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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契共险 苏清和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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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和望着榻上骤然睁眼的萧策,他眸中冷冽如霜,那是常年征战沉淀下的杀伐之气,与方才强忍伤痛的隐忍截然不同。
萧策腰间的龙纹玉又开始发烫,莹光透过血污与布帛,隐约可见,他攥着榻沿的手,指节因压制战魂躁动而泛白,喉间溢出极轻的闷哼,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出声。
“后门通戈壁,恐难脱身。”
萧策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可有地窖或暗格?”
苏清和点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凤纹玉。那玉佩似有感应,竟微微发烫,与萧策腰间的龙纹玉遥相呼应,隔着半丈距离,两缕极淡的莹光在昏暗的诊室里若隐若现,交织成一道浅浅的光晕。
她忽然想起养母曾说“双玉需同频方能共鸣”,忙悄悄解开青绫一角。萧策似有察觉,也松了缠在龙纹玉外的布帛。
光晕笼罩下,萧策额角渗出的冷汗渐渐止住,紧绷的身体竟渐渐放松,眉峰也舒展了些许。他诧异睁眼,看向苏清和。
“你……这玉佩,是凤纹玉魂?贵妃说过,此玉需以兰露养护,你既持有,可知其中门道?”
苏清和心头一震——他不仅识得玉佩,还知晓“兰露养护”的细节,这定是母亲亲授。她压下心绪,故作淡然。
“将军暂且忍耐。”
转身快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向外望:“他们认了路,定会仔细搜查。我先去引开他们。”
“不必。”
萧策忽然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血腥气,却异常有力。
“你若暴露,便是自投罗网。”
苏清和一怔,挣了挣,却没挣开。她能感觉到,萧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强行压制战魂躁动引发的痉挛——这在外人眼中如“阎罗”般狠戾的将领,此刻竟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分明是在拦着她涉险。
更奇的是,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竟让她因读取张阿婆记忆而混沌的脑袋,又清明了几分,连方才忘记的“引蛊草根如发丝”的口诀,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有法子。”
她定了定神,反握住萧策的手腕,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腕间的脉搏。借着“魂医”之力,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骤然涌入脑海:漫天火光中,少年身着银甲,跪在宫门前,看着内侍捧着三尺白绫走进贵妃寝殿,殿内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却被宫墙深深隔绝。
那贵妃身着明黄绣凤宫装,裙摆纹路与她袖中云锦、养母旧帕的暗纹如出一辙!记忆碎片闪过的瞬间,她脑中养母的面容又模糊了几分,连养母临终前“凤纹玉需与龙纹玉配合,方能解巫蛊之困”的叮嘱,都只剩“双玉”“解蛊”两个零碎音节。
“快些。”
萧策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似是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却并未追问。
苏清和压下心头波澜,扶着萧策起身。他身形高大,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她却半步未晃,脚步稳得像在诊室里踱步。
后院的杂物堆积着枯柴、药渣与破损的陶罐,蒙着厚厚的沙尘,看上去与寻常农家院落别无二致。苏清和弯腰移开最底下的一块青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草药香扑面而来——这地窖是养母当年为避战乱所挖,内壁刻着兰花纹路,正是养母用来储存“兰露”的地方,除了她,无人知晓。
她飞快扶着萧策蹲下,目光扫过他胸前渗血的包扎,指尖下意识碰了碰布帛边缘,察觉敷料已松动,忙压低声音。
“里面有灯盏,摸着墙能点燃。墙上刻着兰花纹,莫碰——那是养母用来防潮的,碰了会掉灰迷眼。”
这话半真半假,实则是提醒萧策此处与“兰露养护玉魂”有关,试探他的反应。萧策眸光微动,点头应下,动作利落地钻进地窖,玄色织金大氅在洞口蹭过,沾了不少尘土,却依旧难掩其凛然气度。
苏清和正要盖上石板,手腕忽然被萧策拽住。
“你的玉佩。”
萧策的目光落在她袖中露出的青绫一角,语气带着探究:“五年前,苏氏贵妃赐我龙纹玉时曾说,凤纹玉魂在她刚出生的女儿手中,两玉需同时解开禁制方能共鸣,可解战魂噬主之困。方才你我皆松了束缚,玉魂才会相吸,此事绝非巧合。”
苏清和心中一紧——苏氏贵妃?与她同姓,连“解开禁制”的细节都吻合,难道他口中的贵妃,便是自己的母亲?
她抽回手,将石板猛地盖上,又将杂物堆推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刚做完这一切,前院便传来粗暴的踹门声。
“搜!给我仔细搜!那小娘子定是把人藏起来了!”
