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途》苹果树下

65、第六十五章

　　沐璇一个人坐飞机回了C市，她不知道韩司煜的行程安排是会留在H市还是要回C市，她只是明确表达了即使他也是要回去，她也不想跟他同程，韩司煜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也没有阻止沐璇的坚持。她陪了他两天，他已经出院，不管这算是她该做的还是不该做的，她都觉得自己对得起他了，而现在她真的需要一个人静一下。
　　沐璇下了飞机回到住处，什么都不想就往卧室走去。推开房门却发现夏瑜居然也在。
　　夏瑜听到响声，趴在床上睁开了眼睛，见到是沐璇也不惊奇，懒懒的说了一句“你回来啦”
　　沐璇会了一个“恩”字，夏瑜就又趴回去，继续睡。沐璇脱了外套，睡衣都不换，推了推床上的夏瑜，“挪过去，我也要睡”。
　　夏瑜哼了一声，但是听话的挪了挪。两个人什么话都没问，安安静静的很快都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沐璇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夏瑜已经起床了，在这个房间里不见踪影，她又在床上躺了阵，脑袋依旧钝钝的，但是她还是起身了。到了外间，发现夏瑜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只是她的视线显然不是落在电视画面上，沐璇突然有种感慨，她自己也一定常常又这种表情，尤其是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的时候。
　　沐璇故意放重脚步，夏瑜一下子就知道她出来了。她把视线从不知何处收回来，看向沐璇，问她，“韩司煜没事了吧？”
　　沐璇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司徒臻说的啊，他躺医院了嘛，所以我这两天回来这住，都很体贴的没有去打扰你啊”
　　“哦，他没事，已经出院了”
　　“那边，叫了外卖”夏瑜指了指饭桌的方向说
　　沐璇倒了杯水喝，她只是觉得渴，倒不是很饿，又喝下满满一杯水后，才去吃了几口饭。这家店她们经常叫，这个饭她平时也挺喜欢，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吃不下。她嚼了几口饭后，还是放下了筷子，抬头，却发现夏瑜正看着自己，她隐约觉得她有一些不太妥，“怎么啦？怎么这么看着我？”
　　“问你个问题”夏瑜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说“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原谅他了⋯⋯他，我是指父亲”
　　沐璇显然没有想到夏瑜会没有预兆的问她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她自己都没有答案⋯⋯
　　沐璇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了实话，“我不知道”
　　夏瑜点点头，似乎她预料到了沐璇的回答，也不再说什么，把电视频道重头开了一遍之后，站起来说，“我今晚不跟你抢床了，你自己好好睡吧，你的脸白得不像人”
　　“那你要去哪啊？”
　　“回家吧”夏瑜说完，迈步向门口，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回过身来对沐璇说，“姐，我想我会原谅他⋯⋯本来我就是最没有资格恨他的那个”
　　夏瑜的这句话说完，空气中静谧了几秒，然后是沐璇的声音，“恩”。
　　这个字之后，夏瑜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拉开门。

　　门锁声很快又落下了，沐璇看着紧闭的房门，夏瑜又叫她姐了，此刻，她不知道思绪该该放到什么地方⋯⋯
　　沐璇知道夏瑜从来都只有在很认真而且少有严肃的时候才会对自己用这个称呼。最近一次夏瑜叫她姐，是在她们决定要抹掉过去冰释前嫌的那夜，那时候，夏瑜说，姐，那些过去的，我不会再问你了，我的那些……你也不要问我，可以吗？
　　那一次，沐璇回答了一个好字，足够了。
　　这一次，她回答了一个恩字，也同样足够了。

