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途》苹果树下

51、第五十一章

　　楚楚衣冠云香鬓影里的欢声笑语，客套而喧闹，都是那么的让人厌烦，夏瑜退在一个角落里，远远的看着韩司煜和一拨又一拨的人寒暄周旋，礼仪周全，却疏离不见热情，还真挺虚伪的。
　　此刻，和韩司煜一起的恰就是安韦伯，夏瑜想等他们谈完后，就去问他和他一起来的女人哪去了，面前却突然窜出两人。男的俊秀，女的俏丽，嘴角带着的玩味笑意，很是相似，夏瑜正是莫名其妙之间，那男的开口说“认识一下，我是明世琛。”
　　这个名字……夏瑜脑袋闪了一下，想起了，明世琛，明家的，那个安韦伯和何雅琪属意的“女婿”？
　　夏瑜还没说话，他旁边的那女的就开口了，“叫我安安就行了。”
　　“明明就还不认识，干嘛开始装熟”
　　这是夏瑜心里想着的话，只是她还没来得说出口……
　　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夏瑜又是一怔，“凌凝？！”
　　凌凝扬眉一笑，“还记得我，算有良心”

　　“嫂子，你干嘛过来打扰人家搭讪？”叫安安的女孩说
　　“故意的”凌凝不客气的说
　　“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打声招呼”明世琛说
　　“是啊，我们就是身边没有双胞胎，好奇而已”安安接腔说
　　“扯淡吧你，就你哥上过的双胞胎就不少了”凌凝出口就来了讽刺
　　而安安则做了大惊状，说“真的吗？亲哥，你怎么没有告诉过我？！”这话是对明世琛说的
　　明世琛扶额了，为什么话题突然如此跳脱……
　　夏瑜却被他们三两句话给逗笑了，“为什么你管他叫亲哥啊？”
　　那人似乎从来没觉得这称呼有什么要奇怪的地方“因为他就是亲哥吖！”
　　呃……
　　“好吧……”夏瑜呵呵笑着，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凌凝和明世琛倒是知道这别扭的“亲哥”称呼，只是因为她哥哥们实在是多，大哥，二哥，三哥都有了人，叫他阿四，他不能接受，于是他就只能沦落为这无话可说的亲哥了。

　　“你有没觉得这里很无聊啊”安安问夏瑜，但她其实没有要她的回答，自个继续“我们换个地方玩吧！”
　　“是很无聊，可是……”夏瑜一直瞅着韩司煜看，他又和另一拨人在一起了，但是她看了厅里一圈，却突然不见了安韦伯的身影，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身边几人说“下次吧，有机会再一起玩”
　　随后她上了二楼，琢磨了一下，朝书房走去，门缝下看到透出的亮光，明显里面是有人的，只是门关紧了，而这门还真隔音，里面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夏瑜在书房门前来回踱了几步，最后碰一下运气去掰了一下把手，居然没有锁？！
　　她突然又有了做贼般的心惊胆颤，大气不敢出，手里小心用力轻开一条门缝，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门内果然是那两个人，只是她看不到沐璇，但模模糊糊能听到是她的声音“……7岁，我那时候才7岁，为什么就要让我看见你还有另一个家庭……”
　　夏瑜只觉得头脑一阵轰鸣，她在说什么？7岁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第一次闯进他们家的时候，不是14岁那年吗？……

　　夏瑜在那偷来的门缝前，听着里面模糊而断续的话语，为什么她现在会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那个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些从未对自己开口的心事？那段她自诩纯粹美好的幼年，原来只是一场合众的欺骗吗？
　　她身体越发僵硬，作为唯一的着力点，她握着门把，越发用力。
　　终于，门在她手里被推开了……只是，推门的人，明明不是她……

　　虽然门已推开，但还是响起了两下敲门声，门内的人转头过来，夏瑜目光停在沐璇身上，她看见那人手指抹过眼下，她却仿佛依旧看见泪痕，何君昊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董事长，客人……”
　　何君昊就说了这么几个字，安韦伯就已经明白所指，他从沙发上起身，最后对沐璇说“夏瑾，那些东西，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即使你不想接受，你也留下吧。” 说完，他朝门口走去，经过夏瑜时，他迟疑了一下，手轻放她肩上一下，却没说什么，然后，就与何君昊一起走去了。

