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玉京》邬竹清

2、死对头成了我的新老板 第二天，聂

　　第二天，聂赫安踩着点走进公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他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邻桌的徐游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唉，哥们儿，听说了吗？今天上面要来个大人物视察！”
　　聂赫安正忙着要剪辑甲方的视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敷衍地“嗯”了一声。
　　徐游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自顾自地继续八卦。
　　“就咱们公司，上周不是被海胜给收购了嘛？听说今天来的，就是总部那边派来的，你没看今天梁扒皮……”
　　他朝着老板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穿得跟要去参加婚礼似的，人模狗样儿的。”
　　聂赫安被他这话勾得暂时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抬眸朝那间玻璃隔出的办公室瞥了一眼。
　　平时那个总是穿着皱巴巴Polo衫，挺着个啤酒肚的老板梁涛，今天居然套上了一身绷得紧紧的黑色西装。
　　头发还抹了厚厚的发蜡，梳得油光水滑，试图遮住地中海。
　　可惜配上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和凸起的肚腩，只显得格外滑稽。
　　聂赫安收回目光，没什么兴趣地重新看向屏幕。
　　徐游却谈兴正浓，摸着下巴嘀咕：
　　“真是奇了怪了，海胜那么大一集团，怎么看上我们这小庙了？诶，赫安，你知道海胜集团吧？就京市那个，巨牛逼的那个！”
　　聂赫安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一点。”
　　他知道一点？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海胜。
　　京市……那个地方，想当年，除了他们聂家，最顶尖的豪门就当属周家了。
　　而周家一手创办的海胜集团，势力盘根错节，和当年的聂氏集团实力不相上下。
　　是商场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也是私下里较劲不断的对头。
　　他记得聂宏业从前就总爱拿着他和周家那个被捧上天的儿子比较。
　　“看看人家周家那小子，这次奥数又拿奖了！”
　　“聂赫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看看人家周玄青早就……”
　　“唉，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
　　是了，周玄青。
　　那个样样拔尖、处处完美、永远压他一头的小王八蛋。
　　光是想起这个名字，就想起那个人永远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样子。
　　一股无名的烦躁窜上聂赫安心头。
　　徐游还在旁边感慨着豪门遥不可及，聂赫安却已经沉下了脸，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他只想赶紧做完手头的工作，最好在那什么劳什子的“大人物”来之前，找个由头溜出去。
　　他可一点也不想跟任何与“京市”、“周家”、“海胜”沾边的人或事打照面。

　　没多久，梁涛拍着手，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办公区中间，开了个简短的早会。
　　核心思想就一个：总部来的大佛马上驾到，所有人都给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别掉链子，别丢人现眼，务必展现出公司最好的精神风貌！
　　于是公司楼下员工们分站两排好，一个个伸长脖子望着门口。
　　聂赫安站在靠后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只想这场面赶紧结束。
　　终于，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宾利稳稳停在了公司门口。
　　不多时，旁边响起了几位女同事的抽气声。
　　聂赫安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逆着光，男人身形挺拔颀长，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剪裁合体，将宽肩窄腰的优势勾勒无遗。
　　他步伐沉稳，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和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周玄青那个家伙，还能是谁？
　　聂赫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感。
　　昔日被全方位碾压的不爽和自行惭秽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就往人群后面又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玄青的目光淡淡扫过欢迎的人群，在梁涛谄媚的引领下，走进了公司大楼。
　　主角进去了，楼下的人群也作鸟兽散，各自回到工位。
　　但窃窃私语根本没停过，话题中心自然是那位颜值与实力并存的年轻总裁。
　　徐游蹭回聂赫安旁边，咂着嘴感叹：
　　“啧啧啧，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看看人家，跟咱差不多大吧？宾利都开上了！我买个比亚迪都得分期二十四个月……”
　　聂赫安眼皮都没抬，手指敲着键盘，没什么诚意地接话：“当然是为了你方便下班跑两趟滴滴，挣点外快啊。”
　　“嘿！你别说！”徐游来劲了，“昨天还真有个醉汉，迷迷糊糊就拉开我车门坐进来了，非要让我给他拉城东去，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同事探头过来，冲着聂赫安喊：
　　“赫安，梁总让你泡两杯咖啡送到他办公室去。”
　　徐游立刻替他不平：“干嘛让你去啊？这端茶倒水的活儿……”
　　聂赫安倒是很平静，站起身，扯了下嘴角：“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该来的，总会来。
　　他慢吞吞地踱到茶水间，站在咖啡机前犹豫了三秒。
　　然后果断转身，打开角落的柜子，从一堆杂物底下翻出两条不知道猴年马月剩下的速溶咖啡包。
　　熟练地撕开，冲泡，搅拌。
　　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聂赫安敲响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梁涛“请进”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将两杯咖啡分别放在梁涛和那个男人面前的茶几上。
　　整个过程，周玄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正专注地看着梁涛递过去的一份文件，偶尔才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聂赫安放下杯子就想溜。
　　“哎，小聂，等等。”梁涛却叫住了他，脸上堆着笑，对周玄青介绍道，“周总，这是我们公司的视频后期，聂赫安。小聂以前也是京市人呢。”
　　周玄青闻言，终于抬了下眼，目光淡漠地扫过聂赫安，没有任何停留，随即又落回文件上。
　　梁涛有点尴尬，赶紧对聂赫安说：“那什么，小聂啊，周总远道而来，今天的午饭就由你去安排一下，找个好些的餐厅，务必招待好周总。”
　　“好的，梁总。”聂赫安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办公室。
　　带上门的那一刻，他眼角余光瞥见周玄青端起了面前的那杯咖啡。
　　然后……
　　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