果好就行。」
　　Y.:「侥幸。」

　　对话戛然而止。沈聿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进来。他放下手机，却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在作业上。

　　第二天放学，沈聿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一推门，发现林疏也在。

　　“来得正好。”陈老师笑容满面，“成绩出来了，你俩真是...”他摇摇头，把成绩单推过来。

　　个人成绩排名：
　　第一名：沈聿（150分）
　　第一名：林疏（150分）
　　第三名：市一中的学生（142分）
　　......
　　并列第一。

　　沈聿的目光在成绩单上停留片刻，抬头看向林疏。后者正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最后那道题，”陈老师感慨道，“全市只有你们两个全对。裁判组争论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都给满分。林疏的方法虽然冒险，但数学上完全正确；沈聿的虽然繁琐，但无可挑剔。”

　　他看向两人，眼神欣慰：“更重要的是，我们团体总分第一。你们五个都进省赛了。”

　　走出办公室，夕阳正好。两人沉默地走在走廊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所以还是平手。”林疏突然开口。

　　“嗯。”

　　“下次不会了。”

　　沈聿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输赢？”

　　林疏笑了，夕阳在他的眼中映出金色的光点：“因为你是我唯一输过的人。”

　　沈聿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林疏直接承认这件事。

　　“小学毕业考，0.5分。”林疏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异常认真，“从那以后，我就想再和你比一次。”

　　“所以你转学过来...”

　　“一半原因吧。”林疏耸耸肩，转身继续往前走，“另一半原因嘛...保密。”

　　沈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你那道题的解法，很精彩。”

　　林疏回头，挑眉：“终于承认了？”

　　“客观评价。”沈聿移开目光。

　　林疏笑出声，倒退着走：“沈聿，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

　　沈聿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联赛成绩贴出来了。看到两人走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并列第一！太强了吧！” “团体也是第一！衡文牛逼！”

　　在喧闹声中，沈聿的目光越过成绩单，看向身旁的林疏。后者正看着榜单，嘴角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散笑容，但眼中有着不同以往的光。

　　这时，沈聿的手机连续震动。周景逸在三人小群里疯狂刷屏：

　　衡文八卦周刊：「你俩真并列第一了啊！」
　　衡文八卦周刊：「论坛已经疯了！#双学神cp#话题刷屏了！」
　　衡文八卦周刊：「@聿@Lin 你俩说句话啊！」

　　林疏的手机也响个不停，他低头看了眼，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快速回复了一句：

　　Lin：「低调低调~」

　　然后抬头对沈聿眨眨眼：“周同学比我们还激动啊。”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