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偶遇法则》执黑为白

2、第 2 章

　　易为春抱着厚重的资料夹和笔记本电脑，站在BF战队基地的会议室门口时，她更感觉自己像是要去拆弹的战士，虽然这不是第一次独立做案子，但讲真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过这么大的案子了。
　　室外的整个园区规划加上俱乐部内部的软装跟灯光，公司只分了两个人跟她，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我是专业的、甲方是上帝”，然后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有点耳熟，但感觉气质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易为春推门而入。
　　长会议桌对面坐着几个人，战队经理秦哥，她昨天在公司已经见过了。还有两位大概是行政或数据分析师。而坐在首位上，跟她对着坐的那个正低头看着平板、手指飞快滑动屏幕的人……
　　还是顶着那头看起来像是狗啃过的，但刚刚好像被人努力梳理过却依旧叛逆翘起的头发，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队服外套，拉链规整地拉到锁骨下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比赛回放，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工作起来居然这么认真。
　　秦哥热情地站起来握手：“易设计师来了！快请坐。这位是我们BF战队的主教练FLOR闻世尧，主要是负责赛训，这次集训基地的改造，也是因为他对选手训练环境的要求比较高，具体细节得你们多沟通，辛苦了。”
　　闻世尧闻声抬起头。
　　目光相遇的瞬间，易为春清楚的在他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哦，是那只企鹅”的识别信号，但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她就知道！但很快，那点微弱的信号波动就被一种纯粹的、公事公办的审视所取代。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易设计师。”
　　完全没有要相认的意思，但是易为春的脑子里又响起了“像一只试图模仿人类的企鹅。”
　　甲方是上帝、甲方是上帝...易为春在心里默念一百遍，脸上的笑也有了一丝裂痕。
　　易为春压下这点诡异情绪，拉开椅子坐下，拿出录音笔：“闻教练您好，秦哥。那我们开始？”
　　一开始主要是秦哥讲了一下基本上的改造需求和预算范围，易为春偶尔提出几个专业问题。
　　在此期间，闻世尧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是手一直没停的在平板屏幕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偶尔听到某个关键点时，会抬眼看向易为春，似乎是在评估她说的每一个字的可行性和逻辑性。
　　直到讨论到训练室灯光的具体参数和布局时，他终于开口了。
　　“现有光源色温偏高，长时间训练容易导致视觉疲劳和注意力分散。”他调出平板上的一个数据图表，转向易为春，“我需要可调节色温的系统，范围在3000K到5000K之间，并且每个选手位独立控制，避免互相干扰。”
　　易为春点头：“没问题，我们可以采用智能照明系统，每个系统对应独立的操作面板，预设几种操作模式……”
　　“不仅仅是模式，”他打断她，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较真，“我要的是精确到每个灯的色温和亮度可调，并且能集成到他们的手机控制端，选手可以根据自身习惯和游戏场景一键切换，不需要手动去摸开关或者调节旋钮，那会打断基本的操作节奏。”
　　易为春：“……” 这要求有点过于硬核了，不光是技术上需要灯光的支持，设备也不便宜，她谨慎地回答：“技术上基本可以实现，但成本和施工复杂度会高很多，而且需要和你们的设备系统做对接……”
　　“成本和技术问题是你需要考虑的范畴。”闻世尧打断她的话，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极其合理的要求，“我的需求是基于最优训练环境提出的，刚好数据显示，光照不适会导致反应延迟失误率增加，这足够影响一场关键团战的胜负。”
　　他顿了顿，易为春以为他知道要求过分反思自己了，但是很快她就明白，这个人会愧疚个毛线，闻世尧的语气甚至有点残忍：“如果你无法实现，我会建议秦哥换一个能实现的团队。”
