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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手 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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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雨,宋齐抽空瞥了眼窗外,已经下午五点,天灰蒙蒙的,却是一滴雨没看见。
让人等的着急。
天空上一架飞机亮闪闪地缓慢地划破阴沉的天,醒目的像流星,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宋齐手指停留在按键上,本来想熄屏却意外解锁。屏幕停留在信息界面,她发出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分手吧。
她向上滑动屏幕,上次聊天的结束时间已是三周前。
宋齐垂下眼眸,出神地盯着屏幕。良久,才缓过神来,退出界面,将注意力集中到病例上。
“宋医生,2号床病人情况恶化需要您去看一眼!”
宋齐应了声,和前来通知的护士迅速跑往病区……
与此同时,D市机场,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快步穿梭于人群中,因为神色匆忙引起路人频频侧目。
男人几乎是钻进出租车,脱口而出:“D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靠在椅背上,刚才还火急火燎,现在却冷静的出奇。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微微皱着眉,表情有些紧绷,浑身透着疏离冷漠的气场。
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默默摇了摇头。
拉过这么多客人长的这么好看的实在是少数,脸没捂上,应该不是明星吧。想必是亲友得了重病,要不然这副表情简直是要吓死人。
宋齐刚焦头烂额地忙完,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已下起了大雨。
北方的秋天天黑得早,外面已经亮起路灯,光影下的雨滴清晰可见,被风裹挟着像海浪翻涌。
再打开手机“19:10”的下方有3条未接来电,全是许应然打来的。最后一通的时间是五分钟前。
宋齐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猜到是谈分手的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了回去。
“您好,您拔打的电话已关机……”
原本紧张的心情被这种小意外缓冲了一下,变得有始无终。宋齐没再打过去,拿起雨伞准备下班。
雨很大,但对宋齐这种喜欢雨天的人来说走路回家是严丝合缝的生活里一件难得放松的事。
医院门口,清凉的空气已经扑面而来,将她纷乱的思绪暂时一扫而空。
宋齐撑起伞,再抬起时她却愣在原地。
眼前的男人微微喘着气站在台阶下,他全身湿透,看见她的时候也怔了一下,随后站定看着她。
雨幕横隔在他们之间,宋齐看不清许应然的表情,雨不断浇打在他身上,生意场上意气风发的他此刻却那么狼狈。
宋齐在心底叹了口气,举着伞走近他。
宋齐突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她想起大三许应然第一次创业失败的场景。他喝了酒,在夜雨中宋齐的寝室楼下等她回来。离他更近宋齐才发现他在哭,于是毫不犹豫地将他拥入怀中……
许应然抬头看着头顶的伞,紫色的。从他认识宋齐到现在算算该有十四年,宋齐的伞坏了又买,总是一样的紫色,差不多的款式。她似乎永远不会变,也永远不会腻。
许应然常常想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不可思议地坚持异地恋四年。
可这样的宋齐竟然先提了分手。他们相恋十年,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在他计划求婚的时候,在一切都要尘埃落定的时候,宋齐竟然提了分手。
“为什么?”
许应然百思不得其解。
D市和A市相隔约2800公里,算上从机场到医院的路程,他应该接到她的分手信息就来了。
可是又何必呢。
宋齐还是那样温柔地看着他:“去我家谈吧。”
许应然意识到宋齐的平静代表了她分手的决心。
他默然点头。
瓢泼的雨打湿了两人的裤腿,路上的积水浸湿了两人的鞋。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各自看不见的心思悄悄融进雨声,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也许是雨伞太小,也许是两个人身高差距太多,许应然尽力把伞倾向宋齐,可雨还是打湿了她的半侧身子。
进了小区门口,许应然脚步迟疑,宋齐面不改色道:“我上个月搬家了。”
看了一眼许应然略微惊诧的脸,宋齐继续道:“我告诉过你,兴许你太忙了容易忘,挺正常的,我有时候也这样。”
知道宋齐是在为自己开脱,许应然哑然,心里更不是滋味。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憋闷感在胸口弥漫开来。
“你要是忙的话随时可以走,我们电话聊也可以,当然,面对面最好……”
“我要面对面谈。”许应然打断宋齐的话,语气坚定。
宋齐默了一瞬,没再说话。
宋齐住的地方离医院不算远,十五分钟的路程。许应然环视四周,小区楼体外墙有些裂痕,楼龄应该不小,小区的路灯形同虚设,立在那只是为了这个小区有路灯。
许应然不自觉地皱眉,在宋齐目光险些扫过来时又迅速恢复如常。
电梯到了八楼,一梯三户,宋齐家在最边上。
“换鞋。”
宋齐打开空调,转身把雨伞撑在楼道。
北方这时候屋里还没供暖,打开门预想中的温暖并没有向许应然袭来,和外面的温度没差太多。六十多平的小屋一室一厅,因为是租的房子,装修很简单,但屋里陈设和配色却温馨舒适。
和许应然印象中的宋齐有些出入。
茶几的一角放着用扭扭棒缠成的花篮,里面是同样材质的蓝玫瑰。
许应然晃神,那是他大二时送宋齐的,他亲手做的,那时候的宋齐笑得像太阳,发着光。大三时他们的感情最好,他也送了很多他亲手做的东西,有围巾、毛毯、毛衣,也是在那年,他创业有了些小钱,第一次送宋齐项链。
再然后他创业失败,和朋友缩在出租屋里,当时他和宋齐都很忙,那段时间他应该没再送过宋齐什么,东山再起后送宋齐的东西都是助理帮忙挑的,他只囫囵看过一眼……
“发什么呆呢,先去洗澡,会感冒的。”
宋齐关上门就看见许应然杵在原地,她顺着许应然的视线看过去,出声打断他的走神。
许应然回神,看着宋齐同样没什么干地方的外套,自然问出一句:“一起洗吧?”