　　夏瑜定定的站在那里，却不语。
　　沐璇不知道夏瑜听到了多少，又知道了多少，她已经身心疲惫，但她等，等夏瑜的指问。
　　夏瑜终于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指什么？”
　　“7岁，7岁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夏瑜直直看着沐璇，哪怕如果她不回答，她也想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她们对视着，都能看出对方眼底深深的疲惫。沐璇说，“那个时候，我好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我好想跟你说，告诉你我有多害怕，可是，你不在……那年夏天，你跟筱姨去了新加坡，我找不到你，我哭着跑去问妈妈。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摸着我的头跟我说，她真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知道……那个时候，我只会哭，问她为什么，可是都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
　　“你不在的那个夏天，我没有一天过得开心，后来，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可在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变了的时候，你却好像还是那么快乐。突然，我就不敢告诉你了，我那个时候问我自己，为什么我要是那个告诉你的人呢？”沐璇平淡的语气，述说着这些年心头的压抑，“如果可以，我只希望那个时候有人能伸出手来遮住我的眼睛，让我永远的不要看见那一幕，有得选的话，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沐璇说着，语气中的怜惜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真相其实远比谎言要来的丑陋而残酷，我没有办法做那个提前把你快乐带走的人。”
　　“所以，我需要感谢你吗？那些年，让我活得跟个傻子一样，一直以为自己很幸福……”分不清喉里是酸还是苦，夏瑜紧握拳头，却越发觉得聚不起力气。
　　“你不明白，一个人在担忧和恐惧里被迫突然成长，其实就像突然间不再懂得快乐一样，那个时候，父亲已经让我太过失望，妈妈让我看到的只是忧伤，而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的是阳光”沐璇知道，解释，其实并不是夏瑜现在所需要的，她需要的是时间，重新消化一下那段过往，“不要怪我，我只是希望我们中至少有一个能是幸福的，因为无知无觉，你比我多了7年无忧无虑，我觉得这已经值得”
　　……
　　…………

　　沐璇静静的从楼上下来，避过人群，从宅子里出来。
　　她走向之前韩司煜停车的位置，本以为她还要在这边等他一会，定睛一看，却看到那人已经坐到了驾驶座上了。
　　沐璇坐进副驾驶座，对上韩司煜看过来的眼睛，她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当作招呼吧。可没想到，韩司煜还真不给面子，他说，“不开心就别笑了，很难看”
　　“好吧”沐璇真不笑了，双手拍了拍脸，闭上眼后双手捂着脸，韩司煜则是一言不发，安静的等着她调整情绪。
　　一会之后，沐璇放下手，也睁开眼睛，说“我好累”
　　“那回家去？”韩司煜问
　　目光仍看着宅子铁门，这个地方，她的家在哪？是司徒臻给安排的工作室，还是韩司煜的别墅？沐璇摇摇头，不说话。
　　韩司煜看着她神色不佳，也不再要她说话，自己发动车子离开。