　　沐璇后来泡了一个时间不短的热水澡，身体的疲劳渐渐的消退。这之后她分别给凌凝和秦绍打了电话。
　　凌凝告诉她，安氏现在账面已经出现了问题，有不明的资金漏洞，这样的东西在资本市场上的反应一向很快，安氏的股票已经连续了2个跌停了。
　　而秦绍告诉她，虽然他们找人盯着何耀钦，但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即使现在明知道他和安氏出现的问题有关系，也没有什么证据表明他做了干预经济秩序的事情，也就是说法律层面他没有漏洞。而且，他认为何耀钦八成是知道我们在盯着他，所以故意带他们绕着完，三天两头的搞个半夜出门看月亮，在高速公路上弃车而去这样类型的破玩意来耍他们的人！
　　沐璇提出过一个疑问，何耀钦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来玩弄安氏？其实沐璇就是觉得何耀钦即使不和毒贩有关，也很有可能涉及过类似洗钱这样的事情，毕竟在沐璇的意识里，何耀钦就是和这样的事情脱不了干系？就是说她有偏见，那她也是这样想。
　　然而，秦绍却告诉她，他们也查过他这些方面的资料，但是他现在的公司，注册的是外资企业，在他们能够追查到的资金线路上，都还没有找到什么问题。而且，秦绍还说，何耀钦还和林祁有些关系，偏偏林祁这人，在这个地方势头不小，黑白两道都得让他三分，因为这个林祁的关心，很多关于何耀钦的事情都追不到源头，也就等于他们一直在做白工了。
　　说到最后，沐璇和秦绍都心里明白这次何耀钦无伦是想做什么，他都是势在必得的，毕竟他确实今时不同往日了。
　　电话里，沐璇和秦绍都沉默了。其实，虽然秦绍现在当了检察官，不是警察了，但也是公职人员，然而这一次并不是秦绍公事要接到指令要去盯着何耀钦，而是纯粹个人恩怨，用自己势力去做的事情。说到秦绍和何耀钦，世事又是让人哭笑不得。何耀钦因为夏瑜的关系，在之前就和秦绍见过面，只是这两人天生磁场不合，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也就算了，偏偏秦绍当上警察的第一年，去稽查吸毒贩毒团伙时，抓的第一批人中就有何耀钦，不管何耀钦当年是不是和毒品有关，也不管何耀钦最后获刑了没有，总之，两个人的梁子激长到了深一层次。一直演变到今天，何耀钦和沐璇之间，秦绍和何耀钦之间的厌恶和仇视已经变成了一种偏执。

　　结束掉与秦绍的通话，沐璇怔怔的看着手里的手机，又一阵空落感涌上心头。她不受控制的又想到了韩司煜。
　　她跟他说她要一个人静一下，可今天刚回来，她发现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其实一点都安静不下来，为什么总有这样那样让人心烦的事情？她突然好想像以前那样窝在他的肩上，絮絮叨叨的抱怨，然后什么烦恼都不带入梦想，可是不行，他不在这里，在这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

