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漫秋林》大耳朵李图图

4、初次交集 奚染注意到

　　奚染注意到了女孩瞬间的警惕和向后缩的动作，那是一种小动物般的防御本能。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她的处世准则。但此情此景——一个穿着校服、脸色苍白的女孩，在夜晚独自坐在公园长椅上，抱着书包，眼神仓惶——实在有点扎眼，让人无法完全视而不见。

　　她的脑洞又开始不着边际地猜测：离家出走？和父母吵架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但她的理性立刻把这堆猜测压了下去。关她什么事呢？我自己电瓶车还瘪着胎，明天还得加班，一堆破事等着处理，哪有空揣摩陌生人的心事？她收回目光，低头开始在手机上搜索附近的修车铺，心里盘算着叫个□□得花多少钱。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但在这寂静夜里无法忽略的“咕噜”声从长椅另一端传来。

　　奚染打字的手指顿住了。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是肚子饿极了才会发出的抗议。她下意识地又抬眼看向那女孩。只见女孩猛地低下头，耳根似乎有些发红，抱着书包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恨不得缩进阴影里去，全身写满了“想原地消失”的窘迫。

　　一种混合着“看吧果然很麻烦”和“确实有点惨”的复杂情绪涌上来，尴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开。

　　奚染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超市购物袋最上面，那袋刚出炉还散发着温热香气的奶香小馒头和独立包装的卤鸡腿上。那是她买来当明天早餐和零食的。

　　“给还是不给？” 内心开始拉锯战。她不是圣母，但基本的恻隐之心还是有的。一个饿着肚子的、看起来像学生的小姑娘… …

　　内心短暂地挣扎了两秒。她的“少管闲事”准则和“这点吃的反正也不贵”以及“她长得还挺顺眼”的颜控本能打了个架。

　　最终，后者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点，不那么像搭讪或者施舍，目光也没直接盯着对方，而是看着自己的购物袋。

　　“那个…”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有点突兀，“我东西买多了，这馒头和鸡腿…嗯…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吃点？还热的。”

　　林醉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眼神里的警惕瞬间达到了顶点。她没想到女人和会自己说话，因为对方的形象，实在不像是一个会主动对陌生人释放善意的人。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奚染，又看了看那袋食物，嘴唇抿得死死的。一个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好意，在她此刻的处境下，显得格外可疑。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拒绝：“不用了，谢谢。”

　　语气礼貌，但拒人于千里之外。

　　果然。奚染心里想。被拒绝了也好，省事。

　　这反应完全在奚染的预料之中。她本来也没指望对方会欣然接受。被拒绝了，她反而觉得轻松了点——看，不是我不帮，是人家不要。

　　“哦，行吧。”奚染点点头，没再坚持。她本来也就只是一时冲动。她立刻转身继续摆弄手机，不再给任何眼神交流的机会，心里那点微弱的负罪感似乎也因为尝试过而被抵消了。找到了一个修车铺的电话，开始联系。

　　林醉坐在另一边，胃里饥饿的感觉因为那近在咫尺的食物香气而变得更加难以忍受。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旁边的女人。对方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被拒绝后就不再关注她，正专心地打着电话，语气平常地跟修车师傅描述地点和故障。

　　“对，就在XX社区公园入口旁边…电瓶车胎没气了…嗯，能现在过来吗？费用？行，没问题…”

　　听起来像个正常的、只是恰好车坏了的路人。林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丝，但警惕仍在。

　　奚染打完电话，叹了口气。师傅过来还得二十多分钟。她无所事事地站着，眼神不经意又飘向那女孩。路灯下，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校服袖口有一点磨损的痕迹，帆布鞋边也沾了些灰泥。

　　看起来不像是短暂逗留的样子。

　　奚染的脑洞又忍不住了：这年头，还有混得这么惨的高中生？逃学？还是…真的无家可归？

　　她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虽然也有烦恼，但绝不是在夜晚的公园里挨饿。

　　犹豫了一下，她那“不多事”的原则再次松动了一点。她换了一种更不容易激起对方防备心的方式，语气尽量平淡，像随口闲聊：

　　“欸，小朋友，这么晚了，不回家吗？这边晚上偶尔会有保安来赶人的。”

　　她没直接问“你是不是需要帮助”，而是提到了一个对方可能正在担忧的现实问题——被驱赶。

　　林醉听到“回家”两个字，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警惕。她抱紧书包，低声回答：“…等人。”

　　一个明显缺乏底气的借口。

　　奚染挑了挑眉，没戳穿。她“哦”了一声，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奚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购物袋里拿出那袋馒头和鸡腿，自己掰了半个馒头咬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把剩下的整个袋子和一个独立包装的鸡腿，放在了长椅上两人中间的位置，离林醉更近一点。

　　“师傅来得慢，我先垫一口。”她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说，眼睛看着马路方向，仿佛只是顺手把东西放在那里，并不是给谁的。“买的太多了，不吃也该凉了。”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递给林醉，没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更没有催促。她只是提供了一个选择，并且给自己找了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东西多，怕凉。

　　食物静静地放在长椅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醉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冒着热气的馒头和油亮亮的鸡腿，又看了一眼旁边似乎真的只是在等修车、自顾自吃着东西的女人。对方的姿态很放松，没有给她任何压力。

　　饥饿感最终战胜了极强的警惕心。

　　她内心挣扎了几秒，然后极其快速地伸出手，像怕被烫到一样，一把抓过那个馒头和鸡腿，迅速塞进自己怀里，用书包挡着。然后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奚染，见对方似乎根本没注意她，才极小声地、几乎含在嘴里地说了一句：

　　“…谢谢。”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奚染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没有微笑，没有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接下来交个朋友”的信号。她只是继续吃着自己的半个馒头，心里想的是：“好了，这事结束了。车修好立刻走人。”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修车师傅的摩托三轮车灯从街角晃了过来。长椅上的短暂交集，似乎就要随着车胎修好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