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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发现观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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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生机勃勃,树上知了嗡鸣,掩盖了庙里一场血腥。
李初棠捂着眼睛扭头跑回竹屋,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午饭怎么吃。”
江道灼悠悠跟来,正拿帕子擦拭手指上的血渍。
“你准备吧。”李初棠不敢看他的小拇指,提裙跑出去。
她想透透气,和这个煞神待在一起实在压抑。
一路上遇见山民,一个个毕恭毕敬地向她行礼。
不知不觉走到林张氏家,李初棠刚推开篱笆门,老人家就迎了上来。
“老妪见过蛇王大人……”她恭敬地说道。
李初棠有些汗颜:“婆婆……叫我海棠就好。”
“是,海棠大王。”
李初棠一时无言。
“上山这些日子多亏婆婆照顾,我和大壮想请您吃个午饭。”
她实在不愿单独和那人用餐,总觉得他最近很是古怪。
“不用不用,你们道侣难得有空一起,我哪儿能瞎掺和。”林张婆婆一脸笑意,“你病倒那几天,道长可是亲自守在床边,好几夜都没合眼呢。”
李初棠瞪圆眼睛:“……是吗?”
林张婆婆边说边把她往外送:“还不赶紧回去陪陪他,别让人等急了。”
李初棠愣了片刻,慢慢走回竹屋。
午饭摆在竹屋正堂。
桌上是她爱吃的肉食,江道灼坐在一旁,筷子未动,低头翻着一本发霉的旧册。
他看着由师父亲手批注的秘本,跳过人祭部分,仔细查找关于血丹和血契的记载。
“血丹若被他人误食,便与服丹者结为血契……
二者之间渐生牵连,对方体质影响药性,亦会干扰服丹者心绪……”
干扰心绪。
看到师父的批注,他豁然开朗。
果然如他所料,这几日的反常皆因药丹影响。
江道灼仿佛服下一颗定心丸。
他继续往下翻,可惜这残破的秘本已到最后一页。
这册子显然不全,只有前半部。江道灼忽然想起,后半本在白若虚手中。
罢了,等回京再寻也不迟。
李初棠用余光瞥向江道灼,见他嘴角带笑,神情轻松。
秉持食不言的习惯,她直到吃完饭才开口:“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她伸手抽过那本小册,上面全是鬼画符似的文字,像是南疆文字。
李初棠疑惑地望向他。
却见他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一身道袍衬得气质出尘。
他眉眼微扬,嘴角挂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笑意。
李初棠:“……”
她无语地把册子还他,望着眼前佳肴,心里渐生疑窦。
她记得这人第一次下厨时,好好的肉食吃起来味同嚼蜡。
如今却厨艺大进。
听林张婆婆说,她病倒时他在床边守了好几日。
那又是谁在整顿山民、操练阵法、编写律例?
一个人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做这么多事。
想到这里,李初棠蹙起眉头。
他的道袍从不让她洗,可她也从未见他亲手浣衣,甚至不知他那几件常服从何而来……
“想什么呢?”他懒洋洋地问。
李初棠不动声色地摇头,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我晚上想喝鸡汤。”她说。
“好。”江道灼应下。
黄昏时分,李初棠攀着梯子爬到高处。
登高望远,远处屋舍炊烟袅袅,不少山民已开始生火做饭。
她眯眼细看,只见远处竹林里飘出一缕细烟。
李初棠快步下梯,跑向蛇神庙附近的竹林。
林间泥地因平日练兵踩得板结,她循着香味走向深处,这里泥土尚新,显然少有人来。
一行男子的脚印清晰可见。
她顺着脚印慢慢找去,果然见到一处土灶和堆好的木柴。
掀开锅盖,里面正炖着一只土鸡。
果然,鸡汤并非他亲手所做。前些日子的美味佳肴,恐怕也……
她警惕地望向四周。
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她正要离开,余光瞥见身旁一根竹子轻轻晃动。
李初棠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高耸的竹梢上,一只飞鸟掠过枝头。
她呆立了一会儿,缓步走出竹林。
落日余晖中,观澜如影随形般现身,端着鸡汤走入竹屋,稳稳放在桌中央。
屋内无人,他刚要离开,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紧接着,脚步声渐近!
他知道主上有一对子母铃,母铃赠予竹屋女子,后来随衣物被窃,如今物归原主。
此时主上应在庙中清修,此时回来的只能是那个海棠姑娘!
观澜急忙闪身躲到竹屋外,全神贯注于铃声与脚步,还未回神,耳边忽有风声掠过。
一支袖箭不偏不倚扎进他的小腿。
“嗷——!”