为首的黑衣卫怒喝着,脚步声已逼近后院。
苏清和定了定神,转身走向井边,拿起水桶装作打水的模样。木桶撞击井壁,发出“哐当”的响,在这紧张的氛围里,竟透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她弯腰提水时,余光瞥见井沿散落的药渣——正是方才张阿婆换下的,其中混着几株“引蛊草”的碎叶,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绿,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想引她暴露。这引蛊草若遇凤纹玉的气息,会发出极淡的青色荧光,寻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懂巫蛊之人的眼睛。
她悄悄后退半步,让衣袖彻底遮住腰间玉佩,同时将水桶往井里猛沉,溅起的水花打湿药渣,暂时掩盖了引蛊草的特性。
“这位郎君,怎的又折回来了?”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方才用迷药暗算他们的不是自己。
黑衣卫盯着她,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少装糊涂!那重伤的叛贼,是不是藏在你这医馆里?”
“叛贼?”
苏清和故作惊讶,放下水桶,走到黑衣卫面前:“方才确实有几位客人来求医,只是伤势太重,没等我诊治便走了。若是叛贼,我怎敢留他们?况且,我这医馆刚换了药渣,若是藏了人,难免沾上药气,郎君不妨闻闻?”
她说着,故意指了指井沿的药渣,同时悄悄将沾了水的手往围裙上擦,暗示药渣已被水浸,气味失真。
黑衣卫皱眉,低头闻了闻,只觉一股混杂着水汽的草药苦味,并未察觉异常。他身后的随从喊道:“胡说!我们明明看到他们进了你的医馆,没见他们出来!”
苏清和挑眉,指了指后院的戈壁:“这雁回镇,除了镇口,便只有这后院通戈壁。若是他们从后院走了,你们自然看不到。况且,我这医馆的药柜最底层,还锁着镇民的诊金账本,若是藏了人,岂会不翻找钱财?”
她故意提及账本,赌这些人不敢贸然撬锁——毕竟“劫财”与“搜捕叛贼”,性质天差地别,传出去对他们主子不利。
黑衣卫眯着眼,打量着后院的杂物堆,又看了看井口与墙角,目光最终落在苏清和身上:“你这医馆,可有地窖或暗格?”
“不过是个小医馆,哪有什么暗格?”
苏清和笑了笑,语气坦然:“若是郎君不信,尽管搜。只是我这医馆里多是草药,还有些珍贵的‘还魂草’,若是碰坏了,别说镇上人治病难,便是军中需要,也难寻替代品。”
她特意提及“还魂草”,知晓镇西军常用此草治刀伤,且此草唯有雁回镇断崖处才有,需用引蛊草汁液催化才能发挥最大药效,料定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黑衣卫犹豫了片刻,挥手道:“搜!仔细搜!尤其是柴房和药库!”
十几个黑衣卫立刻散开,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药柜被拉开,草药撒了一地;柴房里的枯柴被翻得乱七八糟;甚至连灶房的米缸都被倒空,米粒混着沙尘,在地上铺了一层。
苏清和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肆意破坏,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她注意到,一个黑衣卫在翻药柜时,偷偷将一小包“引蛊草”混进了她的甘草堆,那草叶上还沾着极细的黑色粉末,是“噬心蛊”的虫卵,需用引蛊草汁液催化才能孵化,初期症状为腹痛嗜睡,后期心智受控;若与凤纹玉魂接触,则会让玉佩暂时失去灵力,半个时辰内无法触发共鸣。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药柜旁,假装整理散落的草药,指尖飞快将混有虫卵的引蛊草挑出,藏进袖中——这是巫祝遗孤的罪证,绝不能丢。同时,她故意将几株还魂草扔在地上,黑衣卫踩过草叶,汁液沾在靴底,与他们身上的引蛊草气息相混,发出极淡的青色微光,只是他们浑然不觉。
“头领,没找到人!”
一个黑衣卫从药库里出来,摇了摇头。
“柴房也没有!”
“灶房和卧房都搜过了,没人!”
黑衣卫脸色铁青,走到苏清和面前,咬牙道:“你最好祈祷别让我们查到什么,否则,定拆了你这破医馆!”
“这位郎君,凡事需讲凭据,不可妄下定论。”
苏清和依旧笑着,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我这回春堂虽简陋,却是镇民求医问药的去处,岂容这般无端污蔑?况且,方才我见郎君的人在药堆里放了些东西,若是传出去,说‘影卫’用巫蛊草嫁祸医者,怕是对你们主子——巫祝遗孤不利吧?”
她目光扫过黑衣卫靴底的微光,对方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黑衣卫瞪了苏清和一眼,腮帮紧抿着,眼底凶光未敛,却又无可奈何。他猛地甩了甩袖,对着身后的手下沉声道:“走!”
