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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伺候拭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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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水汽尚未散尽,氤氲着皂角的清香。
李初棠只着一身素白里衣,湿发贴着她纤长的颈,几处布料被浸得微透,隐约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和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绯色,眼眸似浸了水雾,显得比平日更加柔软,甚至有些懵懂和无措。
“你……你怎么进来了?”她下意识拢紧衣襟,颊边红晕更深。
江道灼的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发梢停留片刻。
“我再不来,你要泡烂了。”
这人必须时时刻刻出现在他视线里才行,否则实在难安。
况且,他想仔细观察一下,看看她身体哪处方便取血。
李初棠微恼:“我还没穿衣!”
“这不穿着么?”江道灼不解。
她明明穿着衣裳。再说,就算不穿又何妨,无非肉身一具。
“我都没穿戴整齐!”李初棠心道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还怕我看?”
李初棠耳根一烫:“我何时成了你的?”
她不是没感觉到,江道灼看她的眼神如同审视一件器物。言语并无温情,行动极尽掌控。
他自然不会提及血丹之事,只道:“我数次救你性命,你若懂得感恩,合该以身相许。山居假扮夫妻一事,本是你先开的口。怎么,想反悔?”
一番话说得李初棠哑口无言。
他大抵真是南疆来的蛮人,不懂中原礼数,亦无男女大防。
与这种野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更不值得动气!
日后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只当红尘过客,再不相见便是。
李初棠腹诽着,江道灼一把抽走她手中布巾:“湿发易感风寒,蠢货。”
他竟要亲手替她拭发。
“我自己来就好!”李初棠伸手去夺,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
两人均是一顿。她如触火炭般倏地缩回了手。
江道灼未言,只绕至她身后,用布巾裹住她绸缎般铺泻的长发。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他惯有的生硬和凌厉。
李初棠蹙眉:“……疼。”
他下手有些重,仿佛只想尽快了事。
“还是我自己——”
“你来?”江道灼低嗤,“擦到天明也干不了。”
他嘴不饶人,手上力道却缓下来,指腹控着劲儿,没再扯痛她。
屋内忽然变得极静,只余布料摩挲发丝的窸窣声,以及彼此轻浅的呼吸。
江道灼站得很近。
李初棠感受到他周身散着的、与室内暖湿水汽截然不同的微凉气息,也能闻见他衣袖间淡淡的、似草木又似药石的气味。
她身子微僵,不敢妄动,所有知觉汇聚头顶。
他的手指偶尔掠过她的头皮和后颈,触感温热而干燥,与她浑身氤氲的湿意截然不同。
所经之处,激起一片细微战栗。
李初棠垂着头,脸颊滚烫,只觉心口怦怦直撞。
他今天是怎么了?明明先前还那般凶煞……
她一边困惑,一边又忍不住想:原来他的手不只会执剑杀人,竟也会温柔地侍奉人。
这人知晓医理,熟稔头颅穴位,按揉得恰到好处。
头皮的舒适裹挟着心底礼教的谴责,矛盾地冲击着她。
李初棠闭上眼,一面贪恋这难得的服务,一面又盼他快些停下。
江道灼凝着她的发顶,眸色深沉。
头发质地上佳,做成拂尘尚可。脖颈倒是白皙,纤细一段,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但这些地方都不好取血。
她为何如此紧绷……像只受惊的小猫。长此以往,会不会影响血丹融合?
许是走神,指尖无意擦过她的耳廓。
李初棠身子微缩。
江道灼动作一停。
“……不舒服?”他问。
他清晰看到她耳根和脖颈漫上诱人的粉色,像初春的桃花。
李初棠极轻地摇摇头,羞得说不出话。
片刻,他重新动作,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避开了她耳后那片肌肤。
只是力道变得比方才更轻、更缓。
江道灼眉心微不可查地皱起,他没找到一处方便取血的肌肤,就这样白白给人忙活一通。
这一生什么风浪没有,大江大河都过了,偏栽在一个小女子手里。
伺候拭发这等琐事,竟比在冷宫陪母亲蹉跎、在南疆被师父炼药更磨人心性……
直至长发半干,他才放下布巾,嗓音低沉:“好了。”
“多谢。”
李初棠缓缓扭头,羞赧说完,窘迫地咬了一下唇。
江道灼随之看了过去。
刚沐浴完,水汽氤氲,她的唇瓣比平时更红润,下唇饱满,上唇有一颗小巧的唇珠,像熟透的樱桃。
甚至比樱桃更红、更嫩。
只要稍稍咬上一口,就会鲜血直流。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兴奋。
他想到了深宫之中对食的太监宫女,常常隐在角落亲近,完事后,宫女的嘴唇会肿、会出血。但她们并不会因此反应激烈,也不会怪罪太监。
江道灼看着她的唇出神。
她撇眉:“你看什么?”
