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墓河》九笞

14、第十四回

　　少年一如千年之前，金戈铁马中孑然而立，冷峭的侧颜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崔颜之，是你么？”
　　他再一次问道。
　　女子怔住，眸中似有茫然。
　　吴青嘴角轻轻扬起，露出浅浅温和的笑容。
　　“崔颜之，是你。”
　　语气分外笃定。
　　他怔怔望着女子熟悉的眉眼，眸色缠绵，眼含泪光。
　　一旁的柳穆被这一幕惊住了，他看不透水雾，只觉吴青被妖物制住，陷在某种幻境中，吓得他举着剑就要往里冲。
　　一道水幕突然从天而降，将他冲向河滩，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他晕了过去。
　　紧接着女子长袖一甩，缠住吴青的腰腹，将他带入河底。
　　河水漫过少年的口鼻，胸腹的气息越来越稀薄，吴青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激动。
　　纵然眼前之人好似失去了记忆，但她的动作犹疑了，那么，他想，她一定还记得他。
　　女子带着吴青，东游西荡，左拐右拐，越过无数暗礁，不知怎得进入一处没水的岩洞。
　　没了水雾遮挡，女子的容貌彻底展露出来，那熟悉的模样让吴青潸然泪下。
　　“果然是你。”
　　他就晓得，那般天资卓越之人，怎会轻易死去。
　　女子眸中透出些许迷惘，不过很快就驱散，威胁道：“莫要胡乱攀认，不然丢你以渔获。”
　　“阿姊，你回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闯入。
　　吴青侧头一看，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小娘子雀跃过来。
　　那小娘子看到生人吓了一跳，惧道：“坏人。”
　　“阿淮不怕。”女子安抚，“他不是坏人。”
　　阿淮？
　　李淮闵？
　　吴青恍然，与他猜测的一样。
　　先前河上捞尸，他就察觉到不对，死在丘墓河里的人，或大奸大恶之徒，或冤死良善之辈，但无一不是沉入河底，不可能浮于水上，但这李家小娘子的尸体却浮在河上。后来尸体变成草人，又曝露生辰八字。他起卦一算，卦象显有生机，如今见到本尊，当是应了卦。
　　吴青语气轻柔：“小娘子莫怕，在下不是坏人。”
　　“小娘子可唤李淮闵？你阿爹李举人托吾来寻你。”
　　那叫阿淮的小娘子并未察觉吴青的善意，害怕得躲到女子身后，将整个脑袋埋入，甚至在听到吴青说到李举人时，竟哭出声来。
　　“哎，你别哭……”
　　吴青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娘子伤心极了，闷声闷气道：“阿爹才不会寻我，他、他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呢！”
　　吴青不解：“怎会？”
　　他虽未见过李举人，但也知其敦儒方正，少有的大善，否则李小娘子这应死之劫中也不会出现一线生机，早死在邪人之手了。
　　不错，能施出替身傀儡术的又能是什么良善之辈，邪魔歪道大恶之人也。
　　不过李淮闵认定是自己阿爹要她性命，哭哭啼啼中说了个稀里糊涂。
　　吴青从那只言片语中提炼出精髓，简而言之，李淮闵偶然发现未婚夫婿聂庭禹与表姊沈倾勾缠，一气之下跑去诘问姨母，意外看到阿爹进了姨母闺房，行苟且之事，两人事后闲谈，被窗外躲着的李怀闵听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