　　易为春感觉自己的职业假笑已经要绷不住了，这个家伙，已经是易为春工作以来碰到的最难搞的客户，其他甲方无非是换颜色加东西，闻世尧直接给她上技术性的难度，不过就是麻烦些，豁出去了，为了亲爱的甲方爸爸的小钱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明白您的需求了，闻教练，接下来我会和灯光的技术团队评估方案，给您一个最优的方案和预算评估。”
　　其实和景给的预算还是很足的毕竟BF的盈利这些年也是有目共睹的增长，只不过一般的甲方都是能省就省，闻世尧，算了这花的根本不是闻世尧的钱，他当然不心疼。
　　会议终于接近尾声。
　　易为春低头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平板，有种脑细胞死了一半的错觉，她从一开始“我是专业的”逐渐演变为“他在说什么鬼”再到最后的“我只是一个麻木记录的工具人”，在秦哥出声的那个瞬间，易为春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秦哥笑着打圆场：“FLOR就这样，对训练相关的事情特别较真，易设计师你多包涵，都是为了成绩嘛！”
　　闻世尧看起来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依旧低头看着比赛回放。
　　易为春很勉强从麻木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应该这样的，毕竟细节决定成败嘛，哈哈。”——她几乎是把后槽牙咬碎了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起身告辞时，闻世尧第三次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易设计师。”易为春心头一紧，以为他还要追加什么更变态要求。他却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纯粹的、学术探讨般的疑惑：“你今天的走路姿势协调了很多，是专门进行过针对性训练吗？比昨天像多了，效果显著。”
　　会议室瞬间安静。
　　秦哥和其他人：“？？？”什么姿势？什么训练？
　　易为春：“！！！”她的脸“轰”一下全红了，职业假笑彻底碎裂，只剩下羞愤交加，现在的易为春真的很想把闻世尧的嘴缝起来。
　　这个讨厌的家伙，他居然在工作场合、在甲方爸爸面前，继续点评她的走路姿势？！脑子里又蹦出来那句“像一只试图模仿人类的企鹅。”
　　她死死捏着笔记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谢谢闻教练关心！小黄带着安子岭去测量园区外部，我先去训练室勘测！”说完，她几乎是逃离了会议室。再不跑她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
　　身后，似乎还隐约传来闻世尧疑惑的声音：“……基本反馈而已，为什么情绪波动这么大？”
　　易为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飘”出了会议室，脸上的热度能煎鸡蛋。她一头扎进了空无一人的训练室旧址，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气。疯了！这个世界绝对是疯了！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闻世尧那张毫无波澜却输出爆炸的脸，以及他那句魔音贯耳的“像一只试图模仿人类的企鹅”。
　　还有小黄他们那几个懵逼又好奇的眼神，啊啊啊啊！！！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个项目组里维持她高大的职业女设计师的形象？！
　　易为春绝望地揉了揉脸，在原地无声地尖叫跺了好几下脚，才勉强把那股想要冲回会议室和那个邪恶比格同归于尽的冲动压下去。
　　工作，工作，只要认真工作就能让她暂时忘记刚才的尴尬。
　　她量得很仔细，一边量一边在脑子里初步规划线路走向和灯具布局，但是一想到闻世尧的那些变态的要求，她就忍不住撇嘴，“每个灯独立控制？还要集成到游戏端？他怎么不直接要求灯光能根据游戏里英雄的血量自动变色呢？”她一边嘀咕，一边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他刚才说话的语气，“‘数据显示，光照不适会导致反应延迟……哼，数据数据，就知道数据……”
　　沉迷于吐槽还有角色扮演的她完全没注意到，训练室的窗户外面，正好是基地内部的小走廊，闻世尧正从会议室出来，准备去另一个训练室，路过时，刚巧瞥见了里面正在一边测量一边碎碎念的她。
　　易为春正跟墙上的插座较劲，试图搞清楚里面的线缆规格，表情专注，嘴巴无意识地嘟着，完全没了刚才在会议室里那种强装出来的职业成熟感，反而有点像……嗯，像一只跟毛线团搏斗的猫。