他惨叫一声,连轻功都使不出来了。
“你好呀,田螺公子。”
李初棠从暗处走出。随后,林张婆婆拿着银铃从屋里走了出来。
江道灼端坐蒲团,默诵师父所授道经。
这几日,他道袍不敢离身,只求师父在天之灵护他心神清明。
正当他静心凝神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惨叫。
江道灼缓缓睁眼,眉间掠过一丝不耐。
观澜虽性子跳脱,行事却素来稳妥,此刻定是遇上麻烦了。
他静心继续诵经,待清修结束,方才走出破庙。
竹屋门紧闭着。
李初棠望着竹椅上被捆得结实实的男子,轻声问:“小田螺,你是什么人?”
观澜即便腿伤,也不至于制不住李初棠。
只是心知主上在意这女子,他才半推半就地陪她玩这审讯的把戏。
谁知她一点不客气,不仅把他捆在椅上,还敢揪他头发!
审了半天,她也只问出他叫观澜。
“再不说我就把你薅秃!”
李初棠搬了椅子坐到他身旁,一下下拽着他的发丝:“快说,你和刘大壮是什么关系?”
听到“刘大壮”三字,观澜绷紧的脸一松,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让国师府的人知道,有姑娘给主上起这种名字,不知笑倒多少人。
“严肃点!”
李初棠毫无审讯经验,强装凶狠的模样,在观澜眼里却像只虚张声势的兔子。
“不说也罢,我再问你……”李初棠凑近些,眯起眼睛,“刘大壮是做什么的?说,是不是国师府死士?”
观澜冷哼一声。
“嗷——!”下一秒他便痛呼出声。
李初棠用袖箭轻轻戳了戳他的指甲。
“我呸!你个没良心的,主……他对你那么好,为你建竹屋画了半天草图,窗户修了三回,妆台衣柜都是他吩咐人打的,为你调安神香,见你病了还亲自煎药!你倒好,这般编排我们!”
观澜气呼呼地说完。
李初棠怔了怔。
原来他默默做了这么多。
她本没想为难观澜,对大壮的身份……更多只是好奇。
“他当真这么细心?”她问。
心里不知为何滑过一丝暖意。
“假的。”观澜没好气的说。
“我就知道他是个极好的人。”李初棠不禁扬起嘴角,“你是他朋友还是下属?他在国师府一定很受器重吧,肯定比你混得好。”
她厌恶国师本人,但这些日子与大壮相处,很难恨屋及乌。
江道灼刚走到门外,便听见李初棠这句话。
他眉梢微挑,嘴角不自觉扬起。
推门而入的刹那,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情景:观澜被捆得严严实实,李初棠挨坐在旁,手里还拽着他的头发。
两人靠得极近。
江道灼心中渐渐升起一团无名火。
不知是因观澜身份暴露,还是因李初棠与他这般亲近。
占有欲悄然作祟,他一向不喜旁人靠近属于他的人和物。
李初棠与观澜齐齐看向他,屋内气氛一滞。
“……你回来啦?”李初棠有些尴尬。
他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暗自思忖,难道是因为她发现了观澜?
江道灼心知闷气和观澜无关。如今草山初定,正是用人之时。
他本有意让观澜“重见天日”。
可眼下看来,倒也不必着急。
“哥!你可算来了!”观澜喜出望外。
机灵如他,此刻绝不能暴露二人真实关系。
李初棠心下了然。大壮既然为国师效力,观澜自然是大壮手下人。
江道灼切齿:“松绑。”
“哦。”李初棠抿抿唇,解开了观澜。
观澜心中激动,主上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抄经,生火。”江道灼语气冷淡。
李初棠想起自己正是抄写道经时病倒的,如今抱过厚厚一叠纸,才知这些日子他除了照料自己,其余时间都在忙些什么。
观澜将山民供奉的线香垒成小堆,点燃火折子后,便退到远处候命。
夜色沉寂,江道灼缓缓将经文一页页送入香火之中。
他闭目凝神,眼前仿佛又浮现师父的笑容。
冲神道长是他的指路明灯,是他心烦意乱时最有效的清心诀。
“对别人心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师父的声音如影随形,“你娘便是最好的例子。她若狠得下心,早在怀你之前就该自我了断。”
“生下你,反而造孽。”
他天生就是孽种,不值得任何人怜悯。
在南疆的那些年,他渐渐活成了师父期望的模样:冷静、残酷、不留余地。
因为他不屑被怜悯,他要站在高处,怜悯别人。
再度睁眼时,江道灼眸中已凝起寒冰。
身旁的李初棠正将经文轻轻送入火中,动作细致,神情宁静。
火光跃动,映亮她柔和的侧脸。
她忽然转身,一双清泉似的眼眸望向他。
“你叫什么名字?”
她轻声问,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江道灼下颌微微绷紧。
他自诩道心坚固,清修多年,早已习惯视万物如尘烟。
可此刻,少女那毫无防备的笑意,却如一缕穿云而来的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冰封的心湖上。
方才默念清心诀筑起的心防,竟在这一眼中,无声裂开一丝细痕。
看大壮逐渐道心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