看着宋齐困惑且不可置信的表情,许应然才想起不久前的分手话题,他尴尬地咽了口口水,“你先去洗,我正好弄点吃的,我免疫力不错。”
许应然已然脱下西装外套,里面打湿的衬衫贴在他身上。
A市在南方,中秋时节也比D市暖和不少,许应然来得急,稍厚一点的外套也没带来,刚才在外面宋齐都能感受到他冷得发抖。
宋齐解开自己的风衣,露出里面还算干爽的薄毛衣,才看着许应然道:“我的状况比你好,别谦让了,快去洗。”
要是真生病了分手的事情会延后,之前宋齐几次想找许应然好好谈却总因为他忙一次次拖下去。
许应然看完她的动作才同意去浴室。
宋齐直奔厨房,路过茶几却停下来,片刻后蹲下身把那篮花塞进了下方的抽屉。刚起身,浴室门打开,许应然湿漉漉的头探出来,“宋齐,我没带衣服,你应该不会把我的衣服都扔了吧?”
宋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都扔了,你裹浴巾出来吧。”
许应然只好悻悻地把头缩回来。
算了,现在宋齐正在气头上,他不遭点罪受只怕没可能。也许他真生病了宋齐就心软了,到时候再说自己不想分手,她同意的可能性也比较大。许应然只求他和宋齐关系稳定,能过日子的那种稳定。这么做也不亏。
浴室的水声掩盖了外面细碎的声音,只听见锅铲碰撞的声音。许应然推开门时门口的凳子上放着一套新衣服,看着就很厚实,也是他常穿的颜色。
许应然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前吃饭的宋齐,刚才挂在脸上装可怜的表情怎么也挂不住。他麻利套上衣服,坐在宋齐对面。
两道小菜,一人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宋齐不怎么会做饭,平时吃的也简单,大多数时候都吃速食,不巧,恰好昨天吃完,今天还没来得及补货,只能力所能及做点她觉得自己还不错的菜。
对面的许应然看了一眼,拿起筷子闷头吃起来。
宋齐看向对面的许应然。二十九岁的许应然风华正茂,周身不自觉散发上位者的气场,锋利、不容置喙。脸还是那么好看,尤其是眼睛,眉目深邃,睫毛浓密纤长。
可为什么宋齐找不到十六岁的许应然的一点影子。
“还好看吗?”许应然低头扒面,正好吃完,擦嘴间揶揄地看着宋齐。
“不好看了。”宋齐移开视线,起身把姜汤放桌上。
许应然看着姜汤陷入沉思。他讨厌和姜汤,和宋齐异地这几年虽然她时有叮嘱可他从来没喝过。
宋齐懒得劝,许应然和姜汤大眼瞪小眼,她则酝酿着怎么开口。
终于,宋齐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们——”
看着表情淡淡地宋齐,许应然皱着眉将姜汤一饮而下。碗底落在桌上的一瞬,二人声音同时响起。
“分手。”
“不分。”
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都在坚定表达自己立场的同时努力看穿对方的意图。仿佛不是是分手现场,而是没有硝烟的心理战。
在宋齐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许应然率先放弃,他扶了扶额头,假模假样咳嗽了几声,道:“今天不舒服,明天再说,也许我真感冒了。”
说罢,刚起身,宋齐果断出声:“许应然!”
许应然没逃成。他很少见到宋齐态度这么坚决的时候,还是用在分手这件事上。
他认命般叹了口气,无奈地重新坐回餐桌前,不对,现在是非正式的谈判桌上。
许应然双手抱胸,“太突然了,我需要理由。”
他目光灼灼,表情严肃,宋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觉得他的语气变得冰冷。她想,也许生意场上许应然就是这样的,而现在对象是她。
宋齐压下心底荒谬的心悸,不管他的反应是什么都不再重要。
“我们不合适。”
“呵,屁。”许应然冷笑一声,身体前探,眼睛紧紧盯着宋齐,“我们在一起十年,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宋齐曾在脑海里预演过这一幕,还是不免心上一慌,差点头脑空白。她还算冷静,冰冷带着质问般看向许应然,“非要我说她的名字吗?”
许应然瞬间僵在原地,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以他对宋齐的了解,宋齐这么笃定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齐深呼吸,明明在脑海里排练过数次,在想象里她应该是不心痛,而是冷静沉着,镇静自如的,可亲自面临这种场面情绪还是险些崩溃决堤。
那是一种委屈和看着他哑口无言的痛快。
趁眼泪还没流下宋齐连忙起身逃离现场。
许应然眼睁睁看着宋齐擦肩而过连伸手拉住她的力气都没有,就像是了无生气的提线木偶。“砰——”的关门声后,客厅只留下他一个。
窗外的雨越来越小,世间万物不约而同地噤起声。时间静静流逝,不知多久以后,沙发旁的手机传来提示音。
许应然慢半拍地瞥了一眼,解锁。
直接弹出的聊天界面中出现一条新信息: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终于明白了我的心意,我想和你面对面谈。
上一条没回复的信息是: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