一众黑衣卫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悻悻地跟上,临走时还狠狠踹了一脚院角的柴堆,枯柴滚落发出“哗啦”声响,像是在发泄搜查无果的愤懑,马蹄声裹挟着几分戾气,渐渐远去,消失在漫天风沙里。
苏清和站在原地,直到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她快步走到药柜旁,将那包混在甘草堆里的“引蛊草”捡起来,塞进袖中——这是巫祝遗孤的罪证,上面的黑色虫卵,更是他用活人炼蛊的铁证。
后院的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苏清和走到杂物堆旁,移开石板,地窖里的灯盏已被点燃,昏黄的光从洞口透出来,映出萧策清隽却苍白的脸。
萧策正借着灯光打量地窖内壁的兰花纹,见苏清和看来,淡淡开口:“这花纹,是用来储存兰露的吧?贵妃曾说,凤纹玉魂需以晨露浸润的兰叶煮水养护。”
“他们走了。”
苏清和避开萧策的目光,轻声道。心中却已确认,他定是母亲极为信任之人。
萧策点点头,扶着洞壁,慢慢从地窖里爬出来。刚一站稳,便踉跄了一下,显然是伤势发作。苏清和连忙扶住他,指尖触到他胸前的包扎,果然已有些松动,血迹渗了出来,染红了布帛。
“回诊室,我再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苏清和扶着萧策,一步步往医馆内走。他身形沉,大半重量压在她臂上,她却走得稳,裙摆扫过院角散落的草药,留下浅浅的痕迹。
“你认得影卫与巫祝遗孤?”
萧策忽然开口,目光带着探究。
“略有耳闻。”
苏清和淡淡道:“三年前失踪的商队,队中有人携带明黄锦缎,与宫中物件相似,事后我在商队失踪处发现过同样的引蛊草;半年前染怪病的牧羊人,体内查出过噬心蛊虫卵,初期腹痛嗜睡,后期便没了音讯。”
她故意提及过往线索,想试探萧策是否知晓更多内情,同时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你调查过他们?”
萧策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只是个医者,只关心病患为何而病,为何而死。”
苏清和避开萧策的目光,扶着他在诊室榻上坐下,开始重新包扎伤口:“将军腰间的龙纹玉,为何会与我的玉佩呼应?你口中的苏氏贵妃,又是何人?”
萧策沉默片刻,道:“我是镇西将军萧策。五年前,宫中发生巫蛊案,苏氏贵妃被污蔑用蛊谋害皇嗣,赐死冷宫。死前,她将龙纹玉赐我,说凤纹玉魂在她刚出生的女儿手中,两玉需同时解开禁制方能共鸣,既能解我战魂噬主之困,也能护她女儿周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些年追查巫蛊案,一是为报贵妃知遇之恩,二是想找到贵妃遗女,查清当年巫蛊案真相,还贵妃清白。”
话音稍落,萧策话锋一转:“贵妃曾说,凤纹玉上刻着‘清和’二字,是她给女儿取的名字,你的名字……”
苏清和手中的动作一顿——苏氏贵妃、凤纹玉魂、“清和”之名……这些词汇像丝线般缠绕在一起,与她袖中的云锦、养母的遗言、记忆中模糊的宫装女子身影重合。
她抬眸看向萧策,却见他正紧盯着自己,目光中带着探寻。她心中一慌,竟忘了手中的绷带如何打结,只得低头掩饰。
“将军伤势未愈,需好生静养。我去给你熬些补血的汤药,里面加些宁心草,可助你压制战魂躁动——只是这药需用兰叶煮水做引,我去后院采些新鲜兰叶。”
说罢,不等萧策回应,便匆匆起身离开,避开了那个关于“名字”的追问。
她走到后院,看着墙角的兰草,指尖微微发颤。养母给她取名“清和”,原是母亲的遗愿。可她此刻,竟想不起母亲的容貌,只记得那半块凤纹玉的触感。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采着兰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萧策。
萧策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兰叶上,缓缓开口:“方才包扎时,见你指尖微顿,想来是记起养母旧事了?”
