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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送她胭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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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市集大会上,李初棠煞有介事端坐亭中,听着台下汇报。
她规定每逢市集便接受山民礼拜,同时检阅山中秩序。
“回蛇神,近日山上确有异动。有山民说见到野人问路,似在打听您的消息!”
下首跪着的观澜规规矩矩回禀。为确保安全,他已被任命为草山武装大队的头头,专司秩序管制。
“有人搞鬼?”李初棠警铃大作,下意识瞥向身旁端坐的仙风道骨之人。
“癣疥之疾,不足为虑。”江道灼耳语,“盯着,要活的。”
李初棠一拍桌子,扬声喝道:“癣疥之疾,不足为虑!再报再探,给本王活捉妖魔!”
“是!!!”观澜虎躯一震。
他终究成了主上和少女玩闹中的一环。
“无事便散了吧,大家接着赶集。”她睥睨众山民,洒脱摆手。
“谨遵蛇王之命——!”众人退下。
这场无伤大雅的礼拜结束后,李初棠又回归平静日子。
自为师父烧过纸钱,江道灼情绪稳定不少,披上道袍便如野狼披了羊皮,收敛爪牙,装得一副道貌岸然。
“呀哈,回家喽!”远离市集,李初棠心情舒畅。
她扬起裙摆一路小跑,惊飞一群驻足的麻雀。微微喘着气回头,亮丽墨发扬起,雪腮一鼓,笑得元气满满。
“喂,你们两个,快些呀!”
初夏深山里,她的声音如银铃般荡开阵阵回音。
江道灼与身后观澜闻声顿足。
李初棠正踮着脚尖一蹦一跳朝他们招手。
一离开山民视线,她又变回那个十六岁的邻家少女。
观澜汗颜:“主上,您就打算同她耗下去?”
江道灼语气平静:“血丹在她体内,若放她回太师府,便是纵虎归山。”
观澜幽幽道:“也是,李太师出了名的古板,小海棠回去怕是要脱层皮。”
再抬头时,少女身影已消失无踪,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
观澜见她走远,抬高声音:“我听山民说蛇王……呸,我听山民说这丫头在打听回京的路。瞧着单纯,心眼比藕眼还多……”
江道灼下颌绷紧。
确实,太师府门规森严,极重家训。她若回去……
不能让她回去!
江道灼心头发慌。
这般弱者才有的情绪,让他对自己心生失望。
压下这瞬失序,他沉声道:“去探探风。”
得了山民慷慨供奉,李初棠物资充裕,连沐浴浣衣都不必出院。
她在竹屋外染着丹蔻。这些日子采了许多野花,做完香囊便染指甲。
观澜灵巧地凑到她身边,两脚踩上竹凳,蹲身拄着凳面,伸长脖子瞧她。
“小海棠,做什么呢?”
“嗯哼~”李初棠开心地扬扬眉毛,“好看吗?”
说着伸出手指,展给他看。
“没京城姑娘染得好看。”他直愣愣道。
李初棠扬起的嘴角塌了几分:“彩蝶轩的手艺确实好。等我回去了,也要去染一回。”
“你回去了,山民怎么办?他们可离不开蛇王大人。”
李初棠动作一顿,神色沉了下来。
她确已心生去意,可草山初定,民心未稳。
丫鬟蓉儿下落不明,城中家人也无音讯……
更紧要的是,当初她和那位活阎罗立了盟约——未经他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她心中那位阎王爷,此刻正立在破庙窗前,静静窥视着她。
从此处望去,竹屋前的光景一览无余。
江道灼眯眼细看。
李初棠与观澜相对而坐,说着说着脸色沉下,片刻后起身,嗔怪地面对观澜……
二人在院里打闹起来,宛如京城乞巧灯会上的痴男怨女。
场面分外融洽。
江道灼忽觉刺眼。
李初棠浑然不觉他的情绪,抄起竹扇便要打这个嘴贱少年。
嬉皮笑脸的观澜躲闪间,余光瞥见疾步而来的江道灼,顿时绷紧身子,老老实实道:“主上……”
“你不是要做饭?”江道灼仰着下巴,直视李初棠。
察觉气氛有异,李初棠怔了怔:“好……我这就去。”
说罢如风般离去,独留观澜一人面对这尊煞神。
江道灼声线一沉:“东西呢?”