语罢,他回神,转身离去,背影比来时更匆促。
李初棠独自立在原地,许久未动,只觉得脸上、耳后、凡被他指尖触碰之处,热度久久不散。
收拾停当后,李初棠回到破庙。
檐下悬着的人皮灯笼洒下昏黄光晕,照亮夜色一隅。江道灼倚门而立,身后木桌上已摆好碗筷与几碟菜肴,热气袅袅。
李初棠小跑到他身边,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低头看着这身粗布裙。
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小声道:“我这身……还行吧?”
江道灼:“显老。”
李初棠:“……”
她暗暗攥拳,咬牙回道:“是啊,谁让我得配你呢。”
江道灼看了眼她的嘴唇,罕见的没怼回去。
见他吃瘪,李初棠心里暗爽,鼻尖闻到浓重的肉香,径自坐下,眸光忽地一亮:“叫花鸡!”
她在京城没尝过,独往江南后方得自在,才吃到这名字粗鄙却滋味十足的佳肴。
李初棠看了眼开裂的泥块,又巴巴望着对面冷脸的男人。
“嘿嘿。”她朝他笑了笑,一双美眸殷勤地看着他。
江道灼握拳,一掌震开泥壳,以银匕挑开荷叶,露出里头油润晶莹的鸡肉。
李初棠迫不及待撕下肥嫩的鸡腿,扯下一小块细肉,忍着烫细细咀嚼。
“滋味甚好!”她咽下后问,“鸡从何来?”
江道灼淡笑。他哪儿知道,又不是他做的。
“你怎么不吃肉?”
“我不吃尸体。”
李初棠:“……”
她慢条斯理吃着鸡肉,心中疑窦丛生。
“没想到你厨艺进步这么快。”
“知道试探我的下场吗?”江道灼指间银匕轻转,刃尖在桌面划开一道深痕。
他的语调平静到令人骨髓发寒:“当时剥阿青用的就是这个,怎么,你也想试试?”
李初棠顿了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说话虽刻薄,但这些天待我极好,我都记着呢。往后,我会报答你。”
她不是没有猜度过他的身份。
一身绝世武功,道门出身,来自神秘的南疆,手段狠戾果决……
不是权贵死士,便是高门豪奴。
“你该不会是国师的人吧?”她突然问。
草山一带离国师道场阳明山极近,或许因祭坛生变,他不慎流落至此。
李初棠自顾自说:“但愿不是。”
江道灼挑眉:“为何?”
“那杀千刀的妖道凶名远扬,魅惑圣上不说,前年北戎来犯,他率兵征讨,竟然勾连山贼土匪并肩作战,大捷后屠城杀人,搞得西北尸山遍野。你若任务失败沦落山野,回去还不知要遭何等惩处。被他折磨得半死不活也罢,万一丢了性命,我以后找谁报恩去。”
她有意拿话诈他。一双眼直直盯着江道灼,试图从他神色中窥见破绽。
江道灼面色沉静无波,只淡声道:“想报恩?那就好生吃饭,好生休养,别拖我后腿。等你想回老家……我自会送你。”
他怎会不懂她的小心思。可惜他是个铢锱必较之人,此番试探,他早晚还回去。
李初棠低头吃着鸡肉,没看见他唇角那抹阴晦笑意,只道:“至少告诉我你的真名吧?刘大壮实在难听,有辱你这张俊脸。”
他对她态度的转变,始于她吞丹坠崖之后。
血丹究竟是何宝物,她一知半解。但他如此重视,血丹被她吞下后,连带着她也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李初棠不懂南疆秘术,也不通道家玄机。其中缘由,纵使她追问到底,江道灼绝不会吐露半分。
不如徐徐图之,先识其人,再究其事。
见他沉默,李初棠又道:“那我先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本名是——”
“不必。”江道灼打断她,目光淡漠,“我对你姓甚名谁毫无兴趣。你我各取所需,不必知根知底。”
再说,她也活不到说出名字的那一天。
“好。”李初棠应得干脆。
江道灼:“过来。”
她乖乖走近。
江道灼自腰间解下一对银铃。铃身一大一小,镌刻繁复诡谲的图腾,一看就是南疆奇物。
他低头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撩起她腰间系带。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微微仰头,视线正落在他微动的喉结上。
“别动。”他声音低了几分。
李初棠吓得屏住呼吸。
男人的指尖在她腰侧穿梭,偶尔擦过布料下的肌肤。触感很轻,却足以令她紧绷。
系带穿过银铃的环扣时,他的指节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腰窝最柔软处。
李初棠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