　　车子驶进某处的地下停车场，明显不是她工作室的地方，也不是他的别墅，可沐璇连这是哪都懒得问，就跟着韩司煜下车了。
　　虽还未至午夜，但显然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在这里已经开始。
　　韩司煜牵着沐璇从电梯出来，入眼就是甚为熟悉的情景，身影摇曳，灯光迷离，还有舞动的人群，这里竟然是个舞厅！
　　沐璇看向韩司煜，略带惊讶，而韩司煜对她笑笑，又是她熟悉的懒懒有戏谑的笑，他说“赏脸吗？跳舞去？”
　　沐璇赫赫笑出声来，眼睛也亮了起来，她回拉着他，两人钻进人群。
　　耳边音乐声震，沐璇看着韩司煜，虽然脱去了西装外套，但他还是衬衫领带加休闲裤，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看都是格格不入。
　　韩司煜看着沐璇诡异的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倒是动作利落的伸手扯下了领带，拉起她的左手，松松缠绕在她手上再打一个蝴蝶结，虽然领带的材质不如丝巾柔滑飘逸，还有点太长，但现在这样看也还不失为一个过得去的装饰，尤其这还是他给系上去了。
　　沐璇嬉笑着双手圈上他的脖子，恰巧DJ换了一首曲风强劲的曲子，身边的男女摇摆得更加的疯狂，而他两人却只是这样相拥在一起，轻轻的毫无节拍的动着。
　　韩司煜按在她腰后的手用力将她朝自己一拉，直接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他的下巴轻靠在她脖颈间，而后，他轻笑，“这样，别人会笑我们不会跳舞还敢跑来这丢脸的。”
　　沐璇安然的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无所谓的说“这个地方，从来不缺疯狂、骚动和尖叫，我们又何必去凑热闹。”
　　韩司煜轻笑着抚着她后背上柔顺的头发，此刻，音乐声渐隆，期间还夹杂着几百分贝的女子尖叫，他们停下来，依旧相拥着，看向舞台正中。
　　缤纷的光打在厅中那两个舞动的人身上，男子黑色衬衣扯开很低，完美衬出精瘦的胸，女子，长发飘散，舞动如妖魅，从容，灵动，完美配合的探戈，迷了所有人的眼。
　　沐璇转回头，笑着看向韩司煜。
　　韩司煜轻捏了下她的鼻尖，“我跟你说过，她是我妹妹。”
　　“哦，我又没说什么”
　　韩司煜拉下她的手，说“走，介绍你们认识”

　　可他们还未挪步，人群突然骚乱起来，不是之前的疯狂，这下是混乱。
　　因为音乐声骤停，他们都很清晰的听见玻璃落地、桌椅推撞的声音，沐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就被韩司煜拉到一边，他飞快的说了什么，而她只听到一句“……留在这，别走开……”，随后一直牵在一起的手放开了，她看到韩司煜的身影钻进了人群，却找不到去向。
　　沐璇呆愣了好一会，直到人群渐渐散开些，才明白过来，有人在打架，只是，打架的人在楼上，尖叫声却在楼下，混乱一团。
　　而沐璇担心的只是，韩司煜这么着急是做什么去？他没有给她留下一点头绪，而她真不敢走开。
　　其实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DJ又重新燃起音乐，沐璇看着身边的人，重新回到舞动的姿态，只是那么三两下间，似乎就忘却了刚刚的那一小插曲，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渐渐仿佛成了一个漩涡，而韩司煜没有回来，她一人，在漩涡之间，只觉得越发孤冷。
　　她等了好一会，还是不见韩司煜，只是来过几个莫名其妙的人，跟她说些老旧的搭讪，例如，“嘿，好久不见”，“一阵子没来了，还以为你不出来玩了咧……”
　　第一个人这么说，她觉得莫名其妙，第二个人这么说，她觉得厌恶，等到第三次类似的情景出现，她突然觉得有些什么地方很怪异了，但她还没来得及琢磨出什么，就真的有人找她来了。
　　“嗨，沐沐姐”是韩司煜那个前助理表妹，虽然她在笑，但是却不是因为心情好的那种笑，她说“我哥让我过来，先送你回去。”
　　“他去哪了？”
　　“还在楼上”
　　沐璇困惑的看着安安，安安嘟囔了一下，才说“他现在还有点事，估计今晚也回不去了。”
　　沐璇大约明白了，她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而她却并不想回答。
　　好吧，那她也不问了，沐璇跟着安安出来，而安安则径直走向韩司煜的车子。她似乎对韩司煜的车子十分熟悉，动作熟练的发动车子。
　　沐璇虽然打算不问了，可是眼光却不经意的顺着旁边女人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往上看了一眼，隐隐约约的居然看见她松松挽起的衣袖上沾有些红色的点，她心下一惊，当然不会以为这是染到颜料了，“你怎么了？”
　　安安本是带着心事在开车，被沐璇突然出声给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也才看到自己衣袖上的血迹，她怔了一下，说“噢，这个吖，不是我的血。”
　　安安的一句话，沐璇听了却不是安心，只是更紧张了，“那他有事吗？”
　　安安差一点没反应过来她问的他指的谁，反应过来之后就笑了，“二哥真幸福，他没受伤都有人这么关心他”
　　沐璇听不懂了，“什么意思？他到底去哪了？”
　　“你放心，他真的没事，有事的是我们大哥而已，所以他现在走不开”安安解释说，停了一下，然后又说“你肯定没看人打群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