“噢!”观澜恍然,转身要去市集。
“滚回来。”
观澜灰溜溜退回。
江道灼问:“她怎么说。”
“小海棠说回京……为了终身大事。”
场面突然安静无比。
江道灼脸色随之一僵,好像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观澜回忆她那时娇羞情态,连连咋舌:“也是,十六七的姑娘,正是思春恨嫁的年纪。”
他自顾自说着:“往后她要同别的男人成亲、洞房、钻一个被窝、再生个娃娃……”
一抬眼,主上的脸色愈发难看。
观澜急忙噤声。
直觉告诉他,主上已在发疯边缘。
江道灼脑中一空,骤然闪过李初棠与陌生男子同榻而眠的荒诞画面。
不知为何,这景象比方才所见更加刺眼。
“……荒唐。”江道灼呼吸一窒,声线压得极低,“她岂能与旁人……”
“嗐!”观澜一拍手掌,“这您就不懂了。京城不比南疆,这儿讲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海棠到了年岁,不想嫁也得嫁……”
“住口。”
骤然冷斥,吓得观澜一哆嗦。
又听他一声冷斥:“她不是那种俗人。”
观澜一愣:“……主上,您好像……有点急了。”
他当然急。
李初棠是他的血丹,是他的人形药材。若她与旁人相好,无异于将他的软肋拱手让人。
难道还要他当着她夫君的面,去亲她的唇,取她的血吗?
荒谬!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江道灼胸闷气短:“……她真这么说?”
直觉告诉他,李初棠并非耽于儿女情长之人。
他不信她下山只为急着成亲。
“千真万确!”观澜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由不得女子做主。李太师若动了心思,小海棠就危险了。
江道灼眼底爬满血丝,声线愈冷:“天下男子没一个好东西,她倒聪明,急着往火坑里跳。”
他细细回想与太师府门当户对的人家,喃喃自语:“张阁老之子?庸才。国公府长子?纨绔。定远侯嫡孙?……他也配?”
观澜傻眼:“主上,您怎么操心起人家婚事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您对她也太上心了吧。”观澜越发看不明白。
纵是因为血契重视她,也不至于关切至此。
“主上若要镇压药毒,并非没有他法。”观澜试图点醒他,“人祭的秘本就在您手中!”
先前江道灼命他去取人祭秘本,正是打算将血丹之体的李初棠炼成药丹,随身携带。
此法虽血腥,却比留个活人稳妥得多。
江道灼却似未闻,仍自盘算京城官宦世家的待娶子弟。
似乎没一个配得上李初棠。
他暗自庆幸,忽又心念一转——她会不会在进士榜单上寻夫君?
这年头榜下捉婿可是常事!
江道灼只觉心口更堵了。
观澜以为主子真在为小海棠的婚事焦虑,忙出主意:“不如主上您娶了她!一来将她牢牢拴在身边,二来不至暴露草山蛰居之事。两全其美,万事大吉!”
观澜一语惊醒梦中人。
江道灼怔了一瞬,未及反应,观澜泼来冷水:“哦不成不成,您不得婚配,这是冲神道长立的规矩。嗐,我怎么忘了这茬!”
说罢捶胸顿足,为主上惋惜不已。
江道灼静默良久,好似灵魂出窍。
他僵在原地,仍在回味观澜的假设。
若真娶了李初棠……
眼前浮现她凤冠霞帔、团扇遮面的娇美模样……继而转到洞房花烛夜,她与他赤裸相对……
等等,他满身药斑伤痕……
会不会吓着她?
不会不会,李初棠没那么胆小。
江道灼暗暗松了口气。
可她会不会嫌他身子难看?
那天晚上在冷泉,他也多少窥见了点儿……那么嫩白的肌肤,真的愿意和他这具创伤累累的躯体结合吗?
思及此,脑海中立刻闪过李初棠皱眉撇嘴,逃出被窝的景象。
江道灼心又悬了起来,随之迎来杂草般狂生的烦躁。
不知所措间,他突然好恨师父,恨他当年下手太重!
观澜见他脸色变幻,识趣地噤声离去,速往市集将他嘱咐的东西买回来。
“主上,这是您要的……”
话音未落,手心一轻。
江道灼取过那物,头也不回踏入竹屋。
李初棠正在屏风后喝茶。
脚步声起,她抬眸望去。
两人视线撞在一处。
江道灼忽觉别扭,当即移开目光。
李初棠:“?”
这可不像他的做派。
察觉失态,江道灼势要找回场子。
“当”一声,手中小盒搁在案几上,颇有气势。
“给你。”他的语气与身形一般紧绷。
“这是何物?”
李初棠低头看去。
……胭脂?!
她心头一紧。
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胭脂水粉和手帕一样,别有深意。
她不能收。
江道灼屏着一口气,见她垂眸蹙眉,满是不情愿的模样。
没来由慌了一瞬,他沉声问:“怎么,不喜欢?”
室内一片尴尬的寂静。
李初棠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抬起眼,直直望向他。
占据心头的疑问愈发深刻,择日不如撞日,她现在忍不住想问清楚。
李初棠抿唇轻声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海棠:男人心海底针,我真的搞不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