　　第二天，沐璇事约了Kiko下午讨论发布会的事情，所以她决定早上先出门去办另外一件事。
　　静下心来想会发现，她总是游离在一些事情的边缘，虽然看似进退由她，但是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着她。
　　昨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屋里太过安静，却唯独她的心静不下来，很多事情反反复复的在脑里转想。而现在，当她坐在出租车里，离安氏大楼越来越近，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一直在她背后，她看不见却又推拒不了的东西，其实是她心底割舍不去的最后那一点关于亲情和血缘的链痕。
　　沐璇走进安氏大楼，其实她没有预约，但她跟前台的人说她预约过了，前台的小姐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分明和讶异，沐璇估计这是因为她和夏瑜长得一模一样的原因，那前台将信将疑的打了内线进去，报了沐璇的这个名字。通话没有多久就结束了，前台小姐马上就把沐璇领了上楼，直接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沐璇敲门进去的时候，安韦伯也正从那大大的红木办公桌抬起头看向自己。沐璇在这时却突然有了一丝不知所措，她垂下眼避开了与安韦伯的对视。
　　倒是安韦伯先开的口，“来了，过来这吧”
　　沐璇到了安韦伯对面坐下，他们这样样子，倒更像是谈公事的样子。沐璇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来见安韦伯，但是现在终于面对面了，对于要怎么和他说话，还是有一些忸怩，毕竟他们的最近一次谈话其实也是很不愉快。
　　“夏瑾，你还会再叫我一声爸爸吗？”
　　沐璇不得不抬起头，她看着他，对比她脑海深处的记忆，现在的他真的苍老了许多许多，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疲惫还有浓浓的渴求，但她却还是有一丝踟蹰。
　　她听见他的话，“你们的名字，瑾和瑜，怀瑾握瑜，我希望给你们最美好的，却始终没有做到过，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
　　“父亲⋯⋯”沐璇终于打断了他，用这个十年未用过的称呼。
　　安韦伯的面容刹那柔和了许多，他们都知道父亲这个称呼和爸爸是有情感上区别的，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安韦伯眼底有了些安慰。
　　沐璇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从来不是一个好女儿”
　　这之后他们都陷入了一阵沉默，直到沐璇提起她今天的来意，“我听说，安氏⋯⋯”
　　安韦伯点点头，知道她的所指，“现在是有些危机”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如果你需要资金周转的话⋯⋯”
　　“安氏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曾经我还想把安氏经营好，将来有一天交给你和夏瑜，就当，就当是补偿。但是，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敢说了。只是，夏瑾，你今天肯来，我已经很感动了，而且也够了⋯⋯你在过去一直没有参与过安氏的事情，我现象想想也是好的，毕竟我的失误我想还是我自己来承担的好，你就不要掺和进来了”
　　沐璇默不接声了，她的能力，对于安氏目前的情况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了。
　　他们又断断续续的说了些话，其实都是些没有什么多大意义的事情，但今天他们都很平和，没有人去提起心里那些疙瘩，只是这样缓缓的说着，安静的听者。
　　其实，沐璇是有了离开的打算，或许她这以后就真的不会再回来这个城市了，所以今天才会下定决心来这一趟，虽然他们的心结终究不可能这样轻易解开，但是如果可以，还是否让遗憾尽量少些吧。
　　到了最后，安韦伯说“其实，我把原本曾经是和你有婚约的明家孩子和夏瑜拉在一起，并不是想依靠他们家世什么，只是因为我觉得明家的孩子不错，而他外公司徒老爷子也是我认识了半辈子的人，我想着这对夏瑜会是个好事，只是没有想到，我们这些老人在着急，他们两个一直不冷不热，却其实是心里都反感，搞成这样，我实在是什么都无力了”
　　沐璇不知道夏瑜知不知道这样的实情，只是但就沐璇来说，确实是没有想到的，她也是以为，他给她们安排的婚姻，总是少不了利益那一层面的事情⋯⋯
　　安韦伯又说，“夏瑾，如果你有一天想要离开这里，你让夏瑜跟你一起走吧，她跟你在一起，我比较放心”
　　沐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沐璇从安韦伯办公室出来，心情还算是平静，她自己一个人走向电梯，期间居然看到夏瑜！她坐到公共办公区的一个位置上，眼睛却盯着离她最近的一个房间的门，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沐璇见这四周都没有什么人，已经朝夏瑜那走了过去。她本来还想恶作剧一下吓吓夏瑜的，却没有想到，夏瑜头突然转了向，就这样看到了沐璇。
　　“你怎么来了？”
　　沐璇还没有回答，夏瑜瞧了瞧安韦伯办公室的方向，马上有了一丝了然，沐璇于是简单的说，“恩，过来有点事”
　　夏瑜“哦”了一声，什么都没有问。
　　沐璇却好奇，“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夏瑜又瞥了一眼刚才她一直盯着的房间门，然后说，“你知道我没有什么正事的，今天没事就过来转转咯”
　　“就这样？”
　　夏瑜努了一下嘴，然后说，“好吧，其实我是过来看下，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谁”
　　夏瑜朝那房间侧了下头，说“何君昊，那就是他原来的办公室”
　　“他走了，是什么意思？”
　　“辞职，据说是引咎辞职，前些天有个竞标，我们公司的标底被泄露了，查出来是他手下人干的，昨天董事会的时候他就递的辞呈”夏瑜耸耸肩，又说“听说来的”
　　沐璇心里很是讶异，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她把夏瑜面前的电脑转过来，一看，果然，今天安氏的股票马上又要跌停了，她问夏瑜，“那你知道何君昊现在在哪吗？”
　　夏瑜说，“我只知道他昨晚在哪”
　　“昨晚？在哪”
　　“在家”夏瑜说，“我昨晚回去的时候还又看到他，今天就没看到了”
　　“你有问他吗？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夏瑜微咬了下唇，松开之后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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