苏清和心中一暖,却也有些窘迫:“许是风沙迷了眼。”
萧策走上前,递给她一个锦盒:“这是谢礼,还请收下。”
苏清和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颗硕大的东珠,莹白圆润,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这般贵重的东西,绝非寻常人家所有,定是宫中赏赐。
“将军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东珠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她将锦盒推回去:“我救你,是医者本分,并非为了报酬。况且,我这药柜里还藏着些关于巫蛊案的线索,日后或许需要将军帮忙辨认,倒不如将这份谢礼,换成他日的援手。”
她故意提及“线索”,暗示自己也在追查真相,希望能与萧策达成合作。
萧策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赞赏:“在这乱世之中,能坚守本分又心怀丘壑的人,不多了。”
他收回锦盒,又道:“你既不愿收谢礼,那我便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难处,可到镇西将军府找我。另外,你这医馆,怕是不能再住了。影卫此次搜查无果,定会再来,且他们已察觉你知晓巫祝遗孤的身份,留在此处太危险。”
苏清和心中一沉。她也知晓,经此一事,雁回镇已不再安全。只是这医馆是养母留下的唯一念想,堂前的沙棘、门楣的匾额、案头的兰叶标本,处处都是养母的痕迹,她实在舍不得离开。
“我知道。”
她轻声道,目光落在窗外的沙棘上,那两株沙棘在风沙中依旧挺立,像极了养母教她的“韧而不折”。
“我此次前来,本是为了追查影卫在西陲的蛊巢。”
萧策道:“据线报,巫祝遗孤在凉州城外的黑风山建了炼蛊场,用流民与逃兵炼蛊,我本想暗中探查,却不料行踪暴露,遭影卫伏击。如今我重伤未愈,短期内无法回军营。”
他看着苏清和,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你若不嫌弃,可随我一同前往凉州城,那里有我的暗卫与旧部,定能护你周全,也方便我们一同追查蛊巢与当年巫蛊案的线索。”
顿了顿,萧策补充道:“你那本线索册,若有商队、牧羊人的详细记录,或许能帮我们确认炼蛊场的具体位置。”
苏清和抬头看萧策,眼中带着几分犹豫。她知晓,随萧策前往凉州城,或许能避开眼前的危机,还能查清母亲的死因与自己的身世。可她也担心,自己的“魂医”之力与凤纹玉魂,会给萧策带来更多麻烦,更何况,她连自己是谁都尚未确定。
“将军,我……”
“你不必顾虑。”
萧策打断她:“你救了我,我护你周全,是分内之事。更何况,你的玉佩与我的玉佩有所关联,或许我们的目标,本就一致——查清真相,铲除巫蛊之祸。”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从影卫身上搜来的,画着黑风山的大致地形,上面有个‘巫’字标记,与你线索册里的图腾,或许能对上。”
苏清和接过纸,展开一看,上面的“巫”字图腾与她袖中碎银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她心中一动,萧策追查巫蛊案,为还贵妃清白;她追查身世,为解养母遗愿,铲除巫蛊之祸更是两人共同的目标。或许,他们真的能联手,让真相水落石出。
“好。”
她点头,语气坚定:“我随将军前往凉州城。”
萧策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那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这笑容冲淡了他脸上的戾气,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爽朗。
“如此甚好。只是我的伤势还需三日才能勉强骑马,我们暂且在此处静养,三日后,暗卫会来接应我们。”
苏清和点头,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她将养母留下的医书、兰叶标本、线索册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裹里,又取了些常用的草药,还有那枚凤纹玉、云锦、引蛊草与噬心蛊虫卵,贴身藏好。
萧策坐在榻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柔和——这女子看似柔弱,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坚韧与聪慧,像极了当年那位身处困境却依旧保持风骨的苏氏贵妃。
夜色渐浓,风沙渐渐小了。苏清和点燃了诊室里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屋子。她坐在案前,研磨着药粉,铜杵与药臼碰撞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策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呼吸却比白日平稳了许多——苏清和调的药,不仅治好了他的外伤,更奇异地安抚了他体内躁动的战魂,连梦中都不再有沙场厮杀的混乱。
“将军,夜里风凉,需盖件薄毯吗?”
苏清和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榻上的萧策。
萧策睁开眼,眸中已无白日的冷冽,只剩几分疲惫:“不必麻烦。”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这‘回春堂’,开了五年?”
“是。”
苏清和答道,目光落在门楣的匾额上:“养母带我来雁回镇的第二年,便开了这医馆。养母医术高明,只是身子弱,三年前便去了。她临终前说,我娘是个温柔的人,却死得冤枉,让我务必护好玉佩,查清身世,却没来得及说更多。”
她第一次主动提及母亲与养母的遗言,想从萧策口中套出更多关于苏氏贵妃的信息。
萧策沉默着,心中却已笃定——苏清和定然是贵妃遗女。那凤纹玉魂、与贵妃相似的气质、对巫蛊案的关注,种种线索都指向这一点。他握着腰间的龙纹玉,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帮她查清真相,完成贵妃的遗愿。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踩过枯柴,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苏清和与萧策对视一眼,同时屏住了呼吸。